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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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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您的咖啡。”
服务生打断两人的对话,微笑着将满杯拿铁轻置在桌上。
“谢谢。”陈阳朝他微微点头,但是视线的焦点却没有发生任何偏移,仍然笔直地落在姜衍身上。
他用商量的语气道:“可以考虑吗?”
“陈阳,”姜衍打断他,从微垂的眼睑下方抬起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盯着陈阳,“我很好奇,对于这次你迟交作业导致我们整组的分数被扣掉40分,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责任,”陈阳面不改色地承认道,“大部分来说,确实是我的责任。”
姜衍:“所以你现在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陈阳耸了耸肩,没有及时作答,而是端起桌上的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笑道:“但是以你的学分绩来说,我想这门课的成绩对你的影响并不大,不是吗?两学分的专业选修课,就算你只拿了60分,你的加权学分绩应该也处于保研线内——而且,仍然是比较靠前的名次。但我不一样,以我目前的成绩来说,在我们系,我属于保研边界人。所以这门课的成绩对我很重要。这样来看的话,既然对你也没什么损失,对我又至关重要——所以......”
陈阳微笑道:“你看可以商量吗?”
“......”
姜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抿了口咖啡。
陈阳放下杯子,见姜衍没说话,慢条斯理道:“我现在参与的一个科研项目,已经立项了,前期答辩也通过了,基本数据收集和模型建立,也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我们组的一位成员,临时退赛了,所以......还缺个人。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目前是组长。”
“——一门专业选修课的成绩,在不影响你拿到保研名额的前提下,我想其实用处也没那么大。但是一篇科研论文,其实对于你之后继续从事科研,还是挺有帮助的。”
陈阳问:“怎么样,姜衍?”
因为周围都是B大的学生,陈阳在说话的时候,始终压低声音,上半身向前倾,在头顶暖色射灯的照耀下,在木质纹理的桌面上投下阴影。
“我没兴趣。”姜衍微微侧过脸。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能够看到咖啡厅的玻璃门上方悬挂的一朵小小的铜制风铃,像一朵倒挂的铃兰花,有人推门进来,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脆生生的叮铃声。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因为下雨的缘故,天始终灰蒙蒙的。姜衍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外面是不是又飘起了雨丝。
陈阳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姜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陈阳:“稍微等等。”
“还有事吗?”
“没得商量吗?”陈阳问。
姜衍笑了笑:“虽然我觉得你的请求也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等价交换——很公平。但,抱歉,我不感兴趣。”
“为什么?”陈阳追问道。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拿我应得的东西。”
“这篇论文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后续也需要参与我们组的论文撰写,不算不劳而获。”
“嗯哼,”姜衍说,“那——可能就是,我怕麻烦。以我目前的经验来看,跟你一个组似乎总有很多麻烦事,所以——你找别人吧。”
“OK没问题,”陈阳上半身向后仰,刚刚那种紧绷的状态瞬间切换成无所谓的态度,笑眯眯地说,“没得商量的话,那我们说点别的?”
“什么?”姜衍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陈阳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然后将手机递给姜衍:“看看吗?”
姜衍接过手机。
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流动起来,姜衍迅速辨认出,这个角度,是昨天晚上校门口的岗亭上方的监控拍摄的视频。
视频中沈承簪揽住姜衍的肩膀,举止亲密地上了沈家的车。
“......”
陈阳拿回手机,微笑着用歉疚的口吻道:“抱歉,我本来也不想弄到这个地步——这段视频是祁晚给我的。我不太清楚你们这些大家族之间的纠葛......其实我也不太想掺和,所以,如果你现在反悔了的话——我刚刚提出的条件依然有效,我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科研组。”
“祁晚跟你说什么了?”姜衍的语气仍然淡淡的,听不出有多慌乱。
因此陈阳的视线不错地盯着姜衍的脸,试图从姜衍一丝丝的表情变化中寻到蛛丝马迹:“没说什么,只是说......把这段视频拿给你看,什么要求你都会同意的。”
“......”
姜衍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陈阳。
陈阳说:“我想我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80分而已,你拿60分,加上平时分的话,也不会挂科,你也没什么损失?”
“......”
