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贴身保镖养成计划》晓山塘

210、寻旧 翻山越岭来

　　江州城外丘陵起伏，遍野乱草高树，甚是崎岖。失控的马车一路扬蹄狂奔，带得车身上窜下动，甚是颠簸。

　　沈丹青急欲稳住身子，不知摔倒了多少回，一双手死死抠住座位，终于勉强直起了身。她咬紧牙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抱住窗框探头往外望去，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又被纵横交错的枝条抽得一脸懵，好不容易稳住，车身又是一颠，顿时失了重心往外跌去，惊惧之下一声惊呼，脑袋又不知撞到了什么，发出嗡的一声。

　　一片混乱中，她只觉得身后有人拽了她一把，紧跟着便晕了过去，眼前陡地一黑。

　　马车依旧飞驰，一片簌簌声中远去。

　　只余蹄声与轮轴滚动声，混乱嘈杂，陷入长久的混沌里，渐渐转轻淡去。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沈丹青在迷糊中睁眼，看见的却不是马车的车顶，而是平稳规整的床架，当中垂下一顶藕荷色的帷幔，半边挽了铜扣，挂上边沿，露出屋内整齐的陈设，桌椅案几等物，虽无华雕，却都一尘不染，擦拭得干干净净。

　　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坐起了身，却觉浑身上下都没多少力气，尤其肚子，格外透着一种饿过头了的空乏感，正懵然不知怎么回事，便听“吱呀”一声，扭头一看，半开的房门那端，走进一个人来。

　　淡银罗衫，配着一条檀色的百迭长裙，唯有腰间绦带的石榴红，给这清冷的打扮，稍添了一抹亮色，只衬得她肌肤如同白玉。只是才到初秋，便已穿上了曲领的中衣，严严实实遮住脖子，仿佛很怕冷似的。

　　沈丹青一眼便被这少女近乎完美的骨相面容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可那少女的神情却是冰冷的，进门见她坐着，脚步立时停了，只看了一眼又转身出去，未多一会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可算是醒了，萧姑娘。”

　　沈丹青更懵了，疑惑伸长脖子，正瞧见吕柏飞快步跨过门槛，朝她走来。那穿淡银罗衫的少女就跟在身后，手里端了碗药，走到床边一伸手，差点杵到她鼻子。

　　“谢……谢谢。”她隐约觉得这少女对她没有好感，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了药，点头道谢。

　　“可真是太凶险了，”吕柏飞在床边凳上坐下，感慨不已，“你撞到了树，昏迷足有四日，我还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制住了马，又不知如何与瑜儿他们会和，便只好先把你带回来。真是对不住，只为我之事，令你受累了。”

　　“四天？”沈丹青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与碗里的药，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这才恍惚明白过来，如此明显的乏力感从何而来，不觉低下了头，却又一愣，“那就是说，我们已经到滁州了？”

　　她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中年男人，疑惑问道：“可我记得您中了箭，那箭上的吟风散，岂非……”

　　吕柏飞闻言一笑：“不瞒萧姑娘说，吟风散的来历，我早有耳闻，毕竟他们都曾参与加害我的师弟师妹，多少也该提前防范。”

　　“也就是说，您这有吟风散的解药？”沈丹青喜道，“那能不能给我一些，让我带回去救庄里的人？还有我弟弟们和陆回风，他们现在……”

　　“萧姑娘不必着急，解药我自会予你。至于瑜儿同你家兄弟，我也派了人去接应，应当很快就到了。”

　　“哦……”沈丹青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到头顶散发的胀痛，疑惑伸手一摸却触到一个大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掌心停在髻上，却是空空如也，一时愣住，“咦？我的簪子呢？”

　　说着低头去寻，未在枕边找见，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妆台，却是空空如也，离家携带的行囊，也不知去了何处。

　　“那马被人打中，疯得厉害，这一路来甩丢了不少行李。”吕柏飞道，“不过无妨，一会儿我会让苏瑶陪你去市集，重新购置用度，一应资费由我承担，算是补偿你因我之过，所受的连累。”

　　“苏……瑶？”沈丹青闻言微愣，抬眸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少女，“是不是这位……”

　　“不错，”吕柏飞点头一笑，“她是我孩儿快过门的妻子，与你年纪相当，应也谈得来。”

　　“哦——”沈丹青恍然大悟，瞧着那少女极出众的外貌，下意识感叹，“那令郎定也是个翩翩佳公子了。”

