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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破茧蝶 ...

  •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绿灯,宁思言边走边摸出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制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想到一会儿就要和盼鸢见面,眼角不自觉地浮上挡不住的笑意,顶好的骄阳都显得逊色。
      走到人行道末端,特殊提示音响了一声,宁思言将钥匙握在手里,要去掏手机。
      毫无预兆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左侧猝然袭来,将他整个人带走……

      宁思言猛然惊醒,撑开眼睛。
      时间已经过去一周,这个突发的车祸现场每晚都会以梦的形式在他脑海中返场。
      满头大汗地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宁思言的记忆回笼,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他休息时不喜欢开灯,白书影为照顾他的生活习惯,只留了一盏光源不大的小夜灯,方便她观察和及时发现宁思言的情况。
      光线荧黄,只照亮着床头一角。
      宁思言目光呆滞地睁着双眼,可惜天花板无法回应人的心事,大脑就开始了无休无止地放空。怨恨在心口盘旋,在膨胀边缘试探,最终被他层层剖析的理智拉了回来。
      意外。
      谁也不想沾上。
      可就是落在了自己头上。无尽的烦躁与怒火燃烧过后,宁思言的头脑逐渐清晰。
      他心想,就算他对司机劈头盖脸地骂,发泄再多的负面情绪,也不可能立马下地行走。
      他近乎变态地冷静构想着,一定要好好休养,耐心等待恢复行走能力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可惜的是,道理懂归懂,切实地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儿。这一阵,宁思言的喜怒极度无常,一点小事就能令他起情绪的波澜,可他这个拧巴的性格,从不会冲身边的人撒泼打滚,莫名的情绪一来,他都接住,又默默送走。
      半夜惊醒更是常有的事。
      醒来总是一身的冷汗,宁思言常常下意识地去摸腿,确认还在,心才敢找地方落回来。

      这天夜里,他不小心牵动了一下伤口,一阵难忍的刺痛过后变成了隐隐的钝痛。
      痛觉的刺激令他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宁思言又想起了盼鸢。
      整整一个多星期,他没见过她一面。
      心里不免有些埋怨,她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吓坏了,不敢见自己这副样子?

      思念如野草一般疯长,只稍钻出一茬,就足以覆盖心里的每个角落。
      少年人还处在一个为感情伤筋动骨的年纪,一石便可激起千层浪,隐隐地,宁思言感到想念没过了怨,盖住了恨,身体任何的剧痛都显得微不足道。

      “好点了吗?”隔天,陆燃走进私人病房,将果篮轻置在宁思言的床头柜上。
      视线跟随陆燃,宁思言蓦地苦笑,轻轻牵动起嘴角:“没死成。”
      “你要是伤得不严重,我怎么也得往你腿上按两下。”陆燃调侃完,拉来椅子坐下。
      “你来。”宁思言作势就要掀被子。
      一对上眼,俩人都笑了。

      沉默的一瞬,陆燃想把盼鸢被白书影拦截的事告诉宁思言。话到嘴边,诸多顾虑又让它打道回府了。
      人各有命,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屁股刚沾上椅子,都没坐热,宁思言逮着陆燃问:“你在学校有没有见过盼鸢?”
      哪提不开提哪壶,陆燃心想,他有意避开,却还是逃不过宁思言要施这个时刻惦记的爱情魔咒。
      “见过。”莫名地,他敷衍得生硬。

      这对宁思言来说却像干涸地出现了雨水,呼吸都变急促了,压根分不出神来体察陆燃态度的细微变化,只顾着更快地追问:“她最近怎么样?”
      听了这没出息的问题,再一看他眉头紧皱,陆燃胸腔腾地点起一股火,但碍于宁思言是伤患,不好发作,只能勉强自己维持正常说话的语气:“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再狠的潜台词,陆燃不敢点破,于是在心里腹诽道——作践自己也要有个度,差点双腿报废的人是你啊!

      满是火药味的反常回应,宁思言从迫切好奇盼鸢的近况,不得不转为探究陆燃。
      他在陆燃那冷硬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一点苗头——他在怪盼鸢?
      火热的心被浇灭、冷却,宁思言压抑着心绪,垂下眼睫,低声说:“我没事。”
      陆燃一愣,很难想象这个为男女感情丧失判断的人是自己的发小。
      “你的理智应该用在考虑自己的感受上。”陆燃还是当面戳破了宁思言的心思,对话尴尬得进行不下去,两人默契地闭麦了。
      陆燃顺手从花篮里捡了个最大的,替宁思言削起苹果来。末了,他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唇角勾起细微的嘲讽,又带着点叹息的意味说:“你以后还是别问了,她大概不会来看你了。”

      冷不丁的一句,宁思言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来是什么意思?他震惊地想。
      “为什么?”宁思言如临大敌,这几天不妙的预感似乎正在被逐一验证,他的眼睛锁定陆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宁思言的肤色本就白得不健康,进了医院一直干躺着,也不运动,更没了一点血色。
      陆燃不忍看他那惨如白纸的形容,讥讽地抬了下睫毛又放回去了,尤其是他那病态的期待眼神,多看两秒,腿都想换给他了。
      他干脆低头默默削皮,空气静得近乎诡异。

