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趁黎舒注意到自己之前,裴毅寒皮鞋一滑,以脚跟为轴心,笔挺的身姿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

      这不是逃避,而是战略性撤退,他不想耗费心力在这种重要场合跟黎舒扯皮。

      但是裴毅寒不仅低估了黎舒的观察能力,也高估了自己在人群中的隐匿性,他顶着一八五的健壮身形这么一转,就跟水平面最高的那棵树突然来了个回首掏一样,晃眼到不行,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黎舒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喷笑一声。

      对面的西装青年停住滔滔不绝的嘴巴,诧异道:“黎总,我刚刚讲的有什么问题吗?”

      黎舒旋即得体地扬起唇角,态度谦逊地说:“抱歉,情难自禁,一想到我们双方的合作前景如此明亮,我就由衷感到高兴。腾宇影视能被罗总相中,实在是老天厚待。”

      “哈哈,黎总真是性情中人!那我们回去之后再商讨合作细节!”西装青年乐呵呵地跟黎舒碰了碰杯,便继续去拓展人脉了。

      而黎舒则径直走向了裴毅寒。

      路过一名侍者的时候,他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只高脚杯,并露出春风般沁人心脾的完美微笑。

      “裴哥,我好惊喜,没想到你今天也会过来。”

      这绵里藏针的话令裴毅寒眉心一跳,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满嘴玻璃碴子:“黎舒,你太小瞧世家豪门的底蕴了。”

      裴氏能在风雨中屹立这么多年,自有其道理。

      黎舒垂下眼睑,长睫轻颤了两下,语气苦涩地说:“裴哥说的是,是我见识浅薄了,裴氏怎么可能被我这样的人一次击垮呢?”

      裴毅寒后槽牙咬得发酸,气得胃痛: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说人话!

      明明是他被挑衅,怎么搞得是他在欺负人一样!?

      又见黎舒举着高脚杯微微弯腰,神色谦恭地说:“为了表达对裴哥的歉意,我斗胆请裴哥喝酒。”

      裴毅寒眸光一厉,像是拂去灰尘般,不轻不重地拍开黎舒的手,凝声低叱:“我不喝陌生人递来的东西。”

      高脚杯中一个不慎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有不少人下意识望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没拿稳。”黎舒微微颔首,语调轻缓,像是在包容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误会。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迅速散去。

      黎舒招了招手,示意侍者过来帮忙清理现场,然后又从旁边拿来了一只新的高脚杯。

      “裴哥一次不喝,我就敬两次,两次不喝,我就敬三次……”黎舒压低嗓音,眼底一片幽深,连口中吹出的气息都像是淬着无形的冰刀般锐利,令人头皮发紧,“毕竟主动才有故事,不知道我主动出击几次,裴氏才能够被我彻底击垮?”

      “那你就试试看。”裴毅寒低沉的嗓音如暴雨前最后一声闷雷,毫不退让。

      四目相对半晌,裴毅寒扭过头,正欲离开,却不曾想又迎面撞上了乔凛。

      乔凛看起来已经停在原地好一会儿了,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裴毅寒:“……”

      差点忘了今天的宴会会场还有这么个明雷在。

      “裴总,好久不见,你不可以欺负小黎哦?”穿着酒红色女士西装的乔凛挽住了黎舒的胳膊,“我的未婚夫是被我捧在手心上宠爱的,你敢动他,我就恁死你!”

      被乔凛霸气拥护的黎舒顿时笑不出来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裴毅寒瞳孔猛缩,目光死死地钉住乔凛,企图在她脸上挖掘一丝心虚,“你们订婚了?”

      这么荒谬的消息,是故意戏耍他么?

