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分钟 留给他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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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成功。”
厄变迷宫，警察局二楼。
上涨的井水都已褪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各种纸质资料、桌椅门窗、鼠标键盘，零零散散湿哒哒地黏在地上，杂物底部还有不少泡发的人形，偶尔伸出一只半只青色的手掌，像外星的植物般扎根在了这片废墟之上。
以它们为基底，工作人员临时用板材堆砌出了个工作平台，那上面连接着从各个房间接出来的管线，密密麻麻的重新织成了一张新鲜的网。
傅遇青，安礼以及另外几个研究员正站在网上。
他们或坐或站，手中的键盘不断被敲击出急促的音符。
在某一个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因为在他们将近半小时的协同努力下，终于打开了黑匣，每个屏幕上都跳出了一个已完成的图标。
傅遇青闻言点点头，简单命令道：“播放。”
发言的研究员深做了两次呼吸，走到投影仪前，郑重地将按钮按下，他身后放置于桌面的镜头随之亮起，射出的光线在墙壁上组合出清晰的画面。
这是一段姬子都的直播录屏，是他强制下线前最后十分钟的影像资料。
画面从中间劈成两半，解析出来的视频分别从第一视角和上帝视角开始播放。
......
下雪了？
姬子都抬头，像是对突然的场景切换很是不解。
白茫茫天地间，人类显得很渺小。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仅仅几秒钟，那上面就降落了不少雪花。
晶莹剔透，菱角分明。
这些白色的晶状体，在纯黑棉质手套的衬托下，美好的像是只存在于梦中。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它们每一个都是如此的独特。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
世界上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如此的美丽...
同样承接了不少雪片的睫毛颤动两下，浑浊的眼珠重新聚焦。
啊，不对...
姬子都放下手臂，意识到了这里并不是雪原。
他明明应该在拘留室里才对，而且还被什么东西给捕捉到了。
那种被天敌压制的绝望感此时依然鲜活的在他的大脑皮层颤动着，让他身体僵硬的宛若石膏...
这种僵直反应和在雪地里站久了的情况其实很像。
都是如此的冰冷，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从生到死。
是一种对捕食者非常友善的机制。
姬子都眨眨眼，缓慢复苏。
但他是人类啊，是自然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他不应该作为被狩猎的一方才对...
更别说是在一个游戏里被什么捕食了。
虚假的幻梦还能将现实吞没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喧闹忽然从远处传来，引得他抬头看去。
光线的直射刺激到了神经，体瞳孔收缩聚焦，仿佛一次呼吸。
姬子都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小孩聚在一起，大片的积雪被践踏，又被捏成团抛掷出去，看样子像是在打雪仗。
吱呀——
他踩着棉厚蓬松的雪，向他们靠近了一步。
孩子们欢笑着，尽情地玩闹，那火热的氛围极富感染力，就连离他们还很远的姬子都也为此露出了个微笑。
青春是最好的兴奋剂，不光是对年少人自己，更是对那些早就远离青春的人。
人们之所以宽容少年人，是因为他们在宽容过去的自己。
他睫毛上的雪花因笑容而抖落，旋转着投向大地。
吱呀——
姬子都又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蓬松的新雪被挤压出了声响，他的身后逐渐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
姬子都匆匆一扫，粗略数出了那群少年人的数量，大概是五个，三男两女，都穿着厚厚的棉服，戴着绒线帽子和五颜六色的手套。
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将手里的雪球用力向大地砸去。
雪团顷刻间四分五裂，有的碎片还回溅到了他们的脸上，引来又一串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向地面？
吱呀——
姬子都脚下的雪被他踩实，柔软的棉花糖被压缩成了威化饼干，他发现自己原来漏掉了一个人。
那个人团着身子，穿着一身白衣，几乎和这场雪融为一体。
也是个小孩子，从他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头顶，和一双因为疼痛而闭紧的颤抖双眼。
原来不是在打雪仗吗...
姬子都惊讶发现他原来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欢笑只是明面上的伪装，真正的痛苦是无声寂静的。
姬子都迈开双脚加快步伐向那边跑去。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欺负一个。
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次善举也许帮不到什么忙，想要真正的免于欺辱需要本人从身体到心灵都强壮起来才行。
因为小孩子们其实就是这样一群残酷的动物，他们信奉的宗旨简单而粗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没有被学校教化出伪装的面具前，他们由最原始的谷欠望所驱使。
在恶行中微笑，在善行中哭泣。
剧烈的心跳在看清他们下一步准备干什么时更是重重一敲，姬子都瞳孔皱缩，下意识地叫道：“喂！”
北方的雪仗可是会在雪球里包石头的。
为首的男孩挑了一块最心仪的石头，快有栗子大小，黝黑而粗糙，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煤块。
几次大把的团握就为其覆上了一层白雪，光凭外表已经无法看出其内核。
“干什么呢你！”姬子都大喊着，加速跑了过去。
然而听见了他叫喊的孩子们，只是侧过头看了看，握着石头雪球的男孩更是颇为挑衅地冲着妄图阻止他的成年人裂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薄薄的嘴唇裂开又合上，对方无声地朝着姬子都骂出了一句脏话。
傻逼。
他那嚣张的正脸也终于让姬子都辨认出了真实的身份。
尽管看上去似乎年龄要小了很多，但姬子都确信这人就是刘脉，那个前不久刚刚在教室里跟别人分享蛋挞的人。
他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当着他的面将手臂高高举起，然后迅速用力地向下掷去。
脱手的雪球眼看就要砸到下面孩子的额头。
好在姬子都的速度足够快，仅剩的最后一米，在他想也不想地扑了上去后被险之又险地弥补上了。
啪——
那块被白雪包裹的煤块，终究没能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姬子都的羽绒服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
“没事吧？”姬子都双手撑在地上，趴在小孩身上，关心地询问着。
对方紧闭的双眼缓缓开启，像是一扇试探性的向他开启的大门。
蔚蓝色，纯净而深邃，仿佛能够映照出人的灵魂。
姬子都总感觉自己在哪里看过这双眼睛。
【厄变之井临时停服维护，敬请谅解。】
......
