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丢了脑子的一百年》一只年兽

46、第四十六年

　　尸体已经停放三天了。

　　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吗？

　　活着的人不知道怎么回答，死了的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盖好的尸棺，低下还吹着冷气，若是不知那是为了保存尸体，还真的会以为是谁特意去营造的那种阴森的氛围。

　　总觉得灵魂在哪里，总觉得躺在哪里的人根本没死。盯着看的久了，甚至觉得里面的人有了动作。这让他忍不住上前去想掀开棺材。

　　走上前看见那已经黯淡了的脸，他的唇像十二月的雪天那放在窗外却已经发霉的果子。
　　又放弃了这个有些不敬的念头。

　　一直待到尸体火化，一帮人推推搡搡，看起来都很忙碌。他没有勇气去看曾经一个活人死后到底能化成多少块白骨，于是离开了这个地方。

　　外面的雪昨天晚上就停了，今天应该算是化雪天，却不感觉格外冷，比起屋内阵阵刺骨的过堂风，屋外的风更加温柔宽和。

　　踏过新雪，离开那片被人踏扁了的肮脏的雪地。他手上拿了件沈强的校服，是从沈强他们家收拾的他的几大包衣物中悄悄拿走的。本来这些都是要烧掉的。

　　顾东抖了抖正想收好，从左手兜里掉出了一个纸团。

　　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

　　还画了个小人竖中指。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可能是后加上去的。

　　他又掏了掏另一边，居然也有一个被团成团的信封。

　　高中毕业那年聚会，所有的人都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表白。有了这个氛围，就算被拒绝也不会觉得很难堪，那些表白的话也就不那么的难以启齿了。

　　只一瞬间，就有人被团团围住。

　　“顾同学，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那时候你在黑板上讲题，思路清晰字迹也潇洒好看……”

　　“顾东，我喜欢你，你还记得我不，我们在那个校门口……”

　　“我们可以谈个恋爱嘛？”

　　……

　　那儿围了很多人，沈强想过去也过不去。

　　眼看着人渐渐少了终于能凑过去，突然有个女生拽了他一下，朝他递了一瓶汽水。

　　沈强以为她是打不开在找人帮忙。

　　急急忙忙接了过来，给人拧开递了去。还没等那女生说话他就转身又向顾东那边里挤去。

　　“顾同学，有些话不方便讲，我写了好多情书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眼看着顾东就要抬手，结果后面的人一阵推搡，信封掉到地上。刚好掉到沈强的脚边，他犹豫的弯下腰艰难的帮人捡起来，手上还挨了好几脚。一抬头却认不出哪个女孩是信封的主人了。也没人找他认领，他想了想打算把它交给顾东。

　　信封上还带着脚印，他随手掸了掸。也没掉……转了一圈，找到顾东直接递给了他。

　　没有话。

　　顾东顿了顿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沈强：“你的东西。”

　　顾东：“不是我的。”

　　沈强：“刚那边有个女孩掉地上的，要给你的。”

　　顾东：“所以？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跟你也没关系。你好像越界了？拿走，我不收别人情书。”

　　沈强：“切，真牛，不收算了。”

　　他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那个信封，把它揉成了团，再未展开。

　　他觉得或许有些遗憾就该是遗憾。

　　顾东展开皱皱巴巴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字迹依旧清晰。

　　人生遗憾的事那么多，我能解决一件是一件。

　　希望这句我喜欢你，有生之年你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