　　可这话说出来，苏瑶的唇角分明动了一下，显而易见的嗤笑，却没发出声音。

　　吕柏飞的神情，也似乎僵了一瞬。

　　沈丹青觉察异样，唇角尴尬一抽，佯作无事别开了目光，却又忍不住摸了把发髻，痛惜不已：“可那发簪……是陆郎母亲的遗物，他转送于我，我却没保管好。也不知等见了他来，又当如何交代……”

　　“既已送你，便是你的东西。”吕柏飞没有表情，等她目光转来，才添了慈蔼，温言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从前似乎是见师妹戴过。”

　　他说完便即起了身，不再与她说话，只吩咐苏瑶给她拿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即退出客房。

　　沈丹青仍记得刚才的话，尽管饿得头晕眼花，也还是先向吕柏飞拿了吟风散的解药，方同苏瑶去市集。面对这张冷脸，她也不好意思说饿，于是自己掏钱买了一大摞纸捆的包子，大口吃了起来，还不忘多拿一个递给苏瑶。

　　“你自己留着吧。”苏瑶没接冷淡移开目光，目的颇为明确地走向街口对角的成衣铺。

　　沈丹青拿着包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一时有些尴尬，却也迅速回过了神，飞快跟上她脚步。

　　“你叫苏瑶是吗？”她主动打招呼，言语未落，已囫囵咽下了嘴里的包子，自我介绍道，“我叫沈丹青，初来乍到，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望日后……”

　　“少废话。”苏瑶直接打断她的话，眸光又冷了几分，走到成衣铺前，眼皮微微一抬，朝着店内挂了满墙那花花绿绿的衣裙一睨，漠然说道，“看上什么自己挑，不买的就别乱摸，别沾了油，退都退不了。”

　　沈丹青见她这般，后半截的话全都噎回了肚里，一时不免尴尬，视线迅速移开，却在街头人潮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荼白衣袍，颀长玉立，脚步飞快穿梭于人潮，不时左右张望，显然是在找人。

　　而在那道身影背后，还跟着一匹白马，正是凌霄。

　　“陆哥哥！”沈丹青大喜过望，当即跳起来远远冲他招手。

　　那身影闻声一滞，飞快扭头望来，看见了她，口中高声唤着“琅儿”，脚已先声一步，不迭奔了过来，一把拥她入怀。

　　二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全未留意到凌霄瞳孔里映出的苏瑶的脸，视线掠过陆回风后，定定盯住了沈丹青，一抹彻骨的恨，飞快沉入眸底深处。

　　“就你一个人来吗？”沈丹青这才松开了他，一脸焦灼问道，“不凡和阿初呢？他们怎么样了？”

　　“那天情形太过混乱，我顾不了太多。”陆回风一脸紧张打量着她，确认没有外伤，适才松了口气，“不过阿初放了烟信，脱身应当不难。我明天就陪你回去，免得担惊受怕。只是……如今既已到了滁州，我想先去看看母亲，不多耽搁，只今日就好。”

　　沈丹青自是点头答应，他也握紧了她的手，却蹭到一点油光，不觉摇头一笑，掏了帕子给她擦拭。

　　直到这时，他终于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个苏瑶：“这位是……”

　　“苏瑶。”银衫檀裙的少女自己开了口，话音显而易见地柔婉了许多。

　　背对苏瑶的沈丹青却未留意，只忙着把多出的包子塞到陆回风嘴里。

　　陆回风在她对面，刚好看见苏瑶的眼神，里边闪烁着一点光，却是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意味，立刻便觉不适，别开了脸。

　　“这事说来蹊跷。”沈丹青说着这话，一手拉着他往成衣铺里走去，“何为仁逃而复返，还又招揽了这么一批手下，也不知同上回唐仓县外拦路的霍菳缨有没有关联，万一都是同一拨人所为，那岂非是说，当初名单上的那些门派，都已全被那个蒙面女人招揽去了？”

　　“或许是吧。”陆回风破天荒地没对与水痕相关之事应激，只认真分析听完她的话，又想了一会方道，“兴许连单世空的失踪，都与此有关。”

　　话音刚落，一身搭挂得整整齐齐的缃色衣裙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二人中间，直接隔开了彼此的视线，而拿着它的，正是苏瑶。

　　她没有表情，大半身子连同她的脸，都被这一身衣裳遮着，隔在沈丹青这边，漠然问道：“你不用买衣裳了？”

　　“买衣裳？”陆回风满头雾水。

　　“行李都丢了。”沈丹青一手拨开拦在二人中间的衣裙，颇有些难为情地对他道，“是吕伯父告诉我，那天的马受了惊吓，放在车上的行李都弄丢了，所以……”

　　“那支簪子，”陆回风眉心微凝，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空无一物的鬓边，“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