似乎被姜衍这样冰冷而没有任何情感因素的注视慑住了,毕竟其实陈阳并不知道姜沈两家的往来。他移开视线,定了定神,说:“填写分数的ddl是后天下午五点,你可以想好再联系我。”
说完,他起身走向服务台,快速地结了账,离开了咖啡店。
铃兰花形状的风铃被打乱,发出几声轻巧的叮铃声。
姜衍在原位静坐了一会儿,才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果真又下起了小雨。
冬天的雨,夹杂着冰冷冷的风,在这样低的气温中,呈现出一种将要凝固的趋势。整个天都灰蒙蒙的。
姜衍走到校门口,看见闫怀的车就停在树下。
走到车前,握住车把手的时候,姜衍下意识地回头四望,心里无端端地升起一点紧张的情绪。
沈家依然空荡荡的,沈姨做好午饭就先走了,偌大一个沈家就只剩下一个姜衍。
他拖拖拉拉地吃好了午饭,左右也没有什么心思学习,索性把碗都洗了。
下一场考试在两天之后,早上起的太早,下午也没什么事,姜衍的午觉时间没了限制,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四点多了。
他模模糊糊地抓过床头的手机,在黑暗中看到明亮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6:04.
沈承簪今天应该也不回来吃饭吧......这样想着,姜衍躺在床上,攥着被角,迷迷糊糊地享受冗长的午睡过后的饱眠的餮足感。
又犯了一阵迷糊,姜衍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16:28了。他听见楼下似乎有动静,猜测着约摸是沈姨来做晚饭了,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睡衣也没换,从衣架上撂了件外套,披在肩上,头脑发懵地走下楼梯。
“醒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调,这样清冷的声线,让姜衍无端端想到冬季的晨雾中,沈家院子的角落里低垂的飘零月季,露水凉凉地从玫瑰色的花瓣中滴落进大地。
仍然没有睡醒。这样莫名其妙的联想使姜衍得出了结论——还没睡醒。
他扶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承簪。
他似乎也刚刚回到家,外套随意地搁在沙发上,领口的领带已经解下来了,就这么凌乱地蜷在茶几上。他架着腿,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查看什么消息,见姜衍从楼梯上走过来,抬起头,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看起来,好像对于昨晚的争吵,他丝毫没有挂在心上。
姜衍点点头,稍微加快脚步,走下楼梯,走到客厅里,坐在离沈承簪很远的沙发上,安静地等待。
“考试顺利吗?”沈承簪放下手机。
姜衍:“还好。”
“嗯,”沈承簪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似乎对于姜衍这个回答没什么兴趣。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姜衍犹豫半晌,慢慢开口道:“沈总......抱歉......”
“嗯?”沈承簪看向他,“什么事?”
“因为昨天......”
刚刚被沈承簪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抱歉,等一下,”沈承簪打断他,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有事?”
即使没有按免提键,姜衍仍然能够听到电话那端的那位的怒喊声:“沈承簪!人跑了!”
“什么?”沈承簪皱眉,“谁跑了?”
“还能有谁?!卫清渠啊卫清渠!他跑了!”
沈承簪淡淡道:“怎么个跑法?”
姜衍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电话那头的那位的身份,没猜错的话,是祁商陆。
即使和沈承簪中间隔了不少距离,祁商陆的声音仍然清晰可辨:“失联了!从昨天晚上起!我就联系不上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姜衍抬了抬眼,有些紧张地看向沈承簪。
沈承簪却没有一丝波澜:“没记错的话,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一次了?”
祁商陆:“是啊怎么不是!上次他就偷偷摸摸撇下我一个人跑威尼斯休假去了!整整三天没联系我!三天!结果告诉我他在威尼斯!”
沈承簪:“那这次应该也一样。”
“我知道!”祁商陆咬牙切齿,“我问的就是你知不知道人跑哪里去了!”
沈承簪:“你都不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查啊!帮我查啊沈总!不然我打电话给你干什么!闹着玩儿呢!”
沈承簪淡声道:“祁总,没搞错的话,卫医生应该是自由公民身份?我似乎没这个权利调查他的行踪。”
“......沈承簪!你别搞我心态!”
沈承簪笑了笑,继续道:“小别胜新欢,祁总不如再等两天?”
沈承簪果断撂了电话。
“......”
他再次看向姜衍,似乎看出姜衍脸上的一点担忧神色,宽慰道:“没事,闹别扭了。”
“......这样,了解。”姜衍点点头。
“你刚刚想说什么?”沈承簪问。
“......”原本勉强组织好的一点语言,被祁商陆一通炸锅的电话这么一搅和,姜衍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了。
于是他轻轻摇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