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藻》吕吉祥

30、想念 她没有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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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可欣家里就是最普通的一室一厅。在魏可豪出生之前，魏可欣还有自己的房间。

　　可是自从生了弟弟后，爸妈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爸妈，家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家。

　　——就像现在。

　　哪怕已经是大学生了，回家之后还是要跟妈妈挤在一张床上。

　　担心自己晚上打呼噜影响魏可豪，爸爸特地在客厅又弄了张小床，把主卧室全都留给他的宝贝儿子。

　　诸如此类，其实魏可欣早就应当习惯了。

　　她早就应该，习惯了。

　　只是睡惯了学校里的那张小床，再跟妈妈睡在一起，魏可欣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感——这种感觉在妈妈开口之后更加明显。

　　“可欣，妈问你个事儿呗。”
　　“……嗯？”

　　“之前你不是跟妈说在外面打寒假工，晚点回来吗？”或许是因为关了灯，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所以妈妈也看不见魏可欣脸上的拒绝，“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魏可欣知道她妈妈一定会这么问，因此早就想好了答案：“寒假，人少。那家店本来想再撑几天关门的，但是客确实不够多，还不够一天的水电钱。”

　　“那你挣着钱没有？”

　　在听见“钱”这个字眼后，魏可欣突然反应过来，她妈妈真实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魏可欣的语气变得有点冷，“妈我困了，睡觉吧。”

　　谁知道妈妈居然不依不饶，她甚至还转了个身面对着魏可欣：“可欣啊，怎么就没听妈话给你弟买点东西回来呢？你看小豪今天多难过啊。”

　　黑暗中，魏可欣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啊，这么大晚上找她“谈心”，果然是为了太子。

　　在太子出生的那一刻，妈妈的整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再也不会过多为魏可欣考虑什么了。

　　“我没钱。”既然提到这个问题，魏可欣索性就说清楚一点，省得妈妈总惦记她的钱包，“妈你跟我爸一个月才给我多少钱？我平时连吃饭都不够，从哪儿来钱给魏可豪买礼物？”

　　很早之前就发过誓，不再因为家里这些破事生气的。

　　可是说着说着，曾经积压在胸中的委屈好像有泄漏的迹象，说到最后，魏可欣的声音都有点沙哑。

　　可是妈妈接下来的话让她闭上了嘴。

　　“哎呀，他一个小孩子，你随便哪天少吃点，省点钱下来给他买点小零食他就开心了，这还不简单吗？”

　　她的语气听上去理所当然。

　　魏可欣却被妈妈的话语震惊，原本还没烧尽的怒火就好像突然被盖住了似的，尽数哑在了胸腔里。

　　“随便哪天少吃点”？

　　就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她的死活就不会被在意，她的想法也根本没有人提及？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偶尔有车子驶过，车灯一瞬间在墙壁上拉出一条光影。

　　魏可欣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将手臂缩回被窝，转了个身，背对着妈妈。

　　行，可以。

　　是她的错，全部都是她的错。

　　没有给太子捎礼物是错；这么些年了，对父母还抱有一丝幻想，同样也是她的错。

　　魏可欣的手指抠着被子上的印花，她奋力睁大着眼睛，可是她的眼眶干干的，那里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
　　这一晚上的时间，魏可欣几乎都没怎么睡着。

　　妈妈在身边，她又不可能拧开床头灯刷手机，甚至连翻身都不敢。

　　于是魏可欣就处于一个不安又难以入眠的状况下，持续了至少六个小时。

　　清晨。她清楚地听见妈妈起床收拾的动静。

　　这个时间，只可能是起床做饭，可魏可欣已经放寒假，用不着这么麻烦，所以妈妈也只能是给快要期末考试的太子做。

　　在妈妈关上门后，魏可欣终于翻了个身，仰躺在了床上。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一个问题却清晰地闯进她的脑海——贺子渝现在在干嘛？

　　是在睡觉？还是跟朋友出去玩到下半夜，现在还没有休息？

　　家里的事情让魏可欣感到心烦，除了将注意力转移到贺子渝身上，魏可欣别无他法。

　　魏可欣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贺子渝的聊天框。

　　她漫无目的地向上翻看俩人的聊天记录，很快就看到了她先前威胁贺子渝，要她代替自己见仕琪的那一天。

　　魏可欣的心脏倏地抽痛了下。

　　这就是她们纠缠的开端……

　　她又点开贺子渝的朋友圈，看到对方昨天晚上发出来了一条更新。

　　看背景，似乎在一个很豪华的饭店内。魏可欣一张张点开大图去看，照片里的女孩子妆容精致，美得动人心魄。

　　魏可欣听见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些命苦的人，大清早就要开车起来上早班。

　　而照片里，跟照片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只是贺子渝笑得甜美。

　　退出照片预览，魏可欣看见了这条朋友圈的定位，原来昨天逃离学校的不止她一人，贺子渝同样也回到了老家。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魏可欣就得面对无理取闹的太子，贺子渝却能回去安然无恙地做她的大小姐？

