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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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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便是无意掉进来的谢谣息和姜陨。
如今的身份却是变成了另外两个人,徐晴和陈遇。
陈遇的平安醒来令柏云书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
柏云书的情绪难免激动,眼眶忽然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反倒是将谢谣息和姜陨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谣息这几日与柏云书相处的时间颇多,柏云书的表现一直端正稳重,但现在看到他私下里竟然还有这样一面,真是令人惊讶。
“柏师兄,这个给你。”她好意给他递上了一张帕子。
柏云书正要去接,却在对上谢谣息清泠的眸光时,觉得现在的“徐晴“”很像宗门里认真老练的小古板,而不是那个性格古灵精怪的徐师妹。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眼,憋出一句:“谢谢师妹......”
原本看到陈遇无事,最高兴的人应该莫过于徐晴才对。
可是谢谣息一直冷漠地站在一侧,哪怕是陈遇的醒来,也未令她多露出几分欣然的神色。相反,她一直神色严峻。
所以柏云书他自己也觉得这般失态似乎......有点丢人。
柏云书平复心情后,心中却总还是有些不安,他总觉自从进了这镇子后便有许多怪异之处,所以忍不住再次向姜陨确认问道:“陈师弟,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若是不适,不必逞强,我们即刻返回宗门,向师尊求助。”
姜陨那双凤眸上近乎蒙着一层灰雾。
在谢谣息眼中,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样貌了,这大约就是陈遇原本的样子。
柏云书却没看出他眼睛的不对劲。但当他落向柏云书那身藕荷色的衣服时,有稍许停留,才出声宽慰柏云书道:“我真的无事了,请师兄放心。”
柏云书心道,徐师妹的药真有这般奇效。
但他却没疑惑她的丹药从何处得来。
姜陨自然地将话题引到现况上:“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刚醒来,自是一头雾水。
“我来讲。”柏云书说。
外出游历,路遇妖魔,不敌受伤,如今恐怕是被困于魔境当中,这几句话便能概括眼前的情况。
柏云书的叙述几乎是事无巨细,统统道来。谢谣息也在一旁默默听着。
谢谣息看到姜陨那双长狭的凤目微微往下垂了一点,微微落在身侧,似乎暗自长吁了一口气。
他应当也明白了,眼下的情况是有些棘手,他们二人大约是掉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或是某种迷境。
如果这时候同柏云书说,他的师弟师妹被人“夺舍”了,他大约会吓一跳。
但奇怪的是,柏云书却似乎认不出来,即使二人性情大变。
这几日谢谣息尝试过许多出去的方法,但都失败了。若是放在往常,她大可硬碰硬,但是现在......
外头的风呼声如鬼哭嚎,天色也瞬时阴暗下来,屋内未点烛火,白昼顿时沉入湛寂。
轰雷霎时炸响在空中,顿时疾风骤,狂风将未合严实的窗户推开,摇摆门窗,细密的雨丝急切地飞落进屋内。
谢谣息站得近窗,用剑柄及时抵住晃动的木窗,雷光映照在她那一张清秀的脸上。
楼下的屋子里,英娘正在屋内纳衣,堂里的管事见她们母子本分勤快,冯苔又与曾家少爷说上了几句话,遂分了她几匹卖不出去的旧料子。
正好冯苔最近正在窜个子,长大了不少,旧衣很快就要穿不上了,她可以用来给他做几件新衣裳。
冯苔本来坐在桌前看英娘的动作,惊雷的动静却将他给惊了一跳。
自从曾安对冯苔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冯苔开始会时刻注意身边的不寻常之处,这几乎成为了他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他跑去推开窗,风随意一抖动,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下,便叫他吃了一脸的水星子和湿落叶。
冯苔擦了下脸上的雨水,又用力将窗户严实地合上。旋即他跑到门边,手落在门栓上,对正在忙碌的英娘喊了一句:“娘,我出去一会儿。”
时辰已经不早了,临近夕暮,英娘在身后叫唤他:“早些回来。”
得到英娘的答复后,冯苔才开门往外去,边道:“我知道了!”
谢谣息这边,木窗与剑柄哐哐相撞,朝窗外看去,阵风也就狂躁一时,便同雷声一齐平息,但外面还在酝酿着一场更为狂暴的风雨。她说:“我们还是尽快出去为好。”
柏云书顺着望去,却没有看窗外,这几日观察这雨他已看腻,而他也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他将目光落在谢谣息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他本能地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稍显奇怪,细思后却又没有头绪:“师妹,你的......”
