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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同事关系 非常纯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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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之后。
天幕逐渐露出阴沉底色,浓厚庞大的积雨云遮天蔽日,扬幡擂鼓中把积攒了一季的雨水倾泻而下。密集雨水在玻璃幕墙上串成水晶珠链,又到广告牌上反复起跳,兜头盖脸地催促行路人挤进晚高峰的地铁口。
自从答应了梁锦云早些回家,不加班时,顾晓梦都会准点踏上回家的路,今天依旧是个雨天,恰逢李宁玉下班早,她便被人美心善的李队长顺路捎回家。
天空阴沉,不时有雷声炸响,高架桥上堵起一长串,亮起的车尾灯像红色长龙蜿蜒数公里,鸣笛声不绝于耳。
李宁玉有些后悔,早知道该换条路走。
她瞥了眼高架桥下面,车也在堵,行人淌着积水过马路,五颜六色的伞面时不时摩擦碰撞,有个人躲闪不及,被快速碾过积水坑的汽车溅了一身水,气得破口大骂。
算了,还不如上面。
顾晓梦放松地坐在副驾驶位,见车队仍然龟速前移,又打开了话匣子,两人独处时常常是这种模式,她讲,李宁玉听,偶尔附和几句。
很奇怪,李宁玉并不反感顾她的聒噪,甚至已经习惯了。
这人常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新奇的关注点分享,有时言语诙谐,有时又蠢萌地惹人发笑,却总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绝不会滔滔不绝到令人心生厌烦。
她的音色明亮饱满,清脆悦耳,像莺歌似的。李宁玉想,如果不做警察的话,顾晓梦还适合去菜市场喊麦,那些大爷大妈最喜欢口齿伶俐的促销员,看在她嘴甜的份儿上估计能多买几颗大白菜。
“李队,你笑什么?”
顾晓梦看不到李宁玉脑海中的奇怪联想,但敏锐地注意到她起伏的唇角。
“没什么。”李宁玉恢复严肃。
支架上的手机在响,是李铭诚发来的视频邀请,她抬手挂断,简短回复几个字。
顾晓梦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不再讲话,低下头也摆弄起手机。
这回轮到李宁玉看她了,她在给谁发消息,难道是白小年?
何剪烛近来与白小年互动甚密,颇有点两厢情愿的意思,可在局里,李宁玉又常撞见白小年跟顾晓梦走在一块儿,谈笑风生。
按理,旁人的情感问题是很私人的事情,李宁玉从不关心,但一个是好友,一个是下属,任何一方因为白小年的处置失当而受到伤害,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最近——”
“李队。”
顾晓梦突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征求意见:“等雨天结束,如果有空,选个周末一起露营好吗?”
“怎么突然想到去露营?”李宁玉不解,户外活动她参与不多,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跟李铭诚。
“是白小年想着忙得有段时间了,叫大家一起放松下。放心,绝对安全,他有丰富的露营经验和全套专业装备。”
“他还邀请了谁。”
顾晓梦尽职尽责地扮好僚机的角色,说:“就咱们队里的同事,你跟何法医关系好,正好一起去啊。”
结伴出游是增进情感的最佳方式,但白小年目前还没表白的把握,孤男寡女的,怕何剪烛误会自己心思不纯,索性多叫几个人作伴。
李宁玉是何剪烛的好朋友,她如果去,何剪烛肯定也会去,带上顾晓梦,就能再叫上林七,一举两得,打完小算盘,白小年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机智了。
只是,他最近总觉得李宁玉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冷,难不成是察觉到自己对她的闺蜜有想法,不满意?
对方既是顶头上司,又是心上人的好朋友,白小年生怕行差踏错,于是更加卖力地争取表现机会,外加吹一吹彩虹屁,但要他亲自邀约李宁玉必然是不敢的,还得请顾晓梦帮忙,探探她的口风。
“他怎么不直接问我,需要你代劳?”李宁玉的声音冷冽。
还不是想追你闺蜜,怕你反对。
顾晓梦偷笑。
她不确定到目前为止,何剪烛有没有跟李宁玉聊过白小年,按李宁玉的性格也不是爱听八卦的人,为了不破坏白小年的计划,只能挑能说的讲了。
“同事之间,互帮互助嘛,他想着我们常在一块儿,就让我问了。”
车子往前移动半米,李宁玉有片刻的分神。
“只是同事?”
坏了,脱口而出了。
李宁玉抿起唇,不自在地握紧方向盘。
只是同事?
