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知序 ...
-
迟玉挽合上膝头的书,用对方介绍自己的句式回应他的话,软语温言,“我姓迟,迟暮的迟。”
一五一十,规矩随顺的文人书生模样,显露出几分独特不自知的可爱。
傅知序轻轻笑着,用饱含眷注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念道:“暖日迟迟花袅袅。迟迟,的确好听。”
他身上的和煦暖意不显山不露水,适如其分,化作一缕惬意春风,试图温柔地缠绕裹住面前文弱伶仃的玉挽。
迟玉挽依稀想着,他与前几日睡在杨庄醒来后见到的那一轮不刺眼却温暖的阳光……有些相像。
单看相貌,大约年长他十岁,气质淡然沉稳,有一种经过岁月历练沉淀下来的成熟,面对自己如同长辈,一言一行都带着百般可亲的爱护。
应当是个好人。
迟玉挽脾性温顺,无谓是是非非,自是见了谁都认作是好人。
两个人共坐一条长椅,气氛安静融洽,彼此存有互不打扰的默契。
傅知序察觉到小玉对自己不排斥不躲避,心下不由和悦。
他也不卖关子,一句话向迟玉挽言明了自己的身份,“那天雨大留你住宿,第二天你走得急,东西忘记收下了。”
迟玉挽神情恬然自若,有所预料所以并不惊讶,“原来是傅先生。”
客套生疏的称呼,顿时拉远了二人间的距离。
小玉跟他这样生分。
傅知序一字一顿地重新念道:“知序,傅知序。”
语气舒缓平和,仿佛是教孩童认字的读法。
不消说,迟玉挽便懂了他话语里暗含的意思,他笑了笑,清眸里的水光隐隐波动,轻声唤了他:“傅知序,知序先生。”
傅知序微一点头,却叫他:“小玉。”
清脆撞耳的两个字,迟玉挽不免愣了一下。
过于亲昵直接的称呼,男人声调认真,态度仍旧端得绅士,脸上找不出一丝玩笑轻浮的痕迹。
“小玉不嫌弃,叫我知序就好。”
傅知序面色如常,同他四目相对,那张随和的面庞便又徐徐展露了温厚的笑容,“小玉看过家父同林璋先生的往来书信。”
语毕,他又道:“家父在世时常常日夜牵挂你。”
即便是旧年挚友,林璋和傅老先生也没有说不完的话要倾吐,林璋满腹的掏心掏肺,仅为迟玉挽一人而已。
林璋经常在信中高谈虚论一番,一箩筐的连篇废话,末尾再漫不经心提及玉挽,提笔仿若轻飘飘,落笔的牵挂确是全都系在小玉身上了。
傅老先生对玉挽喜爱非常,总说与这孩子投缘,字字问安俱是真心。
他还健在时,经常念叨着要亲自去看一眼小玉,林璋擅长教授行草,他回信便说要教玉挽写小篆,再带他去骑马听戏。
可惜后来林璋与他们断了联系,这些写在信上没能付诸实现的愿望,终究成了一纸空谈的遗憾。
傅知序静默了片刻。
家父牵挂小玉,无需多言,他自己……自然也是牵挂的。
迟玉挽知道傅知序的话不是哄他。
师父没有搬进公馆之前,曾在盛江居住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创办过一本文化月刊,编辑部的旧址就在盛江。
只是后来,半月刊改为一月刊,编辑换了一批又一批,最终剩下了一副支离破碎的骨架。
姜伯在盛江人脉还算不错,在外替他奔波打听,探听到林璋当年将主编身份连同编辑部的小楼一并转手丢给了一位姓傅的文学大家,傅老先生故去之后,又传给了他的儿子傅知序。
迟玉挽原本有心找到傅知序,问他愿不愿意将旧物转让变卖。
直到看见了师父的旧信,他心下才有了别的猜测,情况或许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师父交际圈深广,连姜伯也不知道林璋跟傅老先生的交情。
傅知序道:“小楼的钥匙和一些刊物资料本就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我跟父亲替你好好保管至今,现在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不必有负担。”
傅家同林璋关系紧密,仅此一条,足够玉挽待他与旁人多有不同。
迟玉挽倾听的侧脸白净秀美,仪态沉静,等他说完话抬起脸,朝他微笑起来,轻声道:
“知序。”
柔情动听。
傅知序一怔,胸膛温热的血隐约流速加快了些。
回过神,他道:“你师父留下的那幢旧楼、太久没开锁见光,怕是落满了灰早没地方落脚了。哪天有空,我跟你一起去瞧瞧。”
傅知序有心避开工作日,温和询问:“周六方便吗?”
