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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竭忠尽节(四) ...
吏卒们得见天颜,齐齐抱拳唱喏。
种世宁亦肃正神色,低首拜道:“陛下。”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赵杙脸色苍白,声音仍有些虚弱,待到吏卒全部直起身子,方走到种世宁身前,“没想到种卿走得这般急,朕险些就要错过了。”
对于陛下的到来,种世宁属实始料未及,毕竟陛下从不主动过问战事,粮草调度与兵将调动皆是孟太后与几位宰辅商议数日做出的决定,今日陛下出现在此,他认为多半是孟太后的授意。
“陛下龙体抱恙,当好生休养,臣何德何能,得陛下亲自相送?”
赵杙全然没有帝王高高在上的架子,笑吟吟道:“阿乐是朕的同胞血亲,种卿既寻回阿乐,又一路护送她回到行在,这份恩情,朕怎么赏赐都不为过,先前种卿唯恐伤及府库财赋,拒了宴席之请,阿乐一连几日都不曾给过朕好脸色,今日种卿就要去往汴京赴任,若朕再不有所表示,恐怕在有的人眼里,便真成了昏君了。”
种世宁却觉得官家言有所指,沉默片刻,道:“陛下……岂会是昏君?”
赵橓华将嘴一撇,当众驳道:“说得你来送一送世宁,就能变成明君了。”
赵杙无奈笑了笑,“你也瞧见了,阿乐护你护得紧,无论如何,朕都要有所表示。”
种世宁道: “如何能让陛下费心,能得长公主信任,已是微臣之幸。”
“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若非你们死守北地,朕如何能在此安稳度日?”赵杙托起种世宁的手臂,将他弯着的腰身慢慢扶直。
种世宁微微迟疑,陛下今日的态度属实和气过了头,不免让她想到笑里藏刀这四个字,“护国安邦乃臣下分内之事,臣等百死不悔。”
官船上悬挂的旗帜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赵杙佯作不经意提起:“听娘娘说,你们还要运送汴京兵士的过冬军需,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种世宁料想陛下会过问粮草之事,心中早已想好应对之语,“金人南下兵分多路,汴京守防至关重要,军需辎重更是不可或缺,而今北地战火连绵,万千良田毁之一旦,周边几路几乎无粮以继,娘娘与陛下心系战况,体恤兵士,不惜大费周章多方调度,既恩允了大名府拨粮之请,也命户部划拨出汴京将士的过冬军需,即便再难,臣等也会如期送达。”
臣下此番虽提及于他,话里话外却分明是念着太后的恩情,赵杙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却也不曾表露,反倒忧心忡忡道:
“军务繁急,不容耽搁,以宗老将军如今的情况,怕是无暇顾及诸多杂务,娘娘与群臣力荐于你,直言你能挑此大梁,朕本想着让你先行赶去汴京协助宗老将军处理军务,应对金贼,不过押送军需也马虎不得,娘娘让你赴任途中一并押送,想来也有一定的考量。”
种世宁忖度道:“陛下应是误会了娘娘,这些辎重并非由臣亲自押送,同臣前来的还有两位队将,种立前日已回大名府复命,因此辎重由严靖押送,吏卒今日才将物资全数搬上船,娘娘怕有遗漏,命臣与宋侍郎共同核实以后再行离开。”
赵杙眸色一深,这件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便咳了一声,转而问道:“那宋律之呢?怎么不见他?”
种世宁禀道:“有艘官船许久未修,吏卒发现船身有损,宋侍郎担心中途出问题,正带着工匠修理。”
安率甚是惶恐,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赵杙,想当初那黄汪二人也是深得官家宠信,现在连只丧家之犬都不如,官家此番打定了主意想拉拢种世宁,可自己偏偏弄出了纰漏,怕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乔讷当即明白安率未将此事报予官家,琢磨片刻,他端稳漆盘,跪下领罪,“小人有罪,昨日官家的头疾比前两日还要严重,御医施针后也不见好转,小人忧心官家的安危,竟忘了将札子呈给官家,小人该死。”
河风忽然大了起来,凉意从口鼻灌入体内,赵杙急咳几声,“不怪你们,怪朕,偏在这时候犯了病。”
赵杙并未说穿问罪,像这种紧要的札子,向来都会摆在最上面,昨夜醒来,他已将案上的札子翻看大半,却始终未见,他知道这是谁搞的鬼,但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他伸手示意乔讷站起身,提起漆盘中的酒壶将两樽空酒盏倒满,将其中一盏递到种世宁面前,“种卿不喜金银厚禄,朕便自作主张,备下几杯浊酒,以表朕对种卿与诸位兵士的拳拳心意。”
种世宁迟疑片刻,道:“天气乍寒忽暖,贸然饮酒,恐对陛下龙体有损。”
“国仇家恨,锥心蚀骨,不灭金贼,痼疾……何解?”