顾晓梦歪着头咂摸,突然就听懂了,看来李宁玉是知道一些事了,但不完全知道。
“李队,你该不会以为我对白小年有好感吧?我们就是非常纯粹的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我没问。”
“是我想说。”
顾晓梦忍俊不禁,这人虽然时常高冷,可有时候又别扭得可爱。
“李队,那露营的事——”
“知道了,我会考虑。”
李宁玉面上毫无波澜,其实暗暗松了口气,如此,她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狗血的三角恋剧情上演了。
堵车大军终于在又一个十分钟后得以疏散,李宁玉驶下高架桥,先送顾晓梦回文华小区。
“李队。”下车后的顾晓梦忽然叫住她。
缓缓上升的窗玻璃又被李宁玉降下去。
“没事。”四目相望,顾晓梦莞尔一笑,“谢谢,明天见。”
李宁玉确定她神色如常,才说:“明天见。”
顾晓梦撑着伞站在原地,目送李宁玉的车消失在路口后,转身走进大门。
老旧的住宅区里只有零星几个路灯会亮,为了躲避后方来车,顾晓梦抬脚迈上狭窄的人行道,谁料踩到一块松动的红砖,左脚立刻被喷溅的泥浆灌了个外凉里透。
她懊恼地皱眉,忍着不适加快速度走回家。
梁锦云在客厅茫然地踱着步子,听到大门响了,高兴地说:“梦梦回来啦?淋到没?我看外面下大了,正想出去接你呢,可怎么也找不到伞。”
“我带伞了,奶奶。”顾晓梦一边换鞋一边回答,“下大雨时你不要出去,又黑又滑的,不安全。”
她将雨伞拿到阳台上撑开晾着:“我先回屋换个衣服。”
从柜子里取出睡衣,顾晓梦坐到床边,手才挨着床沿,突然摸到毛茸茸的东西。她猛然弹身起来,惶惑地回头,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地对峙在原地。
小猫约莫三四个月大,背上遍布鱼骨刺状花纹,胸口和四爪雪白,因为身子瘦小,显得两只耳朵很大。它和顾晓梦对视一会儿,忽然跳下床藏了起来。
“奶奶,家里怎么有只猫?”顾晓梦松了口气,猛地摸到毛,她还以为是老鼠。
“我捡的,可爱吗?”梁锦云出现在卧室门口,眼里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小区有只流浪猫,我喂过几次,今天早上它叼着小猫从后院翻进来,把崽留下就走了,看来是日子太苦,想给孩子托付个好人家。”
“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顾晓梦换好衣服,无奈地摇头,都说人越老越像孩子,她奶奶也不例外,不声不响把猫藏在屋里,分明是等着捉弄自己。
“养猫很费精力的,奶奶。它会掉毛,会生病,还需要定期驱虫打疫苗。”顾晓梦假意反对,“我上班忙,可没办法顾及它。”
“你忙你的,我自己能照顾,养鸡养鸭都活了,还能养不活一只小猫?”
梁锦云明显感觉到,自打顾晓梦调回来以后,对自己的关心有些过度——怕买菜做饭累着,怕洗澡时摔跤,怕出门散步迷路,要不是自己不喜欢被人伺候,连保姆都安排上了。
以前是她跟在顾晓梦身后唠唠叨叨,现在变成顾晓梦追着她叮嘱惦念,被牵挂的感觉固然幸福,但梁锦云不想过度消耗孙女的心力。
“你奶奶我还没到七老八十走不动道的时候呢,走,吃饭。”
“您是还没到‘八十’,可已经过‘七老’了。”顾晓梦调皮地接话,被梁锦云敲了一记额头。
她牵着孙女到餐桌旁坐下,揭开倒扣的盘子,晚饭是豌豆炒虾仁和一份青菜,配粥刚好。
“我今天带它去宠物店洗了澡,也检查过了,过几天可以打疫苗。以后你不在家时,我俩正好做个伴。”
“好好好,你想养就养,需要什么我来准备。”
顾晓梦本来也不是真反对,自己不常在家,哪能再霸道地拦着老太太找精神寄托,再说了,有相关研究证明,老年人饲养宠物有助身心,既能释放压力,还能缓解认知能力的下降。
“最近和同事们相处都还顺心吗?”
“当然了,多亏队长领导有方。我们队长可是个大好人,她......”