迟玉挽目光清淡,而后轻摇头。
不巧,他那天答应了楚先生要去赴庆功晚宴的约。
傅知序笑道:“没关系,哪天方便再通知我。”
傅知序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迟玉挽右侧手掌搭在了长椅扶手边,掌心无意识摩挲,摸索着凹凸不平的木头纹理。
知序似乎很想摸一摸他的后脑头发,或者抱一抱自己。他看上去无比宽容耐心,充满着殷切的对小辈的疼爱。
迟玉挽若有所思,末了又将这股念头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初秋的风,吹来微凉。
傅知序体贴地问:“要回家吗?”
迟玉挽也觉疲累,正欲起身。
然而腿脚还未动,感受到一股针扎般的刺疼,像触了小小的电流,大腿短暂地失去知觉。
承受书本重量太久,压得他腿脚麻痹了。
傅知序起身走过来。
迟玉挽这才发现他身量很高。
他的腿动不了,面上显出难为情的神色,连同望向傅知序的一双乌眸一时也水色潋滟起来。
傅知序在他面前蹲下,相顾无言,心里头微微地泛起酸软。
“还好吗?”
说着,他试探着轻碰迟玉挽的腿。
“动不了?”
“嗯……”玉挽扭过头,“要等一会。”
他预备等这股麻痹感消退再站起身,不知怎的,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傅知序微俯了身,面面相望,距离再近一些,气息都要交缠到一处了。
他对玉挽说:“按辈分,我可以算作你的叔叔。”不是平辈,他接下来的举动才合礼数。
“嗯?”
方才互相直呼其名,现在又要以长辈自居。
迟玉挽不作他想,然而下一秒钟,陌生温乎的男性气息倾压,身体失重腾空,他小小惊呼:“知序。”
傅知序一手拾起来长椅上的书本,弯腰抱起了迟玉挽。
“没事,别怕。”
这是他见玉挽的第二面,玉挽见他的第一面。
但是对傅知序来说,他早已见过迟玉挽千千万万面。
傅知序嗓音宽和,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玉很累,连回家的路也走不动,所以才在这里歇脚。”
“小玉在我面前,怎么都是妥当的。”
仓促中,迟玉挽手指紧攥了他的衣领,无意之下解开了傅知序的两粒衬衫纽扣。
他慌得秀脸微热,倒不是心慌意乱,却是颇有些不好意思,“知序。”
傅知序年长他许多,说道:“怕羞的话,当我是你的师父。”
迟玉挽靠在他胸前,很低声地道谢。
“住在教师公寓?”
“嗯。”
“哪一幢楼?”
迟玉挽说了公寓楼层门牌号,不等他问,又告知家门钥匙放在了门边左侧往里数第四个花坛的侧面。
傅知序隐约叹了口气。
自己凭空出现,手里甚至连个信物也没有,但他说,他便信了。
该说自己借了林璋的光,还是迟玉挽真是对旁人毫无戒心。
“闭眼睡吧,醒来就到家了。”
玉挽倦眼阖眸,他的身体随傅知序的步伐一摇一晃,慢慢陷进了犹如父亲一般宽和沉稳的温暖里,不消片刻便昏昏睡了过去。
傅家祖辈一直生活在盛江,傅知序从前在海大求学,因为熟悉旧校区的路,他特意挑了一条鲜有人知的小道,怀抱迟玉挽从爬满了藤蔓杂草的后门走了出去。
避开旁人耳目是不想给迟玉挽添麻烦,然而能避的开学校里的人,守在迟玉挽家门前的人却是被撞了个正着。
坦白说,夏逢山站在楼梯口向下俯视,看见两道不对劲的身影时,第一反应是迟玉挽被陌生歹人迷晕了,多半遭了难,热血溢脑就要冲上去痛扁歹徒,再抢回未来老板娘。
傅知序踏上了二楼台阶,迟玉挽迷蒙转醒。
再然后,夏逢山看见在他面前一向清风朗月的迟玉挽,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口中朦胧喊着:“知序……”
仔细听来,其实叫得不算特别亲近,但夏逢山不是傻子,他们分明是互相认识的关系。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个闪身,他躲进了隔壁楼道。
他看见陌生男子熟练翻找迟玉挽的家门钥匙,熟练开了锁,又抱着迟玉挽回了家。
咔哒。
门里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伴随屋门关闭的声音,夏逢山眼前一黑。
迟先生他、他……
他不要老板了?
