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藻》吕吉祥

21、挣扎 以前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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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宿舍，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魏可欣跟贺子渝不是一个楼层，在四楼分别之后，她脑袋空空地迈上去五楼的台阶。

　　“我送你上去？”贺子渝状若关切。

　　“不用。”
　　如果真的关心她，先前就不会对她百般折磨。

　　要说装，贺子渝真是魏可欣认识的人中演技最好的。

　　整栋宿舍楼，该走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已经回家了。魏可欣不想回去——反正那个地方也只是让她成为爸妈跟太子其乐融融的旁观者，对于那里，她并没有什么留恋的感觉。

　　“家”给她的感觉，甚至还不如学校宿舍。

　　所以在考完试之后，魏可欣就立刻给家里人发了短信，告诉他们自己找了份寒假工，要过年才能回去。

　　在得到几句不走心的夸赞后，魏可欣跟妈妈的一次沟通就结束了。

　　不对。

　　其实除了敷衍的夸赞外，还有那句——“回来的时候记得给你弟弟捎个礼物，他可想你了”。

　　魏可欣又掏出手机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消息。

　　她真的很想笑。

　　那个死胖子想的，究竟是她，还是她能带回去的好处？

　　这种话，也亏她妈妈能说得出口。

　　回到宿舍，魏可欣摊开双臂，把自己砸在床上，那老旧的上下铺立刻发出不耐烦地吱呀声。

　　可是现在没有人会因为她弄出声音来生气了，因为宿舍里只有她自己。

　　魏可欣感到一阵舒畅。

　　但是很快，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就尖叫着冲进魏可欣的脑袋里。

　　魏可欣盯着天花板，努力放空自己，却仍感觉到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肿胀着发痛。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怎么理都理不清。

　　“……唉。”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很糟了，可总有办法让它变得更糟。

　　魏可欣闭上眼，强制自己睡过去，可大脑偏偏要跟她作对，不停地闪回。

　　她是闭着眼的，可是眼泪还是憋不住，沿着脸颊流出来。

　　魏可欣深吸一口气，她连忙打开手机，翻出先前跟仕琪的聊天记录。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苦了，苦到需要她利用明知是虚幻的东西来止痛。

　　她看着一句句的“媳妇儿”和对方温和的话语，心中的委屈突然无法自抑，眼泪越掉越多，沾湿了枕巾。

　　理智告诉魏可欣，不要再看了，仕琪就是贺子渝装出来的。

　　那些温柔的话语也好，其他也好，都是有目的的。

　　她知道，世界并不是公平的。她也知道，所有的事其实都是因她而起。

　　自小到大，魏可欣从来都没有过一次幸运的时刻……她自私，她丑陋，她妒忌心强，可是她仍然希望上帝能眷顾她。

　　可笑吗？可笑吧。魏可欣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什么仕琪会是贺子渝？

　　她熄掉了手机屏幕，用力将手机摁在胸口。

　　她活该啊。只要这样想着，魏可欣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了。

　　因为是女孩儿，所以活该不受家里人的重视，也活该在小时候遇见那样令人想死的事情。

　　因为太贪心，所以活该她被贺子渝骗。

　　因为她太虚荣，早早地花了那六千七百块钱，最后让自己沦落为贺子渝的玩具。

　　这样糟烂的人生，如果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就好了。她完全想不到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痛苦在等待着她了。

　　在无尽的自责中，魏可欣昏睡过去。

　　…
　　魏可欣是被饿醒的。

　　看看时间，才是下午的三点钟。不过因为她这一觉睡过去，直接就把午餐的时间给睡过了。

　　魏可欣揉揉糟乱的头发，想弄点东西吃。

　　点开外卖一看，都是随着大学生放寒假而闭店的铺子，学校食堂也因为寒假而减少了窗口，留下的几个都在规定的时间内开放。

　　或许她只能去学生超市里买点泡面什么的垫垫肚子。

　　魏可欣慢吞吞地换好衣服，准备下楼。

　　腰背和腿没有一处地方不在疼，因此魏可欣走得很慢，几乎走两步就要歇一会儿。

　　但是也不急，只要她肯忍着饿，走得再慢也不会有人催。

　　可就在她走到四层时，她突然听见一声清晰的哭喊：“贺子渝，你怎么能这样！”

　　魏可欣脚步一顿，她没有转过那个弯，因此楼梯上的那两个人也并没有看到她。

　　“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们没可能。”魏可欣听见贺子渝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各取所需而已。你那个时候不也答应了么。”

　　女孩儿的抽泣声传来：“你没有心吗……难道这些日子，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当然有啊。你这么好看，谁会不喜欢？”