屋内,祖孙俩融洽地聊天吃饭,屋外,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一股潮湿的风翻过院墙,从窗户灌入客厅,掀起桌布一角,也吹动挂在玄关处的日历。
翻飞的纸张里,有一张的日期被用红色油笔圈了出来,下面写了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不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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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客厅被灯光照亮,角落的香薰机自动喷洒淡香,新风系统也按设定好的程序运作起来。
换过鞋后,李宁玉抱着两个纸盒走进客厅。
那是李铭诚寄来的新快递,作为一名爱好自由与冒险的专业摄影师、未来的家业接班人,他忙着享受最后的假期,到世界各地体验生活,发现新奇玩意,总会给李宁玉寄一份。
她没急着拆快递,先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晚餐。
这套房子宽敞通透,简洁的线条运用和黑白搭配的主色调符合她本人清冷孤高的气质,点缀其中的软饰、木质和绿植又很好的起到了中和作用,令屋里不会显得过于冷硬。
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再度响起,李宁玉端着三明治和牛奶不急不慌,坐到岛台旁才按下接听键。
“哥。”
手机屏幕上冒出李铭诚俊朗的脸,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鸡窝一样顶在脑袋上。
“宁宁,刚下班吗?这么巧,你在吃饭,我也在吃饭。”
“别这样叫我。”李宁玉皱起眉。
“好好好,阿宁,阿玉,宁玉。”李铭诚哈哈笑着改口,暗自惋惜。到底不是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哥哥长哥哥短的软萌丫头了,越长大性子越冷,小名都不让叫了。
“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举起手机在酒店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拉开窗帘展示外面的风景。
“圣马力诺,世界上最袖珍的国家之一。”
“那祝你玩得开心,还有注意安全。”李宁玉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就这?”
李铭诚对她的平淡反应很失望,继续引诱:“你就不想出来看看?”
“工作忙,没时间。”
“辞职,或者调岗不就有了。你还真打算在刑侦岗干到退休啊,政绩都算领导的,吃苦受累是你的,图什么?”
李铭诚坐回桌边:“就算你不想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也不用非活得那么拼,要不去做个检察官?律师也行啊,爸妈这两年一门心思等着退休,你正好能抽出来时间陪他们一起放松下。”
刑侦队长不是轻松的活计,职权越大,代表承担的责任越大,还要常常面对危险。李铭诚私心希望她能换个更轻松的工作,凭她的才能,一定在哪个行业都能非常出色。
妹妹只有一个,几年前她伤重住院的事,李铭诚不想再经历一次,这家伙倒好,为了不让家人担心索性报喜不报忧。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李宁玉点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我要纠正你,刑侦队伍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部门,否定集体的付出,过于功利化,都是错误的言论。”
李铭诚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有力使不出。“他觉得合适”,“他认为应该”都不管用,李宁玉是个成年人,打小就有主见,小时候左右不了,长大后更不会听自己的。
罢了罢了,人民警察的家属要有更高的思想觉悟,他也就是关心则乱,偶尔发个牢骚而已。
“行吧,不说那些了,我再待一阵子就回国了,休息休息再继续。”李铭诚转移话题,“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带。”
“家里的东西够多了。”李宁玉吃完三明治,抽了张湿巾擦手,“确定好时间提前说,我约家政去打扫老宅。”
“不用,我住你家就行,你们都不回去,我自己待着多无聊。”
“你不是嫌我这儿挤吗?”李宁玉瞥他一眼,“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李铭诚窘迫地闭嘴,他去过李宁玉的房子,说她的新家小得像鸽子窝,谁料会被妹妹记仇,反过来揶揄自己,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不知道公检法的人是不是都像她那么低调,李宁玉自行购置的楼盘价格中等,配的车不超过四十万,偶尔李铭诚去探班,都得被她再三提醒注意影响,不要开家里的车过去,搞得像地下党接头。
轻咳两声,他强行嘴硬:“还不是爸妈不放心,让我回去了看看你,反正就我们俩,够住就行。”
“随你。”李宁玉轻笑,“别到时候又抱怨我招待不周。”
“好啦,你哥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李铭诚信誓旦旦地拍胸脯。
“等我回去,请你的同事们到家里坐坐吧。你们有规定我懂,酒店和老宅不方便去,就在你家吃个便饭好了,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招待。”
他私心是想多了解李宁玉的同事多一点,省得这丫头什么都瞒着家里。
“大家都很忙,单位还需要轮流值班,不一定能凑到一起。”
“就叫些关系近的,谁有空谁来就好。”李铭诚看出她的不情愿,“你现在是大队长了,得跟大家维护好关系,方便工作配合,别总那么高冷。”
“再说吧。”李宁玉没答应也没拒绝,又聊了一会儿,挂掉视频。
她走到阳台上,拉开纱帘,看着雨水滑过玻璃,街道被潮湿包裹。
大雨能冲刷尘埃,也能销毁痕迹。
隐秘的角落里,新的罪恶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