那楚总可怎么办……
*
楚氏集团,会议室。
楚辙舟高居首座,面色寒铁一样生冷,他波澜不惊说着话:“五十周年庆,庆贺分公司业绩见底,还是庆贺股价超跌反弹。”
底下高层噤若寒蝉。
一叠财报文件他连打开翻阅也懒得做,诘问道:“投资筹措的预案在哪里?做了没有?”
“市场回暖期遥遥无期,预备如何应对?”
……
下属历经煎熬,终于撑到散了会。
楚辙舟留下了夏逢山,点出几个经理级别的员工名字,叫他查一查是谁带进来的。
说完,楚辙舟停笔,顿了一顿,问:“明天的晚宴,准备好了没有?”
该办的庆功宴不能不办,不仅是面子工程这样简单,对内强力整顿肃清,对外,楚氏依旧是盛江市强大无匹的科技龙头企业。
夏逢山一一汇报,“姜总收下了邀请函,宋总会准时赴约,许总携夫人晚点到……酒店餐桌席位、休息厅、席间音乐全部安排得当……”
楚辙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一丝不苟道:
“我是问给迟玉挽的定制礼服,做好了没有?”
夏逢山:“……今天下午送到。”
本来礼服几天前就该送到迟玉挽手上,奈何那天他撞见了不该撞见的,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明晚你去接他进会场。”庆功宴免不得应酬,楚辙舟约见了几位投资人,只得暂且安排夏助理照顾迟玉挽。
他又周全嘱咐道:“我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间休息厅,老学究看着清高劲的,你跟在迟玉挽身边,别让他受了委屈。”
有夏特助跟在身后替迟玉挽周旋,旁人纵然身价再贵,在这盛江市,讲话之前也要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得罪楚氏。
夏逢山面色不改答复:“明白。”
“嗯,你出去吧。”
夏逢山恭敬颔首,转身离开会议室便悄默腹诽。
几个亿的生意合作对象在老板眼里是比不上迟先生的一根头发丝精贵。
老板虽然不开口,但全身里里外外都在说,他在意极了迟玉挽。
到了这个地步还非要装作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到底看没看懂自己的心呢,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憋出病来。
再要假装矜持,一桩好姻缘只怕难成了欸。
迟先生不像是会另寻新欢的,可新欢会主动找上他啊。
唉。
夏特助摇头晃脑地叹气,很快又收整心情,下午便马不停蹄匆匆赶去给迟玉挽送礼服。
*
楚氏集团的庆功宴定在盛江市的国际会展中心。
这日,会场门前灯火瑰丽辉煌,织成一片金色流光,夺目耀眼。
鲜红的地毯铺设至金色大门,参加晚宴的车子一辆辆缓速驶来,迎宾的侍应生态度恭敬,领着宾客步入宴会大厅。
会展外,露天的草茵停车场,一辆低调的桥车停在角落。
夏逢山坐在驾驶位,回头朝后笑问:“迟先生要先吃点什么东西垫垫胃吗?”
