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远方，詹森的“Temptation”（下4） “Jan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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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有预料，打开屋门的时候，亚历桑德娜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毕竟两个月没人打扫，得亏这屋里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不然早就成为了虫鼠的巢穴了吧。”苏拉雅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哪怕是连战衣都要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狂战士，有一天竟也会让自己的住宅陈旧到恍如隔世。
“虫，虫子和……老鼠？”安奈斯听到这两种小生物的名字，身体仿佛电流穿过一般悚然。
“不是你们那边大蜘蛛和大蜈蚣魔兽那种体量，魔王小姐……顶多算是巴掌大小。”
“我知道！说的就好像我们那边除了魔族就是魔兽似的！”安奈斯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两位争论的空当，亚历桑德娜已经打开窗户，用风魔法将大部分灰尘卷出了窗外，她不是对魔法一窍不通，只是缺乏优秀的指导，因此没有茱莉叶和魔王大人那样收放自如罢了。
在她使用风魔法的时候，一些灰尘被吹在了安奈斯和苏拉雅身上。
“喂喂！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花钱买的衣服啊！”安奈斯一边吐槽一边用魔法除去衣服上的灰尘。
苏拉雅微微叹息一声：“魔王小姐，请稍稍退后。”
随后，苏拉雅召唤出象征神圣力量的权杖：“Senmakula（一尘不染）”
转瞬间，整间住宅的灰尘都闪烁起耀眼的光芒，并开始凝聚，逐渐变成了一条善良的丝带，“丝带”柔和地飘出窗户，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这玩意比元素魔法好使多了。”苏拉雅无比怜爱地抚摸着权杖。
“只有在这件事上无法反驳呢。”安奈斯有些无可奈何地承认神父所言不虚。
霎时间，整个房屋都明亮起来，不过，即使家具干净到可以反光，亮度依然在逐渐降低，毕竟，经历了有些曲折的采购之旅后，三人到达妮柯蕾特的住处时，已近黄昏。
勇者、魔王和神父走上二层的阳台，妮柯蕾特的屋子坐落于较高的地势，可以眺望到太阳从海平面上下落的全过程，将海面染成了闪着金色的粼粼波光的赤红，仿佛太阳渐渐没入大海，最终溶解于海水，四散开来。
从水天相接之处延伸开来，漂浮的云彩从血红变为金黄，又渐渐变为粉红，好似从上等宝石矿井中散入空中的沉渣凝练而成。
“你很喜欢夕阳吗，魔王大人？”亚历桑德娜察觉到安奈斯眼神有些迷离。
“这种感觉不能称之为‘喜欢’吧，也许，”安奈斯看着沉浸在赤红与金黄的世界，将双手搭在了围栏上，身子前倾，“总感觉很像我们的战士与魔兽战斗的场面。”
映照着日光，金光闪闪的武器，模糊视线的血红……
“魔兽确实也是在这个时候才会开始外出行动吧，好几次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呢。”苏拉雅对安奈斯的话表示认同。
听闻此言，亚历桑德娜也沉思起来，熊熊燃烧的火焰魔法，还有喷涌而出的鲜血，陨落的星光……
那仿佛一个噩梦，在很长时间内都在折磨着她们所有人。
当然，这种心情，魔王大人并非是无法体会的。亚历桑德娜明白这一点。身为魔王的她，或许在继位之前就曾无数次地领导众人，抗击这种威胁自己子民的生物，或许，她也曾无数次目睹同伴的伤亡……
如此美丽的景色，却令人不禁睹物伤怀。
安奈斯抬起头，似乎隐隐感觉到，勇者大人的眼眶，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夕阳的一抹赤色。
“……喂，”安奈斯抬起手，捏了捏亚历桑德娜的脸颊，“跟我过来。”
不容勇者大人拒绝，安奈斯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向一层走去，苏拉雅识趣地继续观赏者夕阳。
有些心结，尤其是亚历桑德娜的心结，或许，既不是她能解开，也不是神能救赎的。
安奈斯直接将亚历桑德娜拉近了厨房，反手拉上了隔扇——这间屋子的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
平时有些容易炸毛的魔王大人，此时却好像一个懂事的孩子，轻轻靠在了亚历桑德娜身上。
“你怎么了？那时候在集市上就有点……不太像平时。”
“魔王大人竟然察觉到了吗，我还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呢。”
“魔族可是很敏感的。”
“正如你所说，魔王大人，”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尽量冷静，亚历桑德娜取出买好的食材，清洗起来，“不过，也并不什么大事，只是，难得曾经的同伴重逢，有个人却缺席了，有些不高兴罢了。”
“缺席啊……”