　　她们明明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为什么转过头来，身份天差地别？

　　为什么，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烧起，魏可欣回到跟贺子渝的聊天框里，给她发消息：“还没醒吗？”

　　如她所料，贺子渝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真搞不明白，明明前天跟贺子渝在一起的时候，魏可欣还满心满眼想着要逃跑，对于贺子渝都是害怕的情绪。

　　可是回到家之后，魏可欣反而变得嚣张起来——这或许是不在贺子渝眼前的缘故。

　　她反而开始招惹起贺子渝了。

　　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魏可欣一连给贺子渝发了几条，正当犹疑着要不要给贺子渝一个电话打过去，她收到了贺子渝的回信：“？”

　　“都几点了，不许睡了。”

　　魏可欣不知道是贺子渝没有关微信提示音，还是就单纯熬了个通宵，在看见贺子渝回信的刹那，她心中突然有了种满足的感觉。

　　这股难以言喻的满足让魏可欣飞快地给贺子渝回了消息。

　　快到甚至都不像她平时的做派。

　　“你最好真的有事找我。”

　　类似于挑衅的话发过去后，贺子渝终于又回了她一条。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那你平时怎么没事也到我宿舍？”

　　魏可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跟平日截然不同的语气，就好像因为贺子渝现在碰不到她，所以格外嚣张。

　　就在这一条发出去后，贺子渝不搭理她了。

　　魏可欣又给她发了几条，就连正在输入这些都没显示了，贺子渝是彻彻底底懒得回复魏可欣了。

　　是又睡着了么？

　　黑暗里，手机的光打在魏可欣脸上，她眨眨酸涩的眼，因为手机光的刺激，眼睛里又泛出一些眼泪。

　　她用力眨了下，眼眶里的泪珠就这样轻易被她挤了出来，挂在睫毛上。

　　这种摸老虎屁股的感觉让魏可欣有点上瘾。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直接给贺子渝打电话过去。

　　她睡不着，贺子渝也别想睡。

　　正当魏可欣考虑着这件事的可行性，突然，她的手机一卡。

　　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的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
　　魏可欣被突如其来的视频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鼻子上。

　　也正是这个不小心，同样替魏可欣按下了接听键。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却在屏幕上看到了睡眼惺忪的贺子渝。

　　少女趴在床上，散乱的头发盖住一边眼睛，因为没有化妆，魏可欣看清了她眼下的青色。

　　“……”看见本人，魏可欣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全身僵硬不敢动了。

　　哪怕贺子渝不在她身边也一样。

　　“可欣宝宝……”贺子渝困得眼睛都要闭上了，她眨巴眨巴眼，用力眯出一条缝来，跟平时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你是想我了吗？昨天给我打电话，今天早上还给我发消息……”

　　话还没说完，贺子渝就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贺子渝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看着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尤其是脸颊的肉，因为趴着的关系嘟了起来，应该不会随时发疯。

　　其实魏可欣也完全没有睡够，只是贺子渝的这副模样看上去很特别，所以魏可欣没有忍住，多看了几眼。

　　“我没想你。”魏可欣慢慢地说道，“我醒了，所以不想让你睡得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谁知电话那边的贺子渝闭上眼睛，听见她的话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记下来了。”贺子渝闭着眼说道，“下次不让你睡觉。”

　　魏可欣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怪。在她以前的人生中，好像从来都没有跟谁这么早就打视频电话，更没有跟谁大清早就说这样暧昧的话。

　　不过很快，她就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吵着贺子渝不让她睡觉而已，用不着多想什么。

　　“我要睡觉了。”魏可欣说，“晚安，不对，早安。”

　　贺子渝困倦地睁开眼：“嗯，宝宝，早安。”

　　魏可欣毫不留情地挂上视频电话。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到一边，企图再度进入睡眠。

　　可是脑子再度陷入混乱，就好像里面的神经变成了一团杂乱的毛线球，叫人根本理不清头绪。

　　她好像，突然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