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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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心口的力道泛起阵阵钝痛，裴毅寒直视着黎舒幽深的双眸，灵魂似乎被吸入了一股漩涡中。
向下、向下、再向下……然后触底。
在这坠落的过程中，他被割得遍体鳞伤，回头可以望见光亮正远远地悬在头顶，但他在死寂的崖底，找不到向上爬的落脚点。
起初他崩溃，后来他麻木。
最终，他陷入疯狂。
“对不起。”
裴毅寒想，他终于理解黎舒了。
这声道歉来得猝不及防，黎舒愣在原地，皱着眉头，竟无法理解这声道歉的意义是什么。
在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他有幻想过做错事的人道歉，后来，他只想要见到那些人跪在他的面前求饶。
道歉是最没意义的事情。
“你是在替你家人道歉吗？”黎舒问。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我也不会将他们那些错误揽到我身上，我还罪不至此。”裴毅寒喉头哽了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只是……以个人的名义向你道歉。”
黎舒好整以暇地盯着裴毅寒，只觉得对方那颗像核桃一样被坚硬外壳包裹的内心终于裂开了，暴露在空气中的果肉只要受外力轻轻一敲，就能碎成一地碎屑。
也因此，对方的共情能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
“黎舒。”裴毅寒低低地呼唤着黎舒的名字，脑袋上仰几分，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几乎彻底融在了一起，“我好像从来不敢都仔细了解你，你背负的仇恨要比我浓烈得多，你令我恐惧。我顶着裴氏集团总裁的头衔一天，要偿还你的东西就越多，而我还不了，就只能躲债。我无法否认裴这个姓氏带给我的益处，在以前的你看来，我一定也只是这座财阀机器里恶臭的一部分吧。”
黎舒轻笑：“没错，你终于理解了。”
裴毅寒自嘲地说：“我以为自己完全掌握了裴氏集团，实际上我只愿接受它表面的光鲜，而刻意否认了那些肮脏的存在，但这是不对的。只有和那些肮脏融为一体，我才能凭借裴氏集团掌门人的身份在商界活下去，否则，我的跌落就是必然。”
这一刻，裴毅寒对自己的认知前所未有的精确。
“我不是好人，却没坏得那么彻底，所以我输了，但没死。如果我是好人，我会第一时间补偿所有被裴家伤害过的人，自然不需要被你复仇。如果我坏得彻底，那么以你的智慧，我会在你的手底下生不如死。”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关于黎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变得格外清晰。
裴毅寒从来没意识到黎舒会在他的脑海里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但事实就是如此，黎舒对他的意义，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仔细想想，就是从我父亲死亡、大伯入狱那时候起，你对我个人的仇恨就放下了。你将一股神秘的力量带到了他的面前，上一辈的仇恨就在上一辈手中落幕，而我，还不配被你继续仇恨。仇恨是很累的，在你卸下仇恨的那一刻起，你就自由了，所以你开始戏耍我、折磨我——以你自己乐意见到的方式。”
裴毅寒的眼睛很平静，是那种风浪过后，还能苟活的侥幸：“这次的事件里，一定也有你的推波助澜。”
“没错，谁让我是正义的呢？”黎舒眉眼弯弯，欣然承认了这一点。
从大众意义上看，他为击垮黑暗腐朽的裴氏集团上出了力，他就是值得赞扬的。
最后反派被打倒了，可喜可贺。
裴毅寒疲惫地闭了闭眼：“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至少我得到过，它最后也毁在了我的手里。”
黎舒哼笑：“这种心态很阴暗噢？”
“轮不到你来说。”裴毅寒冷嗤一声，“你来都来了，不会安慰一下我吗？”
黎舒的手掌落在裴毅寒结实的八块腹肌上，慵懒地说：“我一天到晚都在动脑筋，太累了，只想活动活动筋骨。”
“不行。”裴毅寒用力推了黎舒的肩膀一把，坚定拒绝，“你跟乔凛的婚约还在，我虽然输了，但还不至于如此堕落，要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而且……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黎舒乐了，“我喜欢你啊，所以小小的欺负你一下，引起你的注意，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
裴毅寒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你不是在替茉茉和乔凛出气吗？”
黎舒用手指挠了挠裴毅寒的下巴，像逗弄一只宠物：“有一部分是这样，但最主要的是，我真喜欢你啊。”
“我不理解。”裴毅寒喉结上下滚动，背脊僵硬地撑起上身，肩颈线呈现出紧绷的弧度，“我这幅样子，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以你的条件，可以找个比我更好的人，就算你喜欢男的，像乔凛那种条件的世家子弟，也一定很乐意跟你交往。”
“没法感受我的人，也配跟我交往？”黎舒嫌恶地撇了撇嘴，“他们跟我无冤无仇，又没交集，我想要他们理解我，恐怕只有将他们搞到家破人亡才行。可我好端端的，干嘛做这种后患无穷的事情？”
他将食指抵在裴毅寒的唇上，嘴角呼出的气息如轻吻般若即若离：“只有你是最特殊的，裴哥。”
裴毅寒蹙眉：“我什么时候感受你了，你告诉我，我改。”
黎舒：“你之前就能感受我，只是你一直拒绝感受我，就像你在拒绝承认你的可怜一样，你只是自欺欺人。”
裴毅寒沉吟了片刻，淡淡地说：“可能吧。”
“你出生的起点，就是曾经我仰望攀爬的目标，这是你的幸运。但我拥有你没有的亲情，这是我的幸运。说到底，我们都很不幸呢~”黎舒向下一躺，整个人都趴在了裴毅寒身上。
“唔！”浑身肌肉的强健身躯压得裴毅寒动弹不得。
就在裴毅寒想要喝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如云雾般缥缈的声音。
“其实我以前，很嫉妒你哦？”
裴毅寒瞳孔骤然紧缩，眸底掀起惊涛骇浪。
……黎舒竟然嫉妒他？
难以置信！明明该是他嫉妒黎舒那白手起家的实力才对！
“凭什么我家境贫寒，而你却活得这么好？”黎舒的低喃犹如诅咒，带着一股诡异的骚动，“凭什么我得不到我父亲的关爱，而你却被你大伯宠爱着？我好恨你、好嫉妒你、好憧憬你……”