      “还没,不过很快就会对外宣布消息的,请你拭目以待。”乔凛晒了晒手上的钻戒,然后又指了指黎舒佩戴的古董血钻胸针,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文艺复兴时期的皇室珍宝,价值上亿的‘圣女的血泪’!这是被老娘深爱的男人才能获得的待遇,而没人爱的男人么……”

      乔凛的视线如透视仪一般,上下扫描了裴毅寒一遍,轻蔑道:“只能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堂弟过来,平白招人嘲笑!看来你在背后做了不少利益交换,才勉强维持住集团的运转,辛苦你了,没眼光的裴总。”

      裴毅寒目光阴翳地盯着黎舒被乔凛挽着的胳膊,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不知为何,脑海里反复回忆起当初唇上的温度,内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乔凛,你会后悔的。”

      裴毅寒放完话后,陡然间,又意识到自己跟乔凛有仇,跟黎舒也有怨,让两个仇人狗咬狗不是更好么?何必自作多情地提醒一句。

      他为什么要难受?现在应该开心才对啊!

      于是裴毅寒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语气缓和下来,改口说:“算了,我祝你们幸福吧。”

      言尽于此。

      裴毅寒看了看手表,觉得自己是真没多少时间可浪费了,逃也似的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脚步轻快得像个抖艾姆,明明被狠狠怼了一通,心情反倒还变好了。

      乔凛对裴毅寒最后那阴森又释怀的一笑耿耿于怀,看向身旁的黎舒:“他刚刚在冷笑什么?那看起来不像是吃醋的表情啊。”

      黎舒耸了耸肩,低声说:“哦,估计是认为我这个凤凰男会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找男情人,然后把你搞得家破人亡,鸠占鹊巢吧。”

      “所以他是在嘲笑我家的不幸?那可太恶毒了!”乔凛恨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会爱上这种除了外表一无是处的男人?爱个单纯点的小奶狗不好吗?”

      她就爱上干净剔透的男人,但凡看到对方表现出一点恶毒就会狠狠下头,立马结束故事。

      哪像黎舒啊,这都能吃得下。

      黎舒纠正道:“我对他不是爱,只是喜欢。”

      乔凛似笑非笑地说:“这会儿倒是较真起来了。”

      黎舒不否认自己的较真:“我只能肯定我是爱着父母亲人的,以这份感情为分界线,没达标的,一律都只是喜欢。”

      “但父母亲人能无条件地为你付出,我不认为裴毅寒那种利欲熏心的人做得到这点,当然……你也不能。”乔凛其实打从心底不看好黎舒和裴毅寒。

      这两人的相处给她一种拧巴感,有点像性食同类的动物,那些正常情侣间甜蜜的爱的表达,在这两人身上就变成了为达目的不肯罢休的决绝,最终造就了互相吞噬的致命悲剧感。

      当然,这是黎舒的感情问题,乔凛不会置喙太多,就好比恋丑癖的闺蜜是劝不住的,异食癖也广泛存在于人群中。

      而她,一个喜欢帅哥、口味正常的雌鹰般强壮的女人,只能高举双手呼唤“love & peace”,最多夸一句“你们很有夫妻相”就得了。

      “长久陪在我身边的人要是很单纯,岂不是显得我很阴暗?那样才会令我感到不适,我喜欢恰到好处的污秽。”黎舒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轻笑道,“况且,我们何尝不是想把他搞到家破人亡呢?”

      “你这么说是想唤醒老娘的愧疚?”乔凛斜睨了黎舒一眼,理不直气也壮,“世界的本质是双标,连老天都允许老娘单方面搞别人,我愧疚个蛋!”

      黎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能就是因为身怀如此相同的理念,两人的合作才能逐渐加深吧。

      乔凛:“对了,我未婚夫的名头好用么?”

      黎舒:“很好用,刚刚饱饱app的罗总主动找我洽谈合作了。”

      饱饱app是这两年最新兴起的一家外卖平台,在南方经济发达区这一带有广泛的影响力,短短两年时间,市值便高达六十亿,是黎舒本来够不上的合作对象。

      如今对面的罗总愿意主动找他,显然是看上了他“乔家女婿”的头衔。

      乔凛甩了黎舒一个“还不快跪下谢恩”的眼色:“那挺好,接下来我再带你逛一圈,秀个恩爱,然后我们就各忙各的,有什么特殊需要就手机联系,没有特殊需要就等宴会结束后一起撤。”

      乔凛和黎舒的确是要公开订婚消息,但这只是互利互惠的短期合作罢了。

      乔凛最近正被家里催相亲,而黎舒则想要借着裴家的名义贷点合作,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两人也就可以公开退婚了。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都还留着面对面洽谈的视频,不给一方坑另一方的机会。