“她食言了，”亚历桑德娜用分辨不出感情的口吻说，“她约好了，要将我们的故事写成史诗，供后人传颂，但是她没有，她自己融入了这篇史诗，自己成为了它的一部分，我们的故事……再也不会有人比她写得更好了，可是，她甚至没有走到最后。”
“我知道的。”
“妮柯蕾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她最憧憬，最敬仰的姐姐是个大骗子，她骗了她，她却还傻傻地相信着她，妮柯蕾特就这么启航，再归航，一次次地寻找着她的踪迹。
“可是，菜只能炒一次啊，反复回锅的菜肴，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最初的味道了。”
亚历桑德娜感觉到自己腰间有什么紧紧地环抱上来，她感受到那对犄角倚靠在她的背上。
“因为我们都是傻子，”安奈斯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自己在意的人做出一个个傻事，为了弥补，又做出了更加愚蠢的傻事。”
“是啊，”亚历桑德娜用袖子擦擦眼睛，“注意，魔王大人，这里卖的洋葱比较新鲜，你看，连我都被辣到眼睛了。”
“胡说。”
你以前剥洋葱从来没有辣过眼睛。
另一边，准备归家的妮柯蕾特不知为何鼻子一酸。
“船长，怎么了？”
“没事，有东西进眼睛了。”她迅速转过头。
真是没出息啊，都这么久了，要是让茱莉叶姐姐看到，一定会很失望吧。
この都会谁れを迎い入れ（这座城市，曾迎接多少新面孔）
また谁れを追い出すのだろう（又有多少人曾被它驱逐）
はじめて恋したお前は（第一次坠入爱河的你）
俺の目が好きと言ったのに（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双眼吗）
握りしめたこぶしが空振りする度（哪怕握紧双拳胡乱挥舞着）
何が宝と言えば（可是要说什么是珍贵的啊）
ゆらゆらと俺の頬に烧きつく（摇摇晃晃地映红我的脸颊）
あの顷と同じ夕烧け空 （正如那时一般夕照的天空）
土下座したいほど（就算跪地乞求也好）
爱が欲しいだけ（只是想得到那份爱而已）
あぁ春夏秋…も（啊，春去秋来也依然）
Oh 弱虫の涙が（哦，胆小鬼的泪水）
こぼれないように（为了让它不再落下）
空を见上げ步け（仰望着天空，大步向前吧）
ゆらゆらとビルの都会に広がる（摇摇晃晃地在高楼林立的都市扩散）
あの顷と同じ夕烧け空（正如那时一般夕照的天空）
クソ食らえとただ（不顾一切咒骂着）
アスファルト蹴りつけ（肆意踩踏沥青路）
あぁ春夏秋…と（啊，春去秋来着啊）
ゆらゆらと俺の頬に烧きつく（摇摇晃晃地映红我的脸颊）
あの顷と同じ夕烧け空（正如那时一般夕照的天空）
土下座したいほど（就算跪地乞求也好）
爱が欲しいだけ（只是想得到那份爱而已）
あぁ春夏秋…も （啊，春去秋来也依然）
（引用自《夕焼けの歌》）
整理好心情后，亚历桑德娜以平日认真的心态对待起眼前的食材。
锅内放黄油化开后，将切好的洋葱下锅翻炒。炒熟的洋葱散发出了诱人的奶香味。
“炒熟之后，洋葱就没有什么刺激性的味道了。”
亚历桑德娜将滋滋作响的平底锅从灶台上移开，油的余温使洋葱依然在吸收来自黄油的馈赠。
“接下来就是……”
取出先前精心挑选的土豆，利落地洗净去皮，再切成细长条状。
“这次不用拿水泡一泡什么了吗？”安奈斯想起了之前在苏拉雅家中，亚历桑德娜用这招吊了好长时间她的胃口。
“这次土豆不需要下锅油炸，”亚历桑德娜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这次的制作过程没有什么悬念，魔王大人，毕竟‘詹森的诱惑’属于一道家常菜。”
“然后就是……这个。”亚历桑德娜打开一个罐子，里面是一条条银色的小鱼，散发出大海的味道。
“原本我是打算用凤尾鱼来做的，路过市场的时候意外看到了有腌制的鳀鱼，于是决定买来试一试。”
亚历桑德娜拿出了几个陶瓷焗盘，说实在的，她原本打算出去买几个的，妮柯蕾特家里有这种器皿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将黄油均匀涂抹在焗盘内壁上，切碎腌鳀鱼。随后，将土豆、洋葱和腌鳀鱼按顺序放入器皿。
“感觉分成了一层一层的？”
“观察力不错，魔王大人。”亚历桑德娜点点头，“可以帮我拿一下那口锅吗？谢谢。”
安奈斯将锅放在灶台上，亚历桑德娜打开牛奶瓶和盛放奶油的器皿，倒入锅中后开火，一边加热一边搅拌均匀。浓郁的奶香从锅中缓缓升起，伴随蒸汽充斥勇者与魔王的鼻腔。
“这个要用来干嘛？”
“这样。”亚历桑德娜端起锅，将牛奶与奶油的混合物倒入器皿中。
“哇！”
瞬间，原本棱角分明的食材，融入了浓厚的奶白之中。
“感觉瞬间就让人食欲大增了呢！”安奈斯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注视着一个个奶白色的器皿。
“现在可不能吃哦，魔王大人，土豆没熟可是有毒的。”亚历桑德娜拍拍安奈斯的犄角，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她灵巧的将黄油切成小块，塞入食材之间。
“最后一步……撒上这两种东西。”
亚历桑德娜拿出两种粉末状的东西，左右手各一把，均匀地撒在了食材表面。
“这是什么？”
“是面包粉和干酪。”
“终于可以体验一下这个了。”亚历桑德娜眼中露出了热切地光芒，将火魔晶放入魔法烤炉中，与安奈斯一同将各个焗盘放在烤炉的隔层上，封闭好之后，转动发条，马上感受到了炉内温度的升高。
“真是神奇呐……”
这句感叹是从勇者大人口中说出来的。