赵杙压下胸腔中的低咳,举起酒盏将酒水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种世宁也只能接过酒盏,酒才入口,她眉头一皱,这酒竟是出自环州的万里堂。
种世宁盏中见底,赵杙拿起另一樽酒为她续满,“听阿乐说,除了万里堂,种卿也好邠州的静照堂。”
“先父曾知邠州,在军中最好与将士饮这两种酒,”种世宁盯着盏中泛绿的酒水,心中神思万千,种家子孙相继经略环州,屡建功业,陛下特意挑这两样酒送行,无非就是想告诉她朝廷没有忘记种氏一族戍边治疆的功劳。
“种氏一门,皆英勇忠义,国之劳臣也,” 赵杙举起酒盏一口灌下,又去拿第三壶酒,“忠臣报国轻生死,一片丹心照碧空,朕知道,朕并非明主,可有你们这些贤臣良将,便是社稷之幸,更是朕之幸,此次有种卿协助宗老相公,定能解东京之急,这杯忠臣堂,朕,敬种卿。”
盏中酒水再度满上,种世宁握紧酒盏,顺势就着话头喂赵杙吃下定心丸,令其减消猜虑,“臣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辜负陛下与娘娘的信任。”
言罢,她仰起头将酒悉数饮尽。
赵杙弯起嘴角,“安率,将东西呈上来。”
安率冷不丁一颤,慌忙趋步向前,将手里的漆匣打开。
看清匣中是被白茅包裹着的黄土,种世宁心底也是一惊,当即抱拳跪下,“分茅赐土乃是封赏功臣所用,臣尚未建功立业,官家用此物送行,实在不妥。”
赵杙仰头望着天,喉头似是被什么哽住一般,“南来……频洒泪,渴骥每思泉(1),若非迫不得已,何人甘愿背离故土?应天府南渡之际,朕挖取黄土存于此匣,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重回旧地。”
鼻腔中呼出一声短促的气息,他低下身,将盛有白茅黄土的漆匣亲自交到种世宁手中,“朕平生之愿,便是北返中原,还于旧都,惟望卿能收下这抔黄土,退去金贼,以光复我中原……河山……”
种世宁颇为诧异,但官家既然有北返中原之心,那这也是将士们最想看到的,她喉头动了动,决定不再虚与委蛇。
“微臣必不辱使命。”
赵杙抿紧嘴唇,种世宁的反应如先前料想的一样,他缓缓站起身,解下挂在腰间的弓,握住弓的那一刻,他心绪忽动,恍惚记起年少时策马骑射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与种世宁没什么不同,身穿轻甲,披着红袍,满腔的壮志比天还高。
良久,赵杙终于回过神,轻轻摩挲着弓臂道:“这张弓是朕从金人那里得来的,当年朕入金军营中为质,完颜宗彰对我大宋百般轻看,甚至想借比试骑射之名来羞辱大宋,朕当然不让他如愿,赢下他后一箭射落金军的旗帜,那些金人吓得还以为朕是领兵打仗的将领。”
说到这里,他喉咙深处滚过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对自己的自嘲,谁能想到,后来的他竟会变得如此懦弱。
种世宁捧着漆匣左右为难,这白茅黄土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眼下官家又跟她打起了感情牌,她更不知如何开口了。
赵橓华看着心事重重的两人,站出来道:“九哥,你现在想明白也不晚,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退去金贼,收复失地。”
赵杙回头看着妹妹,终是没敢接下这两句话,他转身将种世宁扶起,把弓一并交付到她手中,道:“完颜宗彰曾讥讽于朕,只有勇士才配拉弓射箭,朕以为,种卿就是这样的勇士。”
“官家……”
不等种世宁说完,赵杙又道:“希望种卿,不要辜负了娘娘与诸位相公的信任。”
“轰隆”一声,附近无端发出一声巨响。
似是火药在水中炸开,在场众人心神惶惶。
“此事非同小可,严队将,我去禀告官家,你们再去其他船上仔细排查,看看是否也被人动了手脚。”
船上传来交谈之声,循声看去,却见宋纪边说边提着袍子急匆匆地往这儿赶,手里还拿着根火药筒。
“宋侍郎,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安率瞧清宋纪手中何物,脸色陡然一变,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宋纪一向看他不顺眼,更别说这会儿被挡了路,举起火药筒便往他脸上怼,“我来向官家禀告要事,安押班从中阻拦是为何意?难不成这火药就是你安押班派人放的?”