      跟乔凛一块手挽手当着众人的面演完所谓的恩爱戏码后,黎舒便如鱼得水地游进了上流阶层的名利场中。

      戏弄裴毅寒只是茶余饭后的小乐趣,而提升社会地位才是真正极致的享受。

      因此,黎舒完全没注意到宴会进入后半程后,偌大的宴会厅内已经没了裴毅寒的身影。

      裴毅寒感到不对劲是从今晚的第五杯香槟开始的。

      他给自己做过酒精测试,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因此绝对不会在外面多喝,然而今天的他似乎对酒精的耐受度格外低下。

      “裴总,我看你脸色通红的,看来是不胜酒力啊,要不去休息休息?”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裴毅寒本打算再忍耐一阵,然而水晶吊灯的光影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整个宴会厅似乎被放进了蒸笼一般酷热难耐,他在离开之前,先跟对面的老总交换了联系方式,尔后才强装镇定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最开始,他只是用冷水扑了扑脸。

      然而很快,他就感到大脑里的火越烧越旺,烧到了视神经,令整片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

      “该死!”裴毅寒紧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直到此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单纯的酒精过敏,而是中招了。

      ——究竟是谁敢在今天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对付他?

      裴毅寒在男厕的最后一间隔间坐下,开始给保镖发消息。

      他倒是想打电话,但是刚一开口,那种好似被蜜糖软化的声音便会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倾泻而出,听得他一阵作呕,无法接受这种腻死人的声音会源于自己的声带。

      顶着强烈的自尊心,裴毅寒撑着一口气勉强打字,仅仅是编辑发送一条短信的动作,他都没办法顺利控制自己颤抖的手指,视线也跟花屏般难以聚焦。

      为了避免保镖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他给聊天软件和短信箱都发了一遍,然后就脱力地坐在原地等待,如同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只能说,幸好宴会已经到了后半程,去医院也耽搁不了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裴毅寒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终停驻在隔间的前方。

      “咚咚。”

      隔间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裴毅寒以为是保镖赶过来了,顾不上其他,第一时间打开门锁,如同在沙漠中迷失的人在渴死之前发现了绿洲,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便扑了上去,早就顾不上这片水源是否干净了。

      “快……送我去医院……”

      站起来的一瞬间,裴毅寒被西装裤勒得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大事不妙,连忙颤颤巍巍地抬手将上衣围在腰间,遮去那夸张的尴尬。

      然后,在安心之中,他将浑身的重量都靠在保镖身上,被一路搀着走。

      直到走进某扇门后,一股力道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后背上。

      他腿脚虚软地摔倒在地,膝盖与地板擦撞,发出用力的钝响。

      大门从屋内被轻轻关上。

      还没等裴毅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便重重踩在他的手背上,满带恶意地碾了碾。

      “唔!!!”

      对方踩得极为用力,好似倾泻了无尽的怨恨,裴毅寒手上的皮肉几乎要与骨头分离,痛得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哀鸣。

      “裴毅寒,好久不见,看看你都把裴氏经营成什么样子了,真亏你还有脸继承这份家业啊!”

      这道声音尖锐、粗粝,像是指甲抓在黑板上的噪音,里头充斥着黏腻的恶意,听起来有些陌生,又莫名熟稔。

      他艰难地抬头看去,逆着光影,看到了一个皮包骨的男人,对方的五官他看不太真切,只看到对方肤色很灰,是那种死人特有的青灰,好似厌氧菌在血肉中大肆啃噬了正常的体细胞后反映在体表的一种状态。

      “你……是谁?”裴毅寒翻找记忆,实在不记得有得罪过这样的人。

      “你问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皮包骨的脸扭曲得骇人,深陷的眼窝里仿佛燃起了坟茔里的鬼火。

      裴毅寒感到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好似下一秒他的头皮就要被这股力道从头盖骨上撕扯下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裴毅松!我才是裴氏三房的正统继承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裴毅寒撑着沉重的眼皮,看了足足五秒,才从眼前这对走样的五官中依稀拼凑出裴毅松原先的模样。

      “我从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一切都是你们的现世报。”

      裴毅寒的声音无比平静,平静得仿佛被冰封的水面。

      心底有道声音在告诉他,他今天十有八九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面对一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只想折磨他的疯子,他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大概率会落下残疾吧。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重重一巴掌扇在了裴毅寒的脸上。

      “现世报?吃屎去吧!比我坏的人一大把,我做的那点儿事算个毛,凭什么只有我们现世报!死到临头你还踏马嘴硬!”

