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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师父啊…… ...


  •   “这小孩跟你长得好像!”

      从虚空缓步而来的小孩长了一张同奚萦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也只有一张脸尚算完整,脖子以下全是森森白骨,血线穿过肋骨,扎进原本该是心脏的部位,连接起一大一小两个“奚萦”,诡异莫名。

      景辰的惊呼让奚萦瞬间回神,收回手中血线的同时,谨慎地退了半步,将手里拎着的狗子往身后藏了藏。

      “呵,装神弄鬼。”

      先前已经隐约猜到或许会跟自己三岁时死去的那具身体相关,奚萦虽然不是很惊讶,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活了过来,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仍旧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在自己尸体上活过来的这个东西,就是一手捣鼓出厄渊、女娲泥傀儡、害了自己和师父,又被师父困在此处虚空的幕后黑手,宁闻川?

      短剑悄然滑入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奚萦一剑刺入小孩眉间。

      那双跟奚萦一模一样的清澈星眸眨也不眨,任凭剑尖刺入眉心,甚至咧嘴笑了一下,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可惜却长在了一具骷髅上,原本软糯糯的童音听起来也极渗人,她轻声道:“苒苒,会疼的。”

      确实会疼,青玉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锋锐无比,毫不费力地划破了孩子娇嫩的皮肤,刺入头骨,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从奚萦的眉间传来。

      她缓缓抽回剑,沉默不语。

      景辰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他传音问奚萦:“呃,这个,莫非就是你要找的,小时候的那具身体?”

      奚萦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解释,实则她也还有许多疑问,不知该从何解释。

      景辰继续道:“那她现在这是,死的还是活的?宁闻川想借这具身体跟你离开此地?哎不对啊,宁闻川不是一直在外面吗,最近还上朝来着,莫非这是分身之术……”

      “分身之术啊,有道理……”

      奚萦喃喃,抬手摸了摸眉间,被剑刺中的剧痛已经消失,小孩的额头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仍旧用那双极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奚萦,一脸无辜。

      暂时摸不清这小孩有何古怪,奚萦收了剑,问道:“苒苒?你叫苒苒?”

      “是啊,我叫苒苒,你也是苒苒呀。”小孩歪了歪头,童声稚嫩,语气却是笃定,说完还有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像是在嗔怪奚萦多此一问。

      这般情态若是正常三岁小姑娘做来,倒有几分俏皮可爱,然而这张小脸长在一堆白骨上,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只剩诡异阴森,再想到这具枯骨极有可能是自己曾经的身体,奚萦心中的恶寒简直如潮水拍岸阵阵不绝。

      景辰也被渗得炸毛,但那张几乎跟奚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又让他说不出难听话来:“这个,这个苒苒,是被施了什么邪术吗?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或者不舒服的?”

      奚萦默了默,没说刚才一剑刺中苒苒,痛的却是她,沉吟片刻才传音道:“听我说……”

      短短几句话,却听得景辰再次炸毛:“你又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

      奚萦打断他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景辰,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去做你该做的事。”

      景辰顿了顿,缓缓点头:“好,那你,你小心。”

      羞愧混着无能为力的颓然感后知后觉涌上来,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也没用。

      奚萦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对面的苒苒身上,闻言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目光扫到她白惨惨的胸骨时,心下微凛。

      被她用血线缠绕过的胸骨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奚萦将手里拎着的景辰放到地上,见他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把狗头,温声道:“别哭丧个脸了,你可是司主大人我的剑灵,咱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相信你。”

      她把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来挂到景辰脖子上,捏住他两边嘴角,硬是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景辰笑不出来,她倒是被他丑得哈哈大笑。

      一人一狗旁若无人地笑闹,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名为苒苒的诡异小孩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奚萦把沮丧小狗逗成了恼怒小狗,直起身重新将目光投过来时,她才轻声问道:“苒苒,要走了吗?”

      奚萦把玩着自己的短剑,似笑非笑道:“走?去哪儿?我就在这里陪你玩不好吗?”

      “好啊,只要跟苒苒在一起就可以,我们不要分开。”

      奚萦一拍掌,用逗小孩的语气夸张道:“哈,既然你这么崇拜司主大人,那我勉为其难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苒苒歪头,可惜一点也不可爱:“什么游戏?”