      “陆燃。”见他不应,宁思言只好点他。
      陆燃心里本就有成见,眼下十分不经催,缓缓抬头,眼皮撩得冻人三尺,水果刀在手中灵活一转,更想削他了。
      “你问白姨。”陆燃带着脾气说,难得在原则上慷慨。这是他能做的最大妥协,超出这个内容,他概不赘述。
      宁思言口干舌燥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心想,会不会是母亲担心自己情况不稳定,所以那两天把来探视的人都拦截了?
      但这一周下来,身边的好友都陆续来过了,为什么迟迟不见她?
      这不合理。

      “她不想来是怕见到我这个样子吗?”宁思言扭过头,胸腔的激动已不再,看向窗外正好的湛蓝。
      陆燃给他削完苹果,无声往他手里一递,就起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舍得给他留,似乎并不想被宁思言当做得知外界消息的窗口。
      心不在焉地吃完半个苹果,宁思言开始在空荡荡的私人病房里发酵猜忌与无措。
      白书影这会儿回家煲汤去了,为他的晚饭做准备。

      手术之后的这段难捱的时日,白书影彻夜守着他,原定的课全推掉了。她这样在乎外在形象的人,这段时间别说涂脂抹粉了,衣着都不再光鲜,扯了衣服就往身上披,与日俱增地憔悴。
      宁立恒则三头跑,一边处理司机的赔偿事宜,一边还要管靠他吃饭的公司,只等有了空隙,才能来医院走动两步。
      他匆匆来看,没一会儿,就接着公司的电话走了。

      晚上六点多,白书影带着精心准备的热乎饭菜回到了医院。
      宁思言喝了两口晾得温热的骨汤,捧着瓷碗,终于忍不住问正给他摆弄饭盒的白书影:“妈,来看我的人里有没有女生?长头发,扎着马尾,戴着一个银锁,个子挺高的。”
      白书影手上动作不停,听到意料之中的提问,迅速瞥了眼自家儿子,种种描述与那天的女孩子外形装扮对上了号,她拉脸如变天,淡淡地说:“她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是什么意思?”宁思言呼吸一窒,皱着眉头琢磨着这句话,诸多揣测浮上心头:“……她之前来过?”
      “你要不是拿音乐室的钥匙去找她,能出车祸吗?”白书影摆完不让他见她的理由,又横了宁思言一眼,似乎他才是那个想不通的人,冷冰冰地说:“我让她不要再来了,省得打扰你休养。”
      宁思言瞳孔骤缩,被白书影的做法震慑得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温热的瓷碗捧在手心,双手却没了知觉。

      “这件事难道不是司机的问题吗?”从震慑中缓过来,宁思言反问,他放下瓷碗,抬头看白书影,掷地有声:“如果他没有闯红灯,我根本就不会躺在这儿!”
      白书影一反常态,没了前几天的剑拔弩张,态度尤其平和,平静地给宁思言递去筷子:“你把天说穿了我也不可能让她见你,她这个人也挺有意思,把你害成这样,还有脸来。”
      宁思言冷着脸没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振振有词地说:“你们都心知肚明,为什么对罪魁祸首宽容大度,对无辜的人却大加苛责?!而且音乐室的事,是我主动提出要帮她的,不是她强求的结果,出了意外谁也不想。这件事也没人强迫我,我受自己主观意愿的驱使,我心甘情愿,我就应该承担这样的风险!”

      见宁思言不接,甚至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白书影默默收回,火气猛地下压,一如既往地冷漠开口:“该是司机的责任,他跑不了,但是你这个不明不白的恋爱对象也别想逃脱责任!”
      宁思言怔愣地看着母亲,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喉咙像噎了一颗鸡蛋,他无力辩驳,反复沸腾过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私人病房里又一片窒息的死寂。

      尖锐、不安、对抗的复杂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宁思言闭眼做了个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白书影坐在床边,并不看他,宁思言攥紧床单,下定了决心说:“妈,我从小就顺着你的心意来做事。小时候我喜欢画画,你要我练琴,我就放弃了画画。我可以说从来没有向您提过什么要求,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不要阻碍我……”
      “不要干涉我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白书影望着儿子,他的眼中似有火苗跳跃其中,用蓬勃的生命作为燃料。除了那天跟她摊牌说放弃钢琴,她再也没见过这样坚毅的眼神。
      少年人还是太低估成年人的冥顽不灵了。
      面临这般挑战与反抗,白书影非但没有被震住,反而冷笑一声,轻蔑地掀开眼皮,扫了眼宁思言打满石膏的双腿,也不顾及他日夜躺在床上是什么滋味儿,一直沉默地收拾好儿子动也没动的碗筷。
      转身离开之际,她才无情地撂下一句:“等你能走了,再去追回你那所谓的爱情吧。”
      “……”
      冷水盖头倾泻而下,浇灭了宁思言的满腔热血。床单被他攥出褶皱无数,悔恨在心间无声弥漫,直到骨节泛白才逐渐松开。
      他想,我之前就不该向他们提及自己去学校的原因,至少该隐瞒一二。
      那会儿从手术室里出来,打了麻药的身体连带着脑子也迷幻,失去了考虑周全的能力。
      他从未想过要将这件事与盼鸢挂钩,也不认为车祸与她有任何的关系……

      宁立恒问起他那天出门的缘故,他原封不动地交代了。
      他无足轻重,身边人的态度却逐渐明朗,却也足以令他大跌眼镜。司机造孽赔偿,盼鸢也因为他的一句坦白而卷进了这场本不该她承受的风暴。
      被母亲阻拦的那天,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宁思言在无尽的自责里低下头,他心想,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为什么越是靠近她,越是会给她带去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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