后座的迟玉挽抬起脸,光线半明半暗,一抹玉色肌肤隐约可见。
“不用。”他轻道。
虽然被回绝了,夏逢山还是拿出早准备好的餐盒向后递过去。
“迟先生,进去会场还有的等呢,吃一些东西吧,这是楚总亲手做的。”下属兢兢业业,有心为老板在美人面前博一些微薄好感。
再普通不过的保温餐盒,揭了盖,里面装有三明治和一个煎蛋。菜色虽简单,不过是楚辙舟自己最常下厨动手做的,轻便营养。
素朴的心意,迟玉挽反倒不好推辞,他略迟疑,将餐盒接到了手里。
他没有对夏逢山说替他谢过楚辙舟,心中思索,等待会见了面再亲口道谢。
夏逢山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体朝会场张望,他看了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厅门,那里人群身影攒动。
怕迟玉挽等着急了,他缩回了身子,开口解释道:“现在人太多,等客人差不多都进场了,我再带迟先生进去。”
这一条,也是楚辙舟再三叮嘱过的特别注意事项。
迟玉挽对盛江的高门圈子来说,是完全新鲜的陌生面孔。整个宴会,他没办法时刻陪着他,所以不能把迟玉挽单独丢进一场觥筹交错的酒宴里。
对此,夏逢山深有同感。
谁让迟先生偏生长了一张祸水的脸呢。
美人姿容绝世,自然应当小心呵护。
只是这样的话,迟先生刚好会错过楚总上台致辞的场景。老板一个不解风情的万年铁树,能展现的魅力本就不多。
越想越觉得楚总岌岌可危,随时会被迟美人丢弃。
收拢心思,夏逢山想着宴会宾客一时半刻还不得全部进场,顾虑自己留在车内,迟玉挽吃东西会不自在,于是格外贴心,寻了借口先下了车。
夏特助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一走远,隐在暗处盯梢的豺狼虎豹就围猎了上来。
好在,找茬的是一头瘸了腿的野狗。
姜青屿曲指,敲响后座车窗玻璃。
叩叩。
叩叩!
玻璃车窗缓缓下落,迟玉挽的脸以及小半上身逐渐显露出来。
仍旧是那张优美柔和的面容,令人过目不忘,见了再多次依然会被惊艳得说不出话,车顶灯的澄黄光线洒下来,为青年镀上一层柔柔的光,乌眸有如含了雾气,轻灵出尘。
他今天打扮得……很贵。
上个世纪欧洲盛行的贵族装束,雪白衬衫,浅灰色马甲,下摆在腰间细细地收束起来,前襟排扣锈金描银,嵌了宝石,一根金链斜斜垂坠。
迟玉挽温雅纤纤地朝他微笑,喊道:“青屿。”
姜青屿心神晃了一晃,强自镇定住,他控制语速,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
“周一,我在杨庄等了你一天。”听这话,看来是要讨要一个说法。
一整天,饭没吃水没喝,入了夜竟然还被园主半强制地赶了出去。姜二少爷从前呼风唤雨,哪怕断了一双腿,也从没受过这种屈。
迟玉挽面色略有些讶异,青屿那天去过杨庄吗,怎么又等了一天?
姜青屿敲了敲车玻璃,胸膛起伏,似是气狠了,压抑了满腔的怒火。
“怎么不说话?”
迟玉挽去时没碰见青屿,后来意外发起了烧昏了过去,想了想,正要解释缘由。
姜青屿似乎耐心告罄,挥了挥手,转过脑袋,“不想说就别说了。”
人家不温不火,慢条斯理的,他在这里计较个什么劲儿。
这场宴会他本可以不参加,接下楚氏邀请函,无非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迟玉挽。
茫茫盛江,除了楚辙舟这个渠道,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他,感到被戏耍的愤怒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开始焦躁。
在里头寻了一圈没见到,从会厅出来本想透口气,远远瞧见了夏逢山。
隐约预感成了真,果然,迟玉挽也在这里。
来之前他告诫自己,如果再见了面,坚决不能听信迟玉挽的谗言,然而盘问才进行了第一句,见他似有难言之隐,藏着苦衷的样子,姜青屿竟然又舍不得了。
他视线向下瞥,看见了迟玉挽双腿上放的保温餐盒,免不得又是一番挖苦讥讽,勾了似有若无的笑,“他对你不是挺好的。”
穿的衣裳无比金贵,吃食却差成这样,可不就是在金笼子里养金丝雀儿么。
玉挽却是不大明白,“嗯?”