“我们那边对这种东西根本不稀奇，我还好奇你们人类的炉子为什么要用柴火呢。”安奈斯不以为意地打量着人类制作出来的烤炉。
“毕竟我们没有魔族那么强悍的技术水平嘛。”亚历桑德娜笑了笑。
随时间的流逝，食材的表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逐渐变的发黄，在面包粉与干酪的作用下表面逐渐凝结。鳀鱼的香味也伴随奶香一起溜出了烤炉。
“妮柯蕾特应该会满意吧，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亚历桑德娜隔着玻璃，有些严肃地注视着炉内食材的变化。
“第一次见到你做饭的时候这么顾虑食客的感受呢。”
“怎么说呢，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苏拉雅应该也是这样，”亚历桑德娜揉揉头发，“我和她后来一直在尝试替代茱莉叶照顾妮柯蕾特，虽说她大部分的时候都自己料理得很好。
“对于妮柯蕾特来说，她失去了‘茱莉叶姐姐的鼓舞’，在这点上，我和苏拉雅无论如何也想弥补，实际上也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我不知道对于妮柯蕾特而言，我们有没有很好地替代茱莉叶，或者说，替代她心中的‘茱莉叶’。
“一开始，我对待妮柯蕾特和同龄人没什么区别，结果，收到茱莉叶的影响，不知不觉中也把她当做了妹妹看待，茱莉叶和苏拉雅都很会照顾人，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并不怎么会与人相处，结识她们之前，连家人都没有。所以，对于自己在妮柯蕾特这个‘妹妹’心中的形象，我一直很没自信……”
“笨蛋！”安奈斯对着亚历桑德娜的腰来了一拳，“你当然替代不了茱莉叶啊！”
“诶？”
“无论你和那个人有多么相似，对于你的队友而言，没有谁是可以被替代的，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你就是你自己，你成为不了别人，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想，妮柯蕾特也一定是很崇拜你的，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身为一个领导者，身为一个家人，你没有任何失败之处。
“装作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想要独自承担一切，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逞能的蠢货。
“所以给我收起那些无意义的顾虑，今天要品尝这道菜的不只是她，还有苏拉雅，还有我，如果你真的想让所有人感到满意，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制作过程本身上。先说好，没有诚意的食物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亚历桑德娜微怔之后，嘴角上扬，“谢谢，魔王大人。”
“谢我干什么？我可没说好话哦。”
“没什么，”亚历桑德娜伸出手，轻抚安奈斯的脸颊，“我只是觉得，魔王大人不愧为一国之君啊。”
“你……”
“嗯哼，”不知何时出现的苏拉雅清了清嗓子，“妮柯蕾特应该也快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安奈斯迅速退后好几步，她刚刚意识到自己与亚历桑德娜距离过近了。
虽然每晚都同床共枕就是了。
“哇！闻着好香啊！看着也挺有食欲，回去之后我也给阿洛雅他们做着吃吧！”
“别回避我的问题啊！”
妮柯蕾特独自走在归家的道路上，时不时和城中的居民们打着招呼。
这么长时间不见，亚历桑德娜姐姐和苏拉雅姐姐还是那么有活力，亚历桑德娜姐姐似乎和魔王陛下相处得很好？
当初远征军的条约是她和魔王陛下签下的，她知道魔王并非什么危险分子，或许，她能和亚历桑德娜姐姐相处融洽也在情理之中。
苏拉雅姐姐据说也收养了很多小孩子，每天过得也很充实，她也实现愿望了啊。
我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归宿啊。
想到这点，她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不知何时，她总会在深夜害怕起明日的到来。
明天的到来，意味着有些东西会消亡，也意味着她会渐渐淡忘一些事情。
她必须要承认，自己是一个恋旧的人。无论是身为最年少的舞姬翩翩起舞的日子，还是和师傅一起练习战斗的日子，抑或与姐姐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都令她无比怀恋。
不过，此时此刻——至少，此时此刻，她有点期待起今晚的晚餐，和与姐姐们再次同行的明天了。
自己家的灯火在自己到家前先亮起来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有。
妮柯蕾特轻轻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姐姐们已经在家里准备好迎接她了。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远方，詹森的“Temptation”（下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