　　“那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子渝，我不想跟你分开……”

　　才与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转过头来居然就跟另一个人上演这样的戏码。

　　可魏可欣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很平静，甚至平静到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凭贺子渝的人气，这种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她们两个，除了发生过关系，再就没有关系。

　　她只是在思索，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到底要不要出去。

　　“呵。”魏可欣听见贺子渝笑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冷淡，“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又说什么分开呢。”

　　魏可欣再听不见女孩儿的声音了，更有可能是她并没有说话。

　　她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贺子渝对面的那个姑娘，就是那天她在小礼堂后面录到的那一个。

　　魏可欣觉得，她越来越搞不懂贺子渝了。

　　……罢了，她也没必要弄懂。

　　谁知，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突然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来，随后女孩儿的哭声伴随着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魏可欣出神地想。果然还是走了啊。

　　不管是谁，听见贺子渝那样的话，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这两天的贺子渝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曾经的温柔也好礼貌也好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强势、无礼又任性的富家女。

　　魏可欣甚至想，这会不会才是真实的贺子渝？曾经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是一个表象？

　　正当魏可欣发呆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玩味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魏可欣的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她只是想偷听，却并未发现贺子渝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台阶。

　　看着魏可欣，贺子渝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不过很快又松开了：“可欣宝宝，你要去哪儿？”

　　魏可欣抓着楼梯间的栏杆，低着头，避免与贺子渝的眼神相触：“…我先下去买东西了。”

　　说完这句话后魏可欣就要继续下楼，谁知道经过贺子渝身边的时候，被她一把拦下。

　　方才情绪还平静，可就在贺子渝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魏可欣突然有点应激，几乎要跳起来。

　　“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呢，可欣宝宝，这么激动干嘛？”贺子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目光在魏可欣的脸上扫来扫去，“怎么了，害怕我吗？”

　　“没有……”

　　魏可欣根本不想再跟贺子渝产生什么瓜葛。她想从贺子渝的另一边绕过去，却被贺子渝一把抓住了手腕拽回来，抵在了墙上。

　　魏可欣被这一下吓得不轻，她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面跳出来了：“你要干什么？！疯了吗，这是在学校！！”

　　“我根本就没干什么啊，可欣宝宝，你这么害怕干嘛？”贺子渝不解地看过来，“再说了，四层除了我之外，所有的同学都已经回去了。”

　　“那你放开我！”

　　“只是逗你玩罢了，看你吓的。”贺子渝笑眯眯地松开她，问道，“你都看见了？”

　　虽然她话说得不是很明白，但是魏可欣清楚，贺子渝问的是刚刚那个女生的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魏可欣垂下眼，避免与贺子渝的对视，“可以放我走了吗？”

　　贺子渝不再说话，而是做了个“请”的动作，给魏可欣让开路。

　　总算能离开了。魏可欣连忙迈出几步，走到台阶边上。

　　可是当她要走下去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于不喜欢的人，依然可以跟她接吻做.爱么？”

　　“嗯？”

　　“如果你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钓着她呢？”魏可欣快速地扫了贺子渝一眼，“那天晚上，我真的以为你们是互相喜欢的情侣。”

　　说完，魏可欣没有给贺子渝解释的时间，匆匆忙忙就下了楼。

　　贺子渝看着魏可欣离开的背影，突然嗤笑一声。

　　“多管闲事。”

　　下了楼之后的魏可欣，朝着学生超市的方向走去。

　　北风一吹，放在外面的手立刻就被冻僵。魏可欣将手揣进兜里，踢了踢路上的落叶。

　　果然看出来是放了假，原本随处可见学生的主干道上，现在几乎看不见人影。

　　就连超市也是门可罗雀，偌大的地方除了魏可欣之外再找不到第二个同学。

　　她不知道贺子渝到底还要在学校里待多久，但她最近的日子，委实是不愿再看见她。

　　然而，先前已经告诉爸妈过年再回去，魏可欣自然不能啪地一下回去，告诉他们这寒假工不打了——更何况，那里也不见得会比学校更好。

　　至少学校里还有一张属于她自己的床。

　　过年之前的这段时间，难道真的要找个零工做着比较好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得出个结果。当魏可欣提着吃的东西从学生超市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打开手机一看，是那个多巴胺头像又给她发消息过来。

　　“可欣，你放假了吗？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是阿亚。

　　魏可欣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许久。

　　或许是见魏可欣还没有回复吧，阿亚的消息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在忙吗？”

　　那，阿亚呢？
　　阿亚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随便吧。

　　如此一片自暴自弃中，魏可欣回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