      奚萦笑看着她不说话,青玉短剑一直在手中转来转去,姿态悠闲得仿佛真在逗小孩玩,苒苒也终于被她动作吸引,目光慢慢挪到那柄极漂亮的短剑上。

      细微的破空声在虚无之地显得格外明显,奚萦手中的剑忽然脱手,化作青色流光,裹挟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锋锐剑气,一剑劈在苒苒头顶。

      那颗顶在白骨上的头颅像颗熟透的西瓜般骤然炸开。

      剧痛排山倒海压下,奚萦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她强撑着调动全身灵力,下一瞬闪现至苒苒身前,探手一抓,也不知从碎裂的头颅中抓出了什么东西,扬手一挥后,却见原本消失的时间长河忽然重新亮起,星芒闪动,就在他们脚下。

      世间无数人、妖、走兽、飞禽、乃至山石草木的过往未来化作点点微光,汇作无边长河,缓缓流向虚空,一往无前。

      时间长河重新出现的同时,熟悉的歌声也再次在奚萦耳边响起,似是极远又似是极近,缥缈不定,但她知道在哪儿。

      “景辰!快!”

      景辰飞奔过去,被奚萦一把抄起,咻地一下扔进时间长河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景辰消失的同时,原本碎成一滩红白烂肉的小孩脑袋忽地重新拼凑起来,眨眼间恢复了原样,时间长河再次消失,周遭重回无尽虚无。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脑袋刚长好的苒苒轻声问:“苒苒,你为何不走?”

      奚萦从脑袋炸裂的剧痛中勉强回过神来,见苒苒毫发无伤的模样,心下微沉,却又笑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好吗?”

      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小孩听到这句话后终于露出了些许不悦,她语气认真:“不好,我们该回去,回家去。”

      奚萦想再多掰扯几句帮景辰争取点时间,于是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漫不经心地瞎扯:“家?我们家在哪儿?怎么回去?”

      苒苒很有耐心的模样:“在雍都,你知道怎么回去。”

      奚萦耍赖:“我不知道。”

      但只有三岁的苒苒显然比她更会耍赖:“你必须知道。”

      “我不知道又怎——”

      “那你就去死!把身体让给我!”

      果然是三岁小孩,说翻脸就翻脸,奚萦才赖了两句话的功夫,一只白骨小手已经直扑她面门而来。

      这招数实在没什么技巧可言,轻飘飘的似乎也没什么力道,然而奚萦却感觉自己的反应变慢,动作迟滞,那只白骨小手只差毫厘便碰到她鼻尖了她才勉强闪开。

      青玉剑刃在骨头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奚萦剑尖一转,径直削断了那只袭来的小手。

      预想中的痛并未到来,奚萦下意识转了转手腕,她还没想好下一步动作,苒苒的脑袋已经像颗疾速坠来的流星般砸向她。

      那种迟滞的感觉再次袭来。

      奚萦有点生气了,反复用操控时间的招数来对付她,简直就是无声的蔑视。

      她并未闪避,藏在衣袖下的右手腕悄无声息转了半圈,动作极小,苒苒没有察觉,径直撞向奚萦面门。

      万剑加身的剧痛袭来,苒苒那颗刚长好的脑袋再次被无形无踪的剑气斩得四分五裂,幽光乍现,被隐藏起来的时间长河重新流淌,奚萦强忍着剧痛一把扣住只剩白骨的小小身躯,幽蓝色火焰自她掌中腾起,忽地一下卷过整具骸骨。

      这次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痛了。

      火焰小孩特有的尖利高亢的哭嚎声在虚空中回荡不休,刺得奚萦一阵头寻目眩,烈火焚身的剧痛让她不由得想起厄渊,想起厄渊中那些苦苦挣扎的魂魄,他们也是这般声嘶力竭地尖叫哭喊。

      这招也是今日真正见过时间长河后临时想出来的。

      她先前就疑惑厄渊中灼烧魂魄的鬼火到底是什么,按理来说鬼物惧怕至阳之气,但在厄渊中她丝毫也不曾察觉到阳气,那魂魄还怕什么呢?

      时间长河在她眼前奔流而过时,那幽幽荧光与厄渊竟有说不出的相似,亲眼看到自己师父在小景辰身上控制时间流速,又被宁闻川从过去借力强力一击后,她恍然明悟。

      能彻底消磨掉魂魄的,乃至消磨掉世间万物的,正是时间。

      名为苒苒的小孩用的是她曾经的身体,这具身体遮掩住了时间长河,她的身体是师父用自己的本体所铸,总不会比不上这具被弃用多年的白骨吧?

