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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到达酒店已经九点开外。

      沈承簪一进房间,径直走到床尾坐下,姜衍见他仍然睁着眼睛,看上去分外精神的状态,还以为他走了这么一截路之后已经醒酒了。

      没想到下一秒,沈承簪就仰面躺倒在了大床上,眼睛也闭上了,大衣敞开着没有脱,柔软的毛衣面料包裹之下,姜衍看到他胸膛的起伏逐渐放缓,全然一副睡过去的模样。

      姜衍顺手关掉房间的顶灯,只留下玄关处的一盏光线和缓的照明灯,房间里瞬间黯淡下来。房间的窗帘仍然大开着,远望过去,灯火辉煌,丝毫没有入夜休憩的迹象。

      姜衍想起沈承簪主卧里的窗帘似乎总是拉拢的,便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拉得只剩下小小一条缝。他着实不太喜欢将窗帘拉得死死的。

      姜衍又走回床前,蹲下身,替沈承簪脱掉鞋,整齐地摆在床尾,随后又脱掉自己的鞋,从床的一侧爬上来,伸手拉了拉沈承簪身上的外套。

      没扯动。

      姜衍低声叫了两遍沈承簪的名字,但意料之中的,沈承簪闭着眼睛,完全没有反应。

      姜衍只好先爬到一侧,将沈承簪抬起一边,费劲地从身上剥掉一只袖子,又爬到另一侧,如法炮制地剥掉了剩下的一只袖子。

      裤子倒是挺好脱,姜衍解开沈承簪腰间的皮带扣,顺溜地往下剥掉,然后又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收拾完沈承簪,姜衍已经是一身热汗。房间里的暖气温度有些过热了,姜衍将温度调低了两度,从沈承簪身下扯了半天,才把被子扯出来,给他盖上,这才拿了浴巾和睡衣去洗漱。

      雾气腾腾的淋浴间种,姜衍视线模糊,又想起今天晚上要和沈承簪睡在一间房里的局面。

      虽然沈承簪已经完全酒醉,澡也没有洗就这么躺上了床,作为洁癖似乎也没有嫌恶姜衍的立场了。然而睡在一间房里或许尚可接受......睡在一张床上,大概沈承簪半夜醒过来,会在黑暗中不露声色地皱眉,然后在不吵醒姜衍的情况下,很有风度地搬到沙发上睡。

      姜衍的脑海中栩栩如生地出现了沈承簪的反应,自觉好笑,有莫名地有些难堪的意味。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条长款的大衣,躺在了沙发上。

      好在因为是商务房,即使是摆在角落的沙发也足够宽大,房间里的暖气也开得足,躺在沙发上也并没什么不适感。

      一天的舟车劳顿之后,姜衍很快迷迷糊糊地入睡。

      他是在半夜被惊醒的。

      因为毕竟是沙发,成年人平躺着还算宽敞,但睡觉时有翻身,姜衍怕晚上掉下去,便把旁边的矮茶几搬了过来,正好卡住沙发侧面,即使翻身也不至于掉下去。

      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姜衍感觉盖在身上的衣服有些往下掉,伸手胡乱扯了一把,手肘不知道撞倒了茶几上的什么东西,就听见砰地一声,似乎是玻璃和玻璃的碰撞,随后是呼啦啦的滚动声,最后又是砰地一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姜衍被惊醒了,感觉到刚刚手肘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料想应该是搁在桌上的玻璃杯不小心被自己撞倒了,也没太在意,睡眼朦胧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扯到盖过了脑袋,又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以至于整个人腾空而起的时候,他还以为在梦里。

      姜衍倏地睁开眼,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只有他没有关严实的窗帘缝种,漏出外面青白色的月光。

      借着那一点点月光,姜衍看到沈承簪光晕柔和的下半张脸。

      “沈......沈承簪?”姜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沈承簪托着他的双腿和背部,将他横抱起,往床边走。姜衍盖在身上的衣服顺溜地向地下滑落,似乎又带倒了茶几上的两个杯子,姜衍听见黑暗中骨碌碌的滚动声,然后砰的撞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声音很闷。

      沈承簪的声音也很闷。或许是醉酒的原因,他的嗓音听上去含糊不清,像是在嗓子里转了好几遭,才艰涩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沈总,”姜衍清醒了一些,但被他这么抱着有些晕头转向,也不太明白沈承簪的意思,闷闷地说,“不是......怎么了?”