      裴毅寒脸上火辣辣的刺痛,但这阵疼痛反倒是带给他几分理性。

      他咽下了口中的腥甜,干哑着嗓子说:“你没看新闻吗?我现在负债几十亿,日子也不好过,不过,我应该知道是谁对我们家出手的,你想知道是谁吗?”

      裴毅松双眼充血:“谁?”

      裴毅寒动了动嘴,好似说了一个名字,但听得裴毅松听得并不真切。

      “谁?说大点声!”裴毅松嘴角抽搐着向后咧开,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如果你耍花招,我现在就让你尝尝跟我一样的痛!”

      “是、是……”裴毅寒一边应下,表现得却像是燃尽的电池,声音越来越虚弱。

      裴毅松强耐着性子,靠裴毅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他脖颈的皮肉被大口咬住,向外撕扯。

      “啊啊啊!!!”一股剧痛席卷而来,裴毅松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你们快把他打跑!杀了他!”

      紧接着,裴毅寒便感到有拳脚不断落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他双目血红,憋红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但依旧没有丝毫减轻牙齿的咬合力,更甚至,仿佛将全部的剩余生命力都放在了咬断裴毅松脖子这件事上,恍若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反正快要死了,那不如趁乱带走裴毅松,也算为社会做了点贡献!

      正在房内一片混乱,裴毅寒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

      紧接着,严肃低沉的男声传进了房间里。

      “客人,请问里面出了什么事?请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否则我们会立刻报警的,调查员赶到这里只需要三分钟!请里面的客人尽快开门!我们酒店有必要保障每一位访客的人生安全!”

      这道声音是……

      裴毅寒忽然放松了嘴上的力道,气息微弱地摔在地上,好似被打晕了。

      “是酒店的服务员?”裴毅松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用镜子一照,发现被咬到的地方已经有少量出血了。

      “真是条疯狗!”裴毅松恶狠狠地踹了裴毅寒的腹部一脚,吩咐起身边人,“你立刻把他搬进厕所,我去应付外面的服务员。”

      裴毅松将高领往上拽了两下,勉强遮住了出血的牙印。

      他将门拉开一道缝,发现来人的确穿着酒店的制服后,这才拉下门链,将人迎进了门。

      “我们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朋友闹得吵了点,我们保证会改……”

      然而,还没等裴毅松继续说什么,大门便被轻轻一关,眼前的服务员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几乎是瞬间,裴毅松而耳边就想起了骨头嘎吱嘎吱的游移声,他的眼前浮现起自己被扭断的惊悚画面。

      这人到底是谁?

      裴毅松想喊救命,然而喉咙里只能挤出零星几缕吐气声。

      “咦,仔细一看,你是……裴毅松?”裴家的所有人除非是化成灰了,否则黎舒都能迅速指认出来。

      他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来是你在搞鬼,说吧,裴毅寒他在什么地方?”

      比起这么个不可回收垃圾,裴毅寒他还是想要回收一下的。

      裴毅松拍打着黎舒的手臂,嘴里一阵不成调的“额额啊啊”,严重突出的眼球好似下一秒就要从眼眶脱落。

      “还不说?看不出来骨头这么硬呢?”黎舒有些纳闷,手上继续发力。

      随后,他发现裴毅松挣扎的力道开始减轻,脸色由惨青变成紫色,舌头也吐了出来,就快被掐死了。

      “原来是我掐太紧了,你说不了话,不好意思呢。”黎舒当即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语气里带着些微的不悦,“笨,怎么就不能更加冷静地提醒我呢?真是活该你差点被我掐死。”

      裴毅松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扼住脖子的鸭子,怨毒又屈辱地瞪着黎舒,如何他的手里有一本死亡名单,黎舒现在的排名绝对超过了裴毅寒位列第一。