“楚辙舟。”
迟玉挽稍一颔首,笑起来,道:“楚先生心善,待我也很好。”
姜青屿心里又不乐意了,不仅不乐意,还微微发着涩。
楚辙舟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现在正面对盛江市的上流高门圈子,陈词发言。
可是迟玉挽呢?
姜青屿转动轮椅,抹过脸去,冷道:“他如果真对你好,就应该光明正大带你进去,而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车里。”
迟玉挽听出了姜青屿对楚辙舟抱有的敌意和可能的误会,凝思片刻,字斟句酌道:“楚先生待会就会来接我,我现在去了,他顾不上我,反而替他添麻烦。”
姜青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不痛快。
他就那么乖顺,事事听楚辙舟的话,为他着想?
恶劣心思十分自然地被勾动挑起,姜青屿伸手拉开车门,握住迟玉挽的胳膊往外拖,他有意控制力道,嘴上忍不住道:“下车,我带你进去。”
迟玉挽身子被扯的晃动两下,喊了一声“青屿”,手掌抚住车门内壁,轻喘着气摇摇头,“我们不要给楚先生添麻烦。”
我们、楚先生,孰亲孰疏,显而易见。
姜青屿烫着了似的,霍然一惊地松手,掩在黑发下的耳根子破天荒透出一点红来。
迟玉挽的话落在他的耳里,又能琢磨出另外一层意思。
不要给楚辙舟添麻烦。
不要让楚辙舟知道他们私下谈情说爱。
想了又想,姜青屿近乎恨恨地瞪视他,喊了他的名字,“小玉。”
迟玉挽呼吸清浅,刚才被姜青屿动作拉扯,面颊晕出了点气色,不似以往雪白,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姜青屿控制轮椅往前,面孔逼近,黑眸深切地凝视他,“小玉,你真要我当……”见不得光的人?
他又问:“为什么是我?”
迟玉挽云里雾里,细长的眉微攒,眼含疑色。
“你看上我什么了?”姜青屿罗列出一堆自己的缺点,这些缺点他从不避讳承认,但也从不当回事。
“我生性顽劣,从来不洗衣煮饭,不会收拾家务,更不会疼人。”
迟玉挽静静倾听,抬起柔柔细细的手抚上另一侧手腕,他垂了眼,语调温软,语速慢腾腾的,轻声说:
“青屿,我不用你疼。”
姜青屿心尖尖被刺了一下,有点酸胀,有点涩然。
那一瞬间,他心里蓦然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来。
迟玉挽,我偏要疼你。
他问了最后一句:“小玉,楚辙舟真的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他说,他信他。
要是栽了……栽了便栽了,任意胡为本来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迟玉挽仔细想了想,回答:“他不知道。” 除非他主动提及,否则楚先生不会过多探听他的过去。
对望良久,姜青屿低低笑了一下,道:“好。你等等我。”
他的资产家底不在盛江,楚辙舟这个地头蛇虽不好对付,但他会拼尽全力……拼尽全力将玉挽夺过来。谁让他开了口,谁让他那天偏偏闯进了他的车里,谁让他叫他的名字,又轻轻柔柔地朝他笑。
迟玉挽正想问他姜伯近况如何。
姜青屿提前一步开口:“以后跟我拿乔没什么要紧,对楚辙舟别那样。”
在他能彻底离开楚辙舟身边之前,他不会做错事说漏嘴,省的小玉平白受罪。
莫名地,迟玉挽忆起姜鹤曾经对自己说过他给姜青屿的评价。
糊里糊涂,行事乖张。
青屿、似乎确有点捉摸不透的乖张。
……
姜青屿离开后不久,夏逢山回来,领迟玉挽下了车。
他们从侧门一路进去宴会厅。
通往二楼休息室时,倚在楼梯口的一位男子侧眸望了迟玉挽很久,等他们走上来,男子迈动脚步,挡住了迟玉挽的去路。
他的神色有些恍然,又有些不确定的惊疑,开口道:“你是盛江的?不、你是不是京市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