      “怎么睡沙发?”沈承簪说。

      说话间沈承簪已经抱着他走到了床尾,把他放在了床上。

      姜衍坐在床沿,不知道怎么答。

      沈承簪似乎也并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或者说,大约两人对于姜衍没有说出口的答案实际上心知肚明。

      沈承簪从侧面坐上床,也没管姜衍,自顾自地躺下了,见姜衍还背对着他坐在床尾,似乎还在发怔,才说:“不睡了?”

      “.......”

      姜衍一言不发,半晌,僵硬地别过头来,看了沈承簪一眼,再三确定沈承簪也没有要去睡沙发的意思,才迟钝地意识到,沈承簪是要跟他睡一张床。

      “打算静坐?”沈承簪问。

      姜衍彻底清醒了。

      沈承簪也坐起来了一些,背后垫了个枕头,斜斜地倚在墙头,黑暗中,姜衍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甚至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姜衍敏锐地感知到,沈承簪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皱着眉的。

      “......没有,”姜衍说。

      大概是姜衍仍然没有要睡下的意思,沈承簪似乎意会到了什么,笑了一声,说:“我睡沙发。”
      说完就掀开了被子要下床。

      姜衍这才爬上了床,说:“......不是......”
      姜衍睡到沈承簪空出的另半张床上,扯了扯被子,尽量靠远离沈承簪的那侧躺,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沈承簪说。

      他没有要解释什么,看样子也不想听姜衍多解释什么,仰面躺在床上,用沉默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等姜衍不知道过了多久,缓慢地、极小幅度地转过身的时候,才意识到沈承簪又睡着了。

      他是喝多了吧。

      喝得神志不清了。

      会不会明早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冲进淋浴间洗澡?
      依着沈承簪的性格,姜衍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想沈承簪明早的反应,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姜衍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黑的。

      姜衍第一回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仍然是晚上,转头又要睡过去。但头枕着枕头,却越睡越清醒,回过身,看见另一半床空荡荡的。

      他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够着了床头灯的开关,打开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没看见沈承簪。

      姜衍爬起来,从茶几底下摸出了昨晚掉在底下的手机。第一眼看见屏幕上的时间,姜衍眼前一黑。

      9:48.

      没记错的话,今天的行程,是从早上八点大堂集合开始的。

      他打开微信,消息栏空空荡荡,并没有新信息。

      沈承簪也不见踪影。

      姜衍放下手机,环顾四周,发现沈承簪昨晚脱下来的衣服都不见了。他又走到洗手间,看见淋浴间里的水渍,意识到沈承簪大概是有事出门了。

      姜衍等了一会儿,沈承簪迟迟没有回来。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给沈承簪打个电话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姜衍抬头看去,心下松了一口气。

      沈承簪回来了。

      “醒了?”沈承簪说。

      他手里拎着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姜衍说:“洗漱好了?吃点早饭?”
      姜衍看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昨天睡觉没有脱掉的白毛衣,已经换成了那件圆领灰色毛衣,昨天外穿的大衣,也换成了更适合出游的白色羽绒服,看上去轻薄又暖和,比起他平时总是一身西装或者穿着长大衣的着装风格来看,显得愈发年轻了一些。

      姜衍忽然想起之前沈承簪总会去B大校园里,某次甚至和他一道坐在尤教授的课堂上,甚至于,被尤教授叫起来回答了问题。

      但那一次的沈承簪,因为穿着一身正装的缘故,虽然坐在本科生的课堂上,在座的大部分学生,都以为他是尤教授手底下的硕士生或是博士生。

      如果沈承簪那天是这身打扮的话,大约真能浑水摸鱼,装成B大经济学院一名普通本科生。

      “又发什么呆?”沈承簪说。

      “......没有。”姜衍摇头,坐到沙发上。

      沈承簪:“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没来得及跟你说......让前台给你打包了一些早饭,挑着吃吧......马上出去吃中饭了。”
      姜衍:“没事,我不吃也没关系。”

      沈承簪瞥他一眼:“平时我不在家,你一直是这个作息?”
      “......”