      但是他也清楚形势不比人强,出不了声,就只能乖巧地动动眼球了。

      黎舒沿着裴毅松眼球望去的方向,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被捆在浴缸里的裴毅寒。

      除了裴毅寒外,里面还有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脸上缠着绷带,正是那天被林丽蓉用指甲抓毁容的保镖,对方比几个月前消瘦许多,原本的腱子肉都瘪成了肉干。

      而另一个男人,黎舒虽然不认得,但以他为数不多的医学知识来看,这个男人衣服间隙中透露出的红斑应当是某种很严重的性|病特征。

      略一思忖,黎舒便明白过来。

      “原来是打着这么个肮脏的主意。”

      黎舒扔垃圾似的扔下裴毅松,给乔凛发去消息,让她立刻带着保镖过来镇场子。

      不到三分钟,乔凛便噌噌跑了过来,身边跟着两个魁梧大汉。

      经过黎舒简单的解释后,乔凛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啧!真恶心!”她嫌恶地踹了裴毅松一脚,骂骂咧咧道,“虽然老娘也不爽裴毅寒那小子,但你吊炸天的事情,关他屁事啊?你是因为想欺负温茉茉那丫头,才被老天爷收拾的!林丽蓉跟这个贱保镖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几个人就等裴毅寒脑子清醒后再行处置吧,估计林家为了摆平这件事,能掏出不少家底来。”黎舒说着,便把裴毅寒从浴缸里拽出来,扛米袋似的将他扛在肩头。

      “唔……”裴毅寒被黎舒肩膀的硬骨头嗝得难受,迷迷瞪瞪地闷哼两声。

      见状,乔凛出声提醒:“你就这么带他去医院吗?直接叫救护车不是更快?”

      黎舒淡淡地说:“我暂时不带他去医院,给私底下给他先检查一番再说。”

      乔凛虎躯一震,头皮一麻:“你疯了!要趁人之危也不是这个时候吧!你别闹出人命了!”

      “我心里有数。”黎舒拍了拍肩头的皮鼓,皮球般的鼓面传来两道清脆的声响。

      皮鼓的主人不悦地小幅蹦跶了两下,表示自己意识尚存。

      而黎舒则像一个完成狩猎任务的野人般敲锣打鼓地回了巢,心情那是相当愉悦。

      见此情形,乔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裴毅寒究竟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才刚出龙潭,又掉进虎穴。

      不过后者至少比前者好得多。

      ……

      回到自己订的高级套房内,黎舒将裴毅寒放到沙发上,撕掉了他的衬衫和打底衣,看到了大片青紫交加的淤痕。

      “你……”裴毅寒想要伸手在自己身上遮一遮,却被黎舒弹了下脑门。

      “别动,让我好好找找。”

      找……找什么?裴毅寒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好找的,又有什么不好找的。

      鼓槌在前头,印花在中间,外物在衣服里,他现在也不能动弹,正是任人处置的时候。

      怀揣着满腹狐疑,裴毅寒被翻了个面,像是条烤咸鱼。

      “找到了。”黎舒哼笑一声,在裴毅寒的脊背正中间找到了一个鼓包。

      鼓包里面积蓄了透明液体,一只长着婴儿脑袋的肥嫩小虫在鼓包中来回扭动。

      黎舒从没见过如此丑陋的东西,顿时嫌弃得无可复加:这玩意儿应当就是传说中的蛊虫吧。

      隔着衣服,黎舒自然是看不见蛊虫的,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鬼魂,但这种蛊虫应当与鬼魂有关联,在他的视野里,一根血红色的线被串联在了裴毅寒和裴毅松身上。

      黎舒试探性地将随身佩戴的佛珠贴在了鼓包上。

      “噫啊啊啊啊——!!!”