最终停留在谢谣息随身的那两柄仙剑上。
剑是仙门修士常用的法器,徐晴出身不俗,本命法器中有宝剑也不奇怪,这没什么稀奇的。
所以柏云书只是疑惑了一瞬便又把疑惑抛到了脑后,转头又说到妖魔的事情上了。
他说:“我们在附近探查了数日,也未能知晓这是何种妖魔。可此间凡人百姓为此魔所害,我等既到此,便不能不救。我们不能就这样抛下他们离开。”
柏云书思来想去,只想到这得要是多么强大的妖魔,才可以操纵一方天地间的气象?
这时要是有人问他有没有收服此魔的把握,那必然是没有。
或许回山求助才是正行。虽说已经遣人回去报信了,但从此处到达青云台,亦要费些时日。
这些日子,他们就算不能解除此祸,也要多寻到些线索才是。
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携带一句惊呼,“啊”的一声脆叫。
那是冯苔的声音。
发生何事了?
这一声让人起了惊疑。
谢谣息的反应最快,她已然认出了孩童的声音,率先大步出门去,柏云书紧随其后。
而身体状况不佳的姜陨落在最后,但出来时他已套上了一件鲜嫩的藕荷色弟子服,站在谢谣息的身后。
门外,两个少年缠在一起。
曾安在几人的围观下,讪讪地缓缓地松开了捂着冯苔嘴巴的手。他没下重手。
冯苔缓过神,也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背后的曾安。
不久前,他出门瞧见一人行踪鬼祟,没看清人,以为是遭了贼,便跟了上来,却不想被人发现,这人还是许多日未露面的曾安,听说他病了。
所以冯苔很是讶异:“曾少爷!”
曾安倒是没有怪罪冯苔暴露了他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
他与同冯苔上次见面时大不相同,虽然还是那身富丽堂皇的衣裳,却让人觉得空落落的,面目中也是病态的苍白感,同时身上携带来一股浓郁的药苦气和潮湿雨幕里的湿腥味。
曾安自己形容这像是在逐渐腐败的味道。
但在曾安看清来人的面貌后,尤其是他的目光再落到青云台的那身藕荷色衣服时,眼眸微微一亮。
他听说有受伤的修士住在这,方才想来碰碰运气。
谢谣息见到冯苔无事,还与这人认识,便没有再继续上前。她在姜陨身前轻声说:“他不对劲。”
她说的人是曾安。
姜陨侧头应了一声以示回应。
的确,此人看似气息奄奄,却在行动间生龙活虎,但是外表的衰弱在不断蚕食内里的精气神,实非常态。
很快有人找了过来,惊讶地朝曾安唤道:“少爷!”
这小厮的神色中带着惊恐与焦急,他们不知这位小主子是如何跑过来的,怎会无人陪同!
况且他还生着病呢!
曾安见人来,自知是跑不掉了,只得抱臂“嗯”地应了一声。
小厮忙上前来侍奉他左右。
话说曾安不顾惜身体,没日没夜研究了几日仙门道法后,法术上没有任何长进,风寒却更是严重了。
就连来看病的大夫,也说他是熬坏了本就柔弱多病的身体,不可再这样了,若是再继续下去,耗干这一口精气,恐是不妙。
可曾安他却一直不觉得自己是生病了。
若说病,最多就真的仅仅是一个风寒罢了。
不,也或许已经不是风寒了。
甚至有人私下觉得说,少爷莫不是中邪了?
世上多诡谲,少爷这种富贵又体弱的命格,恐怕是最容易被盯上的命。
但是这想法没有证据,只是根据古怪来臆测,自然是不敢轻易随意说到曾老爷的面前,平白叫他这个老父亲忧虑担心。
只是如今在他们面前的不就是青云台上来的修士?
还没等曾家的人想明白来禀明情况。
曾安便快步掠过人,一手一个精准抓住了谢谣息和姜陨二人的手腕袖口,像是认得他二人一般说,抓住了两根救命稻草:“救我。”
听到这话时,两人的神色皆是一凛,尤其是姜陨,他扶住了曾安单薄的手臂。
在外久了,曾安的衣袖里都浸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看样子这位小少爷似乎自己也知道些事情,至少有关他身体的变化,他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说完这一句求救后,曾安便在他们面前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整张脸变得愈发惨白。
他根本抑遏不住自己的情况。
哪怕熬过最猛烈的那阵后,他才颤巍巍地将捂嘴的手伸出来,掌心竟然是一掌鲜血。
见状,小厮们簇拥而上,乱作一团:
“少爷!”