      姜衍不回答,安静地夹了个小笼包吃。

      沈承簪笑了一声,说:“不想吃就不吃了,收拾一下,要去吃个中饭。”

      姜衍从善如流地放下筷子。

      沈承簪继续道:“要跟大家一块儿吃个饭,你没问题吧?”

      “......”姜衍摇头,“没有,我都可以。”
      “不想下去的话,让前台给你送上来,也没问题。”沈承簪说。

      “......我没问题,沈总。”姜衍说。

      这次一起出来团建的员工,并不是沈氏集团总部的员工,而是由沈承簪百分之百持股的一家分公司的几十位业务骨干。姜衍跟着沈承簪一块儿参加团建,上午的活动已经缺席了,现在连中饭都单独开小灶,似乎说不过去。

      何况,姜衍只是轻微的社恐,不太喜欢人际往来,但远没有到社交障碍的地步。

      “十一点半下去,“沈承簪说,“还来得及,要洗个澡吗?”

      “我冲个澡吧。”姜衍说。

      昨天晚上因为怕吹风机的声音吵到沈承簪,姜衍只冲了个澡,头也没洗,这会儿沈承簪提起来,姜衍才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昨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A市晚上的西北风里,也和京洲市一般,是夹杂着沙土气的。

      但沈承簪蓦地提起这一茬,姜衍又想到沈承簪有洁癖的事,想了想,忍不住解释道:“......昨天洗了澡,不好吹头,就没洗头。”
      沈承簪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神情,似乎只是顺嘴提了一句而已,他听到姜衍的解释,带着点儿笑意说:“嗯,衣服拿去干洗了,晚点送回来。”

      下午的团队活动结束得很早,晚饭也是大家在一块儿吃的。

      难得的团建,在场的员工又都是在公司呆了有些年头的业务骨干,沈承簪少不了要喝酒。

      等散场的时候,沈承簪看起来和姜衍并肩走着,实际上是姜衍暗中发力,托着沈承簪的胳膊,掩饰住他跌跌撞撞、毫无方向的步态。

      跟昨天一样,姜衍替沈承簪脱了衣服,简单擦洗干净,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姜衍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房间里的灯只留了玄关处的那一盏。

      因为早上起得晚的缘故,这个时候并没什么睡意。

      姜衍侧躺着,背对着沈承簪刷了会儿手机,心思却时不时地飘在背后躺着的沈承簪身上。

      房间里很静,只有缓缓的热风流动的白噪音,姜衍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沈承簪平稳匀停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好一会儿,发散的视线重新聚集到屏幕上,姜衍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结婚至今,在这段关系中,沈承簪始终扮演的是领导者的角色,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处处照顾姜衍。很少出现像昨天和今天这样,让姜衍来照顾他的情况。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姜衍想起前不久捡回来的那只小猫,吃东西也好、睡觉也好,包括玩闹,也都要姜衍照顾。

      这次出来玩,姜衍临时把小猫托给祁商陆照顾了。祁商陆倒是表现出十足的热情,甚至跟姜衍说,不接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拿小猫类比沈承簪并不合适,但像今天这样,处于被关照者位置上的沈承簪,让姜衍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他听着沈承簪毫无变化的呼吸,突然觉得很陌生。

      现在两人,是真真切切地睡在一张床上了。

      姜衍突然很想看一看沈承簪的脸。

      他动作放得很缓,几乎是肉眼看不出变化的、一秒一秒地转过身,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心跳的声音变得很清晰,甚至使姜衍有些担心,沈承簪会不会被他的心跳声吵醒。

      他转过身,才发现沈承簪不知道何时也翻了个身,是侧躺着朝向他睡着的。

      于是两人就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盖着同一条被子。姜衍感觉到两个人呼吸交织的微弱触感。

      沈承簪闭着眼睛,姜衍得以细致地观察他的五官。

      很漂亮的一张脸。姜衍想。外眼角微微上扬,内眼角向鼻梁的方向勾勒,像是一笔流畅自然的书法;嘴唇显得薄了一些,加上高挺的鼻梁,使沈承簪脸上的线条,偏向锐利。

      “在看什么?”

      姜衍看见沈承簪的嘴唇动了动,轻而缓地吐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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