      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如针扎般刺入黎舒的脑袋里,持续了十秒左右,裴毅寒也不适地捂住了耳朵。

      鼓包中的蛊虫迅速萎缩,变成一点黑色污渍掉落在地。

      反之,裴毅寒身上青紫交加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淡化,最后一点痕迹也找不着了。

      而另一边,被堵住嘴绑在卫生间的裴毅松却呜呜咽咽起来,冬衣下增添了许多青紫交加的痕迹,痛得他死去活来。

      蛊虫凋亡后,裴毅寒的神智立时清醒许多。

      至少看向黎舒时,他的视野内不再有重影了。

      “你怎么会找过来?”裴毅寒的声音依旧是疲惫的低哑,仿佛刚完经历一场深度交流,满溢着未能抒发的浓情。

      “因为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啊。”黎舒歪了歪头,“你让我去厕所最后一个隔间找你,我以为你是想玩点厉害的东西,谁知到了现场没看到你在,只找到了一颗袖扣,依我看狗血情节多年的经验来猜,你被绑架了。”

      裴毅寒用胳膊捂住上半张脸,闷闷地说:“看来是我一时糊涂,将短信发去黑名单了。”

      被他拉入黑名单的目前也就黎舒一个,这怎么不算爱呢?

      “所以,你是喝了哪个熟人递来的东西,才落得这般下场的?”黎舒挑起裴毅寒的下巴,眼神慵懒地扫过裴毅寒流畅的侧脸线条,调笑道,“裴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就差一点,你就要被病毒聚合体这样那样了。”

      “天晓得我是怎么上当的。”裴毅寒伸手将凌乱的发丝向后拢了拢,几缕黑发垂在他凌厉的剑眉上,衬得那双放空的眼眸愈发深邃。

      这时,他语锋一转,说:“黎舒,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以为黎舒是恨他的,所以用感情游戏来折磨他,就像是猫捉老鼠,猫不一定会吃老鼠,但为了取乐而将老鼠把弄至死。

      现在看来,他之前的认知可能太肤浅了。

      黎舒至少不是完全恨他,至于其中夹杂着哪些感情,他也说不准。

      “裴哥,我全部都要。”黎舒的手指向下,落在裴毅寒的喉结上,轻轻逗弄着,“我想要裴氏的全部,看在我救你的份上……”

      “不可能。”裴毅寒扭过头,目光灼灼,“我会给你足够买我这条命的价格,但你想要裴氏,就先击溃我。”

      真漂亮啊……黎舒心想,明明眼前的青年充满了人性的缺陷,有时候偏偏又会燃起一股不计牺牲的热忱。

      不知道他在这条可怜虫的蜕变路上,究竟占据了多少份额?

      “如果你不能给我,我就先瓦解它,然后再一点点地吞并它,这就是我正在做的。”黎舒歪了歪头,面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恶意,就像捕猎食草动物的猛兽,无视猎物的美貌外表,只看到它们美味的血肉一样。

      裴氏是裴毅寒的目标,又何尝不是他黎舒的目标呢?

      年少便向往的猎物,就是这么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猎物的头颅,便是他此生的勋章!只有征服了裴氏,他才能真正觉得自己完成了多年来的夙愿。

      裴毅寒握住黎舒的手腕,手上的腕表闪着冷光,正是此前他赠予黎舒的那块百达翡丽的高端款:“对,这就是你正在做的,以后手底下见真章吧。”

      “好吧,商场上的事情放在以后,今天我们还要聊点其他事情。”黎舒眯起眼睛,“你确定继续沙发上谈心的环节吗?你的好兄弟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黎舒伸出手,和裴毅寒的好兄弟握了握。

      好兄弟踊跃表态,希望黎舒可以和自己探讨更多的人生哲理。

      “唔……唔!”裴毅寒似是痛苦地皱着眉头,眼尾通红一片,冷厉的声音好似被融化了棱角般,随着黎舒的动作翻来滚去,“给我放开!”