安率本想来出忠心护主的戏码,没想到被泼了身脏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扯着嗓子急声辩道:“宋侍郎慎言,小人对官家忠心耿耿,岂会做出此等罪逆滔天之事?”
宋纪冷笑出声,绕过他拿着火药合袖揖道:“请官家与长公主移驾别处,适才工匠修补船板,发现船内被人放了大量火药。”
“什么?”赵橓华心底猛地一沉,也顾不上那么多,冲到宋纪面前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宋纪愣了愣,掩住心里跃动的欢喜,“谢长公主关心,臣无碍。”
说完,他将在船舱中的所见悉数道明:“工匠惊吓过甚,失手撞翻油灯点燃了引线,亏得严队将眼疾手快,取下来不及斩断引线的火药抛飞出去,这才没能酿成大祸,为了官家与长公主的安危,臣以为,当速速移驾别处。”
赵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军需物资本就供应不及,竟还有人敢如此行事,分明是包藏祸心,不把他这个官家放在眼里。
“官家,此处危险……”听到船上藏有火药,安率脸上登时血色全无,可官家迟迟不动身,他只得挤过来低声劝道:“宋侍郎说得对,官家当速速移驾别处。”
赵杙瞥了一眼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内侍,抬起步子道:“此事必须彻查清楚,但军需也必须尽快押送,不可让汴京的将士缺衣少甲,无兵断粮。”
宋纪跟在后面,点头道:“是,臣已命人核查搬运物资的吏卒名单,严队将正带着人检查船舱,若无甚问题,将火药搬离,再将那处破损修补完毕便可出发。”
出了此等状况,种世宁自觉今日怕是难以动身,“是臣监管不力,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请陛下责罚。”
宋纪道:“种将军不必给自己招揽罪责,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火药运入船中,要说失察,也是户部的责任。”
赵杙心里清楚,能瞒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若非神勇,便是内鬼所为,不由顿住了脚步,“行了,你们两个不必互揽责任,眼下无事便好,这件事就交由律之你与大理寺处理,务必查出幕后主使,以儆效尤。”
宋纪道:“臣马上差人去大理寺。”
赵杙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种世宁,“看来运送军需还要缓上几日,不过好在不耽误种卿赶路,宗老相公是难得的股肱之臣,到了汴京,种卿一定要替朕好好慰问一下他老人家。”
种世宁道:“宗老相公是臣敬重之人,就算官家不提,臣也会的。”
赵杙笑了笑,又道:“除了此事,种卿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是。”
种世宁低头应下,可心里还是有些奇怪。
赵杙叹出口气,“朕就阿乐这一个妹妹,阿乐对种卿牵肠挂肚,希望种卿也不要让阿乐白白担忧。”
“世宁所向披靡,从不让人担忧,九哥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瞧瞧你都虚成什么样子了,喝了冷酒还敢站在这里吹冷风?”
赵橓华不想再听兄长为了权衡利弊笼络人心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也害怕再说下去种世宁会直接坦言自己的身份,便直截了当道:“九哥,我有话要单独对世宁说,你们先回行在,不必等我。”
“好,只是要早些回来,否则娘娘又该数落我了,”赵杙点了点头,他面上仍旧笑着,视线却在种世宁与宋纪之间转了又转,“毕竟,我觉得你的婚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他是故意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的。
因为,他现在突然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南来频洒泪,渴骥每思泉”:唐·詹琲《永嘉乱,衣冠南渡,流落南泉,作忆昔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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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竭忠尽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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