      她只是从时间长河引出一丝涓流,又快又狠地擦过骸骨,再学无念的改变时间流速的手法将速度催到极致。

      果然,这具白骨连同附着其中的,不知是何方妖邪的魂魄被点燃了。

      但奚萦并未放下心来,毕竟她在厄渊亲眼见过那只巨手轻松抓起被鬼火灼烧的魂魄,若这是同一个人的手笔,恐怕没办法一招制敌。

      此时白骨尚未燃尽,奚萦毫不犹豫抓着剩余部分奔向时间长河。

      她要找到师父当初留下的封印,将这玩意儿重新封住。

      然而方才送走景辰几乎倾尽全力,如今没有引路灵傀的指引,她又因两次对苒苒下死手遭到剧烈反噬,想在这条漫无边际的时间长河中找到师父的封印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她剩下的灵气还只能捞一次。

      只能赌一把了。

      奚萦逆流而上,从浩如烟海的过往岁月中准确找到了十六年前的栖梧宫。

      时间卡在了宁闻川对无念出手的那一刻,无法流动,她刚一靠近便再次感受到之前那种撕碎空间的可怕力量,咔嚓声就在耳畔。

      手中的“苒苒”已经烧得只剩一根肋骨,空间碎裂的撕扯力似万剑加身,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奚萦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只靠着体内灵气循环不断黏合住身体,但凡一口气没接上,恐怕也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在此时,静止的画面忽地活了过来,时间重新流动,却不是以正常速度流动。

      奚萦确定自己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瞬息间花海消失了,宁闻川和无念的身影也消失了,连同哀泣的江静萱、怒发冲冠的白狼云徽、宫门外肃立的侍卫,甚至于院中繁茂的花木,通通消失得干干净净。

      栖梧宫一片寂然,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来过,是奚萦跟景辰第一次夜探深宫时的萧条模样。

      莫非她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消了,因为眼前场景已经再次改变,宁闻川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而来,仍旧带着怪异的笑,在江静萱的祈求声中缓缓抬起右手,耳边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奚萦手中那根原本已经快要燃烧殆尽的肋骨也在重新凝聚,可能再过一会儿又能长出个”苒苒”来,她瞬间明白了。

      无念将宁闻川封印在时间错乱的栖梧宫,宁闻川却找到了这些错乱时间中自己力量最强大的瞬间反复穿凿,而她的到来就像是误入陷阱的猛虎,脱险不难,但某些沾在脚上的脏东西被带出去的话……

      没有更多时间去考虑了,理智燃尽之前,几乎凭着本能,奚萦用那根肋骨作剑,狠狠刺进了宁闻川的眼睛。

      一朵白瓣黑蕊妖异花朵在宁闻川眼眶中猛然绽开。

      玄蓇墨兰。

      “师父……”

      酸涩从喉间一路涌上眼眶,那朵玄蓇墨兰绽放的瞬间,熟悉的清冽气息顺着奚萦指尖缠绕而上,一寸寸温柔抚过,将那些疯狂叫嚣妄图撕碎她的剧痛抚平。

      无念从来寡言,常常连个笑脸都吝啬,却甘愿舍弃本体为奚萦重铸肉身,又以重伤之躯入宫来为她求固魂之法,而今重逢,即便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已经流逝的时间,她留下的气息仍旧本能地保护奚萦。

      但奚萦也有自己珍视的,想要保护的东西。

      她用指尖去碰那朵墨兰:“师父,最后再教我一次吧……”

      灵气从周身穴位倾泻而出,以惊涛骇浪之势砸进栖梧宫这潭死水,墨兰化作浪花层层叠叠铺开,又转瞬凋零,枯荣往复,岁月更迭,像是毫无规律,冥冥之中又仿佛和着某种刻在灵魂骨血中的玄妙节奏,与此处殿宇、此方城池、土地山川乃至草木虫兽共鸣,勾连天地,倒转时间,找出了那个被时间碾碎的,大雍皇帝景辰。

      奚萦一把抓住景辰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略微心安。

      总算捞回来了,这具身体还能用。

      墨兰再次盛开,彻底吞没宁闻川的身影,半截白骨化灰,寸寸消散。

      奚萦几近力竭,墨兰在她腰间悄然绽放,温柔却有力地将她往上托了托,似在催促她赶紧离开。

      “富贵儿!”

      “我……蓬莱……后……”

      识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奚萦松了口气,尽管断断续续的,但好歹能联系上,本命契约果然非同小可,时间也斩不断这份联系,给她指明了方向。

      虚空中没有风,墨兰却轻轻摇曳着,母亲的手推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漂过过时间长河,重回属于他们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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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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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