      “你说放就放?我以为你早该认识到,凭你是使唤不了我的。”黎舒眉头一挑,迎着某种节奏,和裴毅寒的好兄弟一起做起了手舞。

      裴毅寒耻辱地用胳膊捂住脸,拳头紧紧握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人,又念在黎舒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所以暂且偃旗息鼓。

      而就在裴毅寒以为自己即将投白旗时,黎舒却放了他一马。

      裴毅寒宛若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望向黎舒时,神色流露出几分心有余悸,而更多的,却是未达目的的不满。

      “裴哥,要不要换个地方好好聊聊?”黎舒指了指豪华的卧室。

      裴毅寒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在权衡着什么,神色动摇得厉害,俨然是极力在克制着来自小头的支配。

      黎舒怀疑蛊虫跟小蓝片具有相同的功效,否则裴毅寒应该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而是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他很清楚,裴毅寒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绮念,这个男人虽然利益至上,但又很矛盾的在爱情方面自律得可怕,连温茉茉跑到眼前了都要拒绝并表示“婚后才可以”,可见他现在的确是在趁人之危,太卑鄙了。

      但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他想要,他得到。

      眼见裴毅寒迟迟拿不准主意,黎舒在他的唇角飞快地印了一下。

      “现在打算好好聊了吗?”

      这似乎是引爆烟花仓库的那一点火星子,下一秒,裴毅寒就亲自撕掉了所有的稳重,开始与黎舒争夺起了最高无上的权力。

      裴毅寒的双手被黎舒剪到后背,宣告着他这一场战斗的落败。

      好在这种友好的交流赛就算落败也并不致死,在短暂的吃痛过后,裴毅寒也习得了其中的乐趣。

      漫天烟花交织成一片盛景,裴毅寒感到如附骨之疽般扰乱他神智的东西随着绽放的烟花一同烟消云散。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裴毅寒的确是累了,顾不得清理汗渍,便倒在黎舒身旁沉沉睡去。

      次日,当裴毅寒清醒过来时,回忆如失控的野马一样践踏在他的心上。

      “我……昨晚究竟都做了什么?我怎么会跟黎舒……”

      所有表情从裴毅寒脸上蒸发殆尽,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被抽干,睫毛急促颤动,已然错愕慌乱到了极致。

      黎舒还在熟睡,裴毅寒蹑手蹑脚地准备起身。

      谁知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有一块血肉仿佛从他的心上剜去,让他感到一阵空虚。

      黎舒也由此转醒。

      “裴哥,你要走了吗?”黎舒侧着身子,用手肘撑起下巴,“早上好。”

      裴毅寒避无可避,只得不情不愿地和黎舒打了招呼:“早上不好,早上坏。”

      他不敢直视黎舒的眼睛,仿佛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匆匆逃向了卫生间。

      期间,纯白的甘霖在地上绽开朵朵小花。

      洗漱完毕后,裴毅寒从烘干机里取出了昨晚的西装,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警告黎舒。

      “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不愿多说,我没有约束住自己的行为,才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误会,觉得我们可以做这种事。但错误既已发生,狡辩无济于事,之后我会给你做经济补偿……另外,我猜你也不希望我们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吧?”

      “……对。”黎舒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下。

      “闭口不谈对我们都好。”裴毅寒凝重的面色缓和了些许,匆忙地离开了。

      只是从虚浮的脚步和僵硬的腰部可以看出他的确狠狠吃了一番“苦头”。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黎舒才捧腹大笑起来。

      “他居然说对不起我!哈哈哈哈——!!!他居然把错误全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明明有时候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蠢!”

      黎舒笑累了,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打开手机,试探性地给裴毅寒发去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就发现裴毅寒将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记得去医院,昨晚吃太多,可别把我们裴哥撑坏了。】

      然后发了个哭哭白兔表情包。

      【啾咪啾咪,兔兔比心~】

      裴毅寒看了眼信息,沉吟了一会儿,还以为黎舒这是劝他从吃食方面入手,查查是不是他吃了不该吃的才中的招。

      吃太多?但他不记得有吃太多,确切来说,他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后知后觉的,裴毅寒想到了别的东西,英朗的面容忽红忽白,跟打翻调色盘一样精彩。

      手指在黎舒的头像框点了好几下,强压住将黎舒再度拉黑的冲动,裴毅寒放下手机,开始复盘起了昨晚种种诡异的情况。

      ——明明受了一顿拳打脚踢,他的身上竟然半点淤痕都没有,难道昨晚感受到的疼痛都是错觉,其实他受的伤一点也不严重?

      不应该啊!裴毅松和那个保镖不可能对他客气。

      “罢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也该到我清算的时候了。”

      斩草不可不除根,这次他确实被狠狠教了一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