这一刻，裴毅寒被深深地震动了。
他犹豫几秒后，伸出手，摸了摸黎舒的发丝。
然而，当黎舒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僵住了。
黎舒像是一头饿到红了眼的野兽，用自己细细碎碎的呼救声来吸引猎物，而当猎物靠近的时候，他张开大口，猛地用利齿咬碎了猎物的喉咙。
“当时我在仰望你，你却看不见我。现在你越是可怜，我就越是喜欢——裴哥，终于轮到你来仰望我了！”
黎舒从裴毅寒身上爬了起来，死死地扼住了裴毅寒的四肢。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裴哥！你呆在裴氏集团里，我只会觉得你是个守不住老家的废物，太无聊了！我想要看到你白手起家的魄力！裴哥，你去创建一个新的裴氏，这次，该是你来追我了！”
裴毅寒修长的手指猛地攥在了真皮沙发上。
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渐渐的，他的眼底映照出燎原之火，严肃的眉宇间裂开一道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你的话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牵动人心。”裴毅寒身上的郁气消散，侧过脸，嘴角扬起一抹锋利的弧度，“但是，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话，就由你对我动手动脚，我们还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吧。”
“朋友？”黎舒忍俊不禁，嘲笑起裴毅寒的天真，“裴哥，你跟你朋友什么都做过？”
裴毅寒眼珠转了转，斜斜地盯着黎舒：“我没有朋友，不太了解。”
黎舒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怜悯：“……倒也不用这么理直气壮，听起来有点惨的。”
“惨吗？我倒是觉得你很乐意见我如此。”裴毅寒讥诮道，“黎舒，你真变态。”
他哪怕希望温茉茉回归家庭，也是要在对方面前尽量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哪像黎舒，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奴隶主，要剥削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灵魂。
闻言，黎舒叹了口气。
“裴哥，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我就只好换一重身份了。”
黎舒归还了裴毅寒自由，走到一旁，从包里取出了一件银白色的东西。
待裴毅寒看清那抹银白其实是一张白猫面具后，震惊之余，心里又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原来是你……”
黎舒将面具扔给裴毅寒，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双腿岔开，皮鞋稳稳地压着地毯上的花纹，右手搭在扶手上，手腕上价值千万的腕表闪烁出权力的统治感。
“裴哥，这张面具是你的噩梦，是你曾经愚弄了两个无辜女人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多亏了它，我才获得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现在，它也将成为你重新爬起来的最大助力。”
“克服噩梦，就可以获得我的奖励哦？5亿，不带折扣，我会买下《齐天大圣》项目。”
裴毅寒捏着面具，手背上爆出青筋：“你想让我怎么做？”
“揍我、揍死我。”黎舒伸出两根手指，“或者亲我、亲死我，完成其中一项即可，你想怎么选？”
裴毅寒深呼出一口气：“我喝酒了，打不动，给我点时间恢复。”
“裴哥，机会是转瞬即逝的，你错过了，就没有下次咯？”黎舒指了指自己的脸，挑衅一笑，“来，往这儿揍，勇于尝试。”
裴毅寒目光倏地锐利，摆出自由搏击的架势。
伴随着一阵“嗖”的破空声，沙包大的拳头猛地砸向黎舒的面门，不带丝毫留情。
“啪。”
“啪。”
接连两道皮肉相接的碰撞声传来，黎舒一只手掌捏住了裴毅寒的拳头，一条腿则抵住了裴毅寒阴险的踹击。
这是踹向他好兄弟的夺命脚，很难不怀疑里面藏了多少私怨。
“我输了。”裴毅寒的脸上浮现起些许遗憾。
虽然打不过黎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连偷袭也没得逞，这让他有点窝火。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项了。”黎舒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劝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裴毅寒凌厉的双目微微睁大，上前揪住了黎舒的领带，然后将嘴唇凑了上去。
这并非是一个亲吻，更像是两只野兽在互相啃咬，要把对方的脑袋啃烂。
没一会儿，两人的嘴里都涌起一股腥甜味。
裴毅寒拿出了狠劲，在黎舒投降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愿停。
生死危急关头，他没有被黎舒逮到机会，拖入那缱绻的绮梦里，而是宁可自己伤痕累累，也不远黎舒好过。
终于，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推了个踉跄。
“裴哥，你属狗的？”黎舒捂住嘴，不轻不重地瞪了眼裴毅寒，“算了，这回算你过，你明天不用见人，我还要见人的。”
裴毅寒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说：“是我赢了。”
“对，是你赢了，我说话算话。”黎舒上前一步，走到裴毅寒身前。
“干什么？”裴毅寒警惕地说。
“不干什么。”忽然，黎舒低下头，在裴毅寒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快得像是一缕抓不住的风。
“你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这轻微的触碰，竟是比其他肢体接触都更有震慑力，令裴毅寒呆滞许久，都没法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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