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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爱.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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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城市烟火的空中花园渐渐泛起鱼肚白。玫瑰的花苞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完全绽放。
叶见春目不转睛地盯着花骨朵最大的蓝玫瑰,眼见着它一点点的变化,渐渐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看来,神明这次没有那么无情。
这朵蓝玫瑰在它一生中最美的时刻被叶见春采下,带着一层清晨的露珠。叶见春听见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他小心捏着玫瑰的下部茎枝,嘴角微扬,转身递过去,然后看到一张震惊疑惑的脸。
……
……
而不远处,抱着蓝色兰花的维克同样愣在清晨的阴影里,他几乎把持不住惯有的礼貌性笑容,温柔的眼眸只抬起一瞬,又迅速移开,他轻声问:“公主,你约我?”
里樱同样莫名其妙:“不是叶先生约我?”
两人齐齐看向叶见春,电光火石间,叶见春立即想起神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尴尬地呵呵笑起来,话里有种默认的悲哀:“我……说我是被公主约到这看花的你们信吗?”
“维克我不是我没有!”里樱着急解释说,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轻易忽略掉。
可惜太迟了,无数黑衣蒙面的城卫把他们围起来。君主厉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叶见春不知道君主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又一次踏进了神明的陷阱里。
真是令人头痛,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沸腾起来,像是一种另类的趣味。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又要怎么杀他。
叶见春心有所动地仰头,透过层层树叶,恰好见到坐在高楼窗口边上的里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降临在她侧脸旁,身着一件漂亮而华丽的红色长裙,像一团烈焰的火,优雅又不失分寸地和他挥手打个招呼。
叶见春猝不及防地想到沙漠里那个作为祭品献祭的孩子,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的目光就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了。
都怪这可恶的神明!
她张扬又晃眼,无声地张口。叶见春瞬间读懂了她的唇语,耳边仿佛传来她一个字一个字轻佻的声音——“喜欢吗,小春天。”
在这片了无生机的后花园里,君主震怒,池鱼遭殃。蓝色的兰花被她踩在脚下,叶见春被拷上手铐,真正成为阶下囚。
叶见春最后看了一眼那飘逸的红裙和明亮的眼睛,她的裙带被风吹至上空,为一轮红日挂上披帛。他朝里白露出一张咬牙切齿的明媚笑脸,然后被带走,被迫跪在大殿上。
同样跪着的还有维克医生,但比起在后花园蹲守一夜的叶见春,他的形象可好太多了,此时仍然保持风度翩翩,还增添了几分让人想垂怜的柔弱感。君主揉着眉心,问:“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会在后花园与公主私会?”
什么私会能三个人在一起?叶见春忍不住想辩驳,但他隐隐有预感,如果他开口或是把里白牵扯进来,可能会死得更快一些。而另一边,维克也同样咬死不承认,沉默中似乎带了点比拼的意味。
这让君主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看向身侧的里樱,直接问道:“我的好女儿,你喜欢谁?”
这问题或许太直白,把他们当做一块猪肉摆在被选择的角度,实在令人不太高兴。可维克却默然接受一切,连挣扎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叶见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扯淡,即使他有喜欢的人,也觉不会是眼前这位公主。叶见春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心里似乎有一个默许的答案。
里樱咬了咬唇,想否认却再次收到母上的警告:“不要想着糊弄我。”
她脸色苍白,闭着眼选了一个人,说:“我喜欢他,求母上成全。”
那瞬间,叶见春的肩膀被一根根坚韧的细线扎透,君主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生生世世。简直是无妄之灾,叶见春把嘴里的血吐干净,才勉强说话:“公主,你喜欢我?”
公主心虚地嗯了一声。
他咧嘴忽然笑起来:“里樱公主,这不是喜欢。”他算是看出来了,她不是喜欢自己,只是想保护自己真正爱的人。
而被她保护的人低着头,没有人看见他落寞的目光,水汽慢慢模糊掉他歪了的镜片。
叶见春一边吐血,一边用念悄悄估量逃走的几率,又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于是他收回念,不知死活地问:“如果我说我喜欢公主,君上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做梦!”君主一步步走向他,她手里的丝线只要一收紧,他必死无疑。叶见春全身肌肉紧绷,他还想赌一把,赌神明对他有一点点动心,哪怕只有一点点。他的脉搏心跳声越来越大,本能让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口中铁锈味越来越重了。
里白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她的脚步雀跃,丝毫没有受到地上血腥的影响,红裙浸染上叶见春的鲜血,先一步挡在他面前,说:“母上大人~”
叶见春也勾起苍白的笑容,他赌赢了,看来神明还舍不得让他退出游戏。这大概算不上什么好事,但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却让他全身血液都莫名激动起来。
她声音很甜,叶见春疼痛中恍惚抬头,失去神智般伸手去摸她腰间的金色发梢,还没摸着,微晃的长发就已经离他而去。
里白摇着君主的手腕,企图撒娇卖萌蒙混过关:“他是我的人,母上别杀他了好不好?”