“快去请大夫!”
生怕曾安落了个什么闪失。
冯苔见到血也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好好的曾少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还是前几日同他玩笑说话的那个人吗?
谢谣息及时止住混乱,用剑身将拥过来的人拦在一侧,将人群分隔开来:“等一下。”
曾安也在这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声音嘶哑,但他终于能确定:“我不是染了风寒,也不是生了病……”
是有东西想要他的命。
站得最近的三人间对视上,他们之前虽未照面,但心照不宣地,互相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近乎冷峻的忧容。
…
“只是风寒为何会吐血?”
曾老爷闻讯,着急忙慌地赶来,爱子心切的他也是觉得不可置信,几个大夫也束手无策,令他急得在曾安床前来回踱步。
“所以,我儿这是被邪祟入体了?”
一群人围在曾安的榻前,柏云书先点了点头:“贵公子这病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倒像是在被某种东西吸食生气才引发的体衰。贵府中最近可曾发生过匪夷之事?”
曾老爷停下来仔细想了想,但他行善从未作恶,府上惯来也是一派祥和,从无不妥。要说怪事,也就只有一件:“若说怪事,也只有这连月的怪雨了,都把几个低处的镇子淹了,听说死了不少人,闹得人心惶惶。莫不是,当真是河上是有水妖在作怪?”
先前来的那几个修士只是山野散修,颇不着调,让曾老爷对这事也只是半信半疑,妖魔喜嗜人族精气,如今危及幼子性命,却是不得不信了。
他一生鲜少向人屈膝,如今却为了这唯一的膝下子卑躬求人:“还请各位仙长驱魔祛祟,若能护佑我儿的平安,我必将有重礼相谢。哪怕……哪怕,无论何种代价,哪怕散尽这一身家财,只要我儿平安啊。”
柏云书及时将人搀住扶直:“老爷您先莫急。妖魔作祟,事关人命,即便我与师兄弟们力所不及,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看着曾安的情况,他的面色更为凝重了起来。
他们自己人当中都还有两个伤患。
人一多,曾安反倒是先冷静了下来,既然他已经被盯上了,就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他觉得被一群大夫和人围着有些闷,半靠着床撑起身体来。
曾老爷忙上前亲自为他拉上了被褥,曾安的身体如今是受不得一丝寒凉。
老父亲在看见曾安苍白的唇上染着几分浅淡血丝后,又是几分焦虑心疼:“儿啊,你安心养着,不要害怕,爹给你想办法。”
曾安抬眸看着这个胖墩墩的和蔼的老头,他脸上对于自己的孩子是真心关切的神情,加之这段时日的关照,难不动容,只能出声宽慰曾老爷说:“爹,你先放宽心,孩儿不会有事的。”
想要轻易取他的命,还要问他同不同意呢。
姜陨在谢谣息身侧轻声问:“你有觉得有不适吗?”
谢谣息缓慢地摇了摇头,但忽然想到他的眼睛看不见,方开口回道:“没感觉。”
虽然灵力暂时不能使用,但并不是代表修为完全消失了,加之她对魔气的感知惯来十分敏锐,这几乎是一种天生的本能直觉。
她能确定,虽然被困在了里面,像是雾中迷障,但没有东西因此缠上她从而夺取她的力量。
除非,这只魔的实力远高于她,并有意戏弄于他们。
姜陨能感受到谢谣息的实力不俗,不在自己之下:“我的伤势过重,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半月。若是你能单独离开,不必顾及旁人。”
如果他们中有一人能先出去搬救兵,里应外合,此魔倒也不足为虑。
谢谣息抱臂:“不行。我灵力受限,被天道压制,仅靠我自己,无法离开。若我能立即出去,便不会被耽搁于此了。”
如今的情况,即便她能强行动用灵力冲破出去,天道追来,她的性命能不能保住暂先不提,怕是短时间内也无暇再顾上其他人的安危。
她回眸看向姜陨,他是目前唯一的可用战力,可是他的伤势太重了,魔气难以祛除,自身都难保。
姜陨察觉到她的目光:“原来是如此。抱歉,是我拖累了姑娘。”
怪不得自相遇以来,只见她用符,却从未见过她出剑。
“不必。”当时的境遇太过危险,谢谣息是自行选择一起掉进来的。
她若是不跟着掉进来,扛着姜陨夜奔了一路,他大概会等不到人来施救,更遇不上柏云书一行人。
这毕竟是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