视频最终定格在了这几个加粗的红色大字上。
傅遇青凝视着最后的画面，视网膜上亦是一片血红，这血红分别由两部分组成，他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已经屏幕照射过的颜色。
负责放映的研究员按下了关闭按钮，他看了看几个高层的脸色，谨慎用词，总结自己的发现。
“0001号接触到了王汇理，但是王汇理竟然没有杀他，这在过去还从来没出现过，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紧接着有另一个人接上了这个话题。
“作为最晚进入主线的测试者，他能最早开出CG，感觉可以对他进行一定的资源倾斜。”
后排的几人也纷纷发言。
“分析师那边建议单独给他开个频道，安排专人盯守。”
“就是在线时长实在是太短了，要不要跟他谈一下这个问题？”
所有人发完言过后，统一地把目光投向了傅遇青，大家沉默的看着他，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
“他的身份信息是谁录入的？”后者双手环胸，若有所思的问。
“张章。”
研究员犹豫着开口，仿佛自己说出的名字是有什么忌讳一样。
傅遇青眼球动了动，他此刻想了很多。
厄变之井登入的前100个编号，在最初的测试日前就已经被各个部门瓜分，而其中意义最为重大的前三个序号分别分给了生命再造技术研究所、安全监察局以及交界局。
0002号秦至微最早登录，来自安全监管局，她从最初的测试日一直参与到了现在，作为卡片中转站承担了相当重要的责任。
0003号晚于秦至微两个版本登录，隶属交界局，目前因损毁严重，已暂时封存。
而最为神秘，也是编号最为靠前的0001竟然现在才出现。
傅遇青此时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姬子都的资料。
这是一份纸质文档的扫描件，上面有大面积的涂黑，最顶端还有机密印章。
右侧一寸照上的他大概只有八九岁，是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沉默的小孩。
头发稍长，快要盖住眼睛，黝黑的瞳孔平静无波的看着前方，透着一股不属于他那个年龄的成熟，没有丝毫的表情脸上挂着令人不解的麻木。
一张对世界感到失望的脸。
傅遇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照片下方是生命再造技术研究所的标识。
这是唯一一份未对他们完全敞开的档案。
按理说警局本应掌握所有测试者的详细信息，毕竟只有他们是常驻在井内的，剧情的调度、版本的维护都要靠他们来完成。
可姬子都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了。
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过招呼。
之后他向上面反复申请了三次资料核查，不是被无视就是被敷衍，最终真正递到他手里的资料，也仅仅是一份几乎空白的档案。
他只能从这上面得到一个人非常浅显的信息，诸如身高体重什么的。
简而言之，约等于无。
傅遇青在最初的诧异过后没有坐以待毙，他迅速转变了思路，既然上面不给，那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拿。
反正姬子都人已经进来了，想要从对方身上掏出自己需要的东西，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他立即找机会将人带回局里，想要对他进行单独的讯问，只是这个计划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是意外吗？
会这么巧？
还是有谁故意做了什么？
傅遇青不确定。
他沉思了很久，再开口时，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秦至微怎么样了？”
最外侧的一个小助理，慌张地举起手，“我在...我在跟进...”
傅遇青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小助理咽了咽口水，“已经成功将厄变提取，目前在2号拘留室休息。”
“监控接过来。”
小助理连连点头，赶紧把紧急修复的三楼另一间拘留室的影像传输了过去。
和姬子都那间差不多的结构，只是凳子上躺着的人换了一个。
秦至微看上去状态不怎么好，这种不好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她外露的皮肤上开出了不少的花，这种特殊现象是仅存在于厄变之井内的同化现象，短期内她大概都不能再进卡里了。
傅遇青微微皱眉。
他需要统筹所有人员的剧情进度，每减少一个人都会对当前游戏版本产生难以预计的影响。
更别说到现在为止，已经出现持卡测试者的死亡案例了。
傅遇青之所以没能及时和姬子都对上话就是因为接到了医院那边的通知。
包括刘脉在内的食用过蛋挞的学生全都没能抢救回来，序章阶段就有整整5人死亡，这对于几乎参与过所有版本的傅遇青来说，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要改变了，并且没人能阻止。
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却谁也不知道。
而就在傅遇青思考对策的时候，又一个噩耗传来了。
“头儿！不好了！刚刚刷新的数据显示又有人员死亡。”
“什么？”整个二楼都为此感到了震惊。
匆匆赶来的蔣于杰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傅遇青瞳孔皱缩。
迟成双、迟成对、李义绊、许天欣....
一连串的名单被打印了出来，其中迟成双、迟成对的名字被标红，李义绊的名字被标蓝。
“不对！这不应该啊！”研究员尖叫道。
大家全都围拢了过来。
两个测试者，一个厄变竟然在停服维护期间死亡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彼此不持卡，这意味着必须赶紧再有谁来接收他们的卡片。
而唯一能暂时收容卡片的秦至微显然已经不能胜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傅遇青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开服，派人把姬子都弄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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