“他不该肖想他得不到的人。”
里白做出苦恼的神情,强调道:“可他是我的仆人,按规矩也该由我来管教他。”
君主哼了一声,神色却宽和了几分,说:“那就交给你处置吧。”
里樱抿唇,母亲总是这样,对妹妹毫无原则。成日里把她绑在神架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却纵容妹妹任性娇纵。为什么她连喜欢的人都不能承认,而妹妹里白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想了很多,身体却还是不敢动弹,只是在里白路过时,忽然拉住她带血的裙角,握了一手的血,用恳求的口吻说:“妹妹,是你约的维克吗?”
里白眉心一挑,眼眸微微瞪大,装作疑惑地看着她。随后她立即莞尔一笑,配合地说:“是的,我啊,非常喜欢维克医生。”
里樱的心跳停了一帧,她很清楚,从小到大,里白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是比母亲更加亲近信赖的人。可她总是对她却总隔着一层玻璃般的疏离,尤其是刚刚她说喜欢的那一刻,里樱清晰地感受到心脏之下片刻的凝滞和带着嫉妒的微痛。
她甚至能想到,如果是她说出这句话,母亲严厉到吃人的目光,也许还会让本就仓促的婚礼更加迫切。
可她亲眼看着母亲只犹豫了半秒,说:“那就让他给你做王夫吧,婚礼就和里樱一起。”
里樱心里的某个地方悄然破裂,引发汹涌的洪水。她无助地摇头,却听见里白不知所谓的声音:“好啊,多谢母上。”
里樱的眼眸彻底灰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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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仅仅是里樱一个人的痛苦迷茫了,叶见春同样感到意外,心口多了一点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的酸涩。
仆人要有仆人的自觉,叶见春咬着牙告诉自己。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浑浑噩噩被公主牵回房间,仍然没有听见对方的一句解释,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和他……”
“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
里白睨了他一眼,非常有礼貌地顿了一秒等他说话,然而叶见春质问的勇气被轻而易举地冲散。
他怎么敢质问神明?
于是气氛再次沉寂下来,里白没在意他莫名其妙的看起来似乎可以称之为愤怒的情绪,停顿过后接着说:“爬床。”
叶见春怀疑自己听错了,否则这种词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内?他总算有点理解当初闵宇听说自己要抢银行的感受了。
他看着笑唇弯弯的公主,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殿下,爬谁的床?”
里白神色不变:“当然是爬我大姐姐的床,你不是喜欢她吗?”
他什么时候喜欢她了,叶见春觉得自己被气昏了头,所以才会捉住她的手腕,半跪在床边,仰头问她:“可是我从来没有爬过床,公主殿下教教我?”
里白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叶见春和她对视几秒,一瞬间好像身临其境地回到那个荒唐的梦境,顿时生出挫败情绪。他刚想退后,就被人拉住了衣领,娇俏的公主朱唇轻启:“我教你。”
叶见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但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忽然被人好奇地用手指按住,粉润的指甲抵住他的皮肉,往下摁了摁。叶见春喉咙一痒,心里异样地烧了起来。
他不觉得这是在教他,更像是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一样。那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着一样的欲望?
他已经走不了了,被人引导着一步步触摸她的腰侧、腿侧和脚踝。
“你会亲吻吗?”
什么吻?叶见春混混沌沌地想,你不是亲过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体会,太过刺激,比梦境真实万倍,比死亡还令人恐惧。被人一点点剥开,发出难堪的喘息声,想退不能退,想进不能进。他身上出了一层汗,薄薄的肌肉下青筋跳动得厉害。
叶见春本能地顺从她的指导,那些梦境里的意动全都变成现实,他反而犹豫不决,从脚踝一点点向上亲到她的下巴,看到那双幽绿的眼睛。
他的思绪瞬间拉回,她还是这样冷漠地看着他,让他想扒开她的衣服,透过她的皮肉去看这人搏动的心脏,是不是连她的血液都是冷漠的暗色?他都这样了为什么她还能冷静自持?
强烈的酥麻感冲上天灵盖,他狠狠咬了咬她的耳垂,想,他是恨她的。
好恨好恨她。
他拥有这世上最喜怒无常的神明,她的心像石头一样坚硬,她的情绪像死海一样寂静,她曾经葬送了自己的父母、伙伴,甚至连他自己也随时会死在这里。
可叶见春偏偏想得到这人的关注,她和他见过的所有神明都不一样,强大却无知,偏偏柔软的皮骨下藏着毁灭一切的决心。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竟然可以诡异地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叶见春想,哪怕是神明,也能不能麻烦她好好敷衍一下自己——而不是像现在——她的每一分举动都让他抑制不住地揣测,他究竟是不是她的特例?
凭什么只有他对她日思夜想,她却转头就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万恶的神明,叶见春咬紧下唇,不再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声音。
他发誓要将她拉下神坛,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哪怕在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