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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等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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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虽已损毁,但内容在楚宁歌心中反反复复,都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
何盼照着楚宁歌的叙述回忆,惊讶道:“我什么时候对燕照清说过这一番话?”
于是,楚宁歌又将完整的音频复述一遍。
“截取文字,提炼出新的句子,表达的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谋划者为了让她跟何盼分开,当真是处心积虑。
“怪不得。”想起那一段时间楚宁歌的反常,何盼的笑容勾起一丝苦涩,她很快调整好,转而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个人无所不用其极,不仅破坏了她们之间的感情,也离间了楚宁歌与燕照清的关系。
“也许跟你们队里的成员有关?”何盼猜测。
一箭双雕,很难不让人往竞争的关系上想。
“齐烁参与其中。”楚宁歌点点头,心中却在赞叹何盼的敏锐。
当时她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没法分辨谁从中获利,甚至怀疑与燕照清有关。
后来却觉得若是燕照清所为,那会有很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
现在经何盼点拨才确定,燕照清同样是受害者。
“我……”她想了想,坦白,“曾考虑过,这一切会不会是燕照清暗中策划。”
何盼与她四目相对。
若是以往,何盼一定会为自己的好友辩白,但现在,她明白,燕照清是楚宁歌不安爆发的催化剂。
即便她信任燕照清,也没必要刺激楚宁歌。
她不是楚宁歌,也不像楚宁歌,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竞争关系的队友,又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要求楚宁歌接受燕照清呢?
更何况,燕照清的“友情”并不单纯。
“我理解你。”她停了片刻,道。
“你……理解?”楚宁歌懵然。
她的表情让何盼噗哧一声笑出来,抬手在楚宁歌耳边打了个响指:“醒神了。”
顺势,将自己的手从楚宁歌的掌心抽出。
看似不着痕迹,楚宁歌却是第一时间低头,她手心里的空一点点传到心头,虚虚攥了攥拳。
不曾想,真正的理解是在分开之后。
小何医生的言语并不锋利,但行为骗不了人。
她在与她划清界限。
“齐烁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何盼又问。
“不必处理。”楚宁歌仍低着头,“她目的已经达到,我跟燕照清不会再配双打。”
至于这机会她能不能把握住,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她需要燕照清,不会害燕照清。我也不会拆穿。”
“其实没有她,我和燕照清也很难再搭档。”
双打不止是技术上要适配,更多的是默契,要做能为彼此托底的那个人。
复出后,燕照清如何思量楚宁歌不清楚,但她自己无法再百分百信地赖燕照清。
“对了,完整的录音也是齐烁转给我的。”楚宁歌补充,“就在……”
何盼:“你给我发消息那阵子?”
“你知道?”
“不难猜。”何盼身子向后靠了靠。
人做一件事总要有个因由,楚宁歌不可能无缘无故想通。
录音的话题告一段落,楚宁歌也放松了一些,身子向后倾斜,同何盼一样。
“我想过来找你,面对面跟你道歉,但伤害已经造成,光道歉有什么用呢?”
“不如着手去解决问题。”
何盼蓦地回忆起,她在媒体面前,爆料自己跟楚家的情况。
“你跟楚董划清界限,是因为我么?”
“不是。”楚宁歌用手盖着眼,她昨夜没怎么睡,这会儿在何盼身边,渐渐地生了困意,“这一关迟早要过,我总不能让她控制我一辈子。”
可惜,她的行动还是晚了,累及何盼。
当初处处受制仍觉得可以忍耐,存着楚睿华有一日能理解她祝福她的幻想,难怪楚睿华楚宁宸都骂她幼稚。
如今,她也觉得自己幼稚,在何盼死心后仍抱着希冀,希望何盼能跟她重新开始。
眼眶被“困意”压得酸胀,楚宁歌低声问何盼:“你口袋里有酸奶冻干吗?”
很酸的那种。
何盼没吭声,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一颗放进楚宁歌的手心,另一颗留给自己。
柠檬酸奶冻干在唇齿间化开,刺激到口腔深处,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导致何盼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与以往不同,味觉上的酸不能缓解心中的郁结半分。
“何盼。”楚宁歌唤她,“你不觉得遗憾吗?”
误会解除,彼此敞开心扉,情意犹在,却不愿再进一步。
是因为伤口太痛了吗?
“我有复盘总结的习惯,也不缺改正的行动力,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何盼没有立即回答,沉默间,一只偷听的麻雀踩断春日脆弱的枝桠,惊慌失措地撞在车窗上,随即扑棱着翅膀飞走,在窗户上留下几个乱糟糟的爪印。
望着凌乱的爪印,何盼的心志变得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楚宁歌,我们都不怕犯错,也不缺乏重头开始的勇气,但你真的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了么?”
语气里没有指责和埋怨,好似在探讨技术层面的突破,却让楚宁歌心下一凛。
楚宁歌端正坐姿,侧身虚心求教:“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对么?”
何盼也不同她客气,直接告诉她。
“身份对调,如果我收到一段让我不能接受的录音,我会把录音拿到你的面前质问你。”
“楚宁歌!你凭什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跟我口口声声一碗水端平,背地里却向着你的朋友!?”
“你若是三心二意,我们便到此为止,我没有兴趣谈一段不专注的恋爱!”
说话间,何盼似乎真的代入进去,面色郑重,胸口微微起伏。
“或者你认定了我辜负你,也该大张旗鼓,不该这么轻轻放下。”
“可是,你没有这么做。”
“如果这不是误会一场,你甚至都不准备告诉我。”
楚宁歌眸中是何盼生动的面容,耳中是何盼的戳穿,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何盼没有停止。
“你说,你想来找我,可事实是你没有。”
“在媒体胡乱报道之前,你依旧沉得住气。”
“甚至今天,如果不是我先坦诚,你不会同我一起清算过往。”
“就这么糊弄过去,究竟是‘重新开始’还是‘重蹈覆辙’?”
“你问我是否有遗憾,我有的,我遗憾我一个当局者,却次次因你的自卑被排除在外,做了彻彻底底的旁观者,连知情权都被你剥夺。”
楚宁歌:“……”
何盼是个追根究底的人,无论是专业上,还是感情上。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段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充斥了这么多疑虑和隔阂。
在归结为信任之后,何盼仍在思索。
该如何让楚宁歌信任她,是她不够坦诚?还是她不够顾及楚宁歌的情绪?
可分析来分析去,发现都不是。
楚宁歌的不安,来源于旁人无法治愈的自卑感。
“因为你自卑,所以不肯相信我钟情于你。”
“因为你自卑,所以你总是在等待,等你足够独立,强大,能够应对一切。”
“因为你自卑,所以你一个人猜忌,一个人消解,一个人做决定。”
“因为你自卑,所以你今天站在这里,要我给你一个承诺。”
将自己喜欢的人那些不可说的心思和性情翻来覆去折腾个遍,何盼的心也跟着打颤。
她问楚宁歌:“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会想要同我重新开始么?”
学生时代,母亲何栖微曾教导过她,人与人之间相处,要保留一点空间。
哪怕是莫逆,也得把控好尊严和颜面的界限,不然再亲近的关系都没办法长久维持。
入了社会,何盼渐渐体会到母亲教导背后的苦心,但到了楚宁歌这里,她还是没能忍住。
如今,心结已解,但她们,怕是难有后续。
她扬了扬头,在眼底的酸涩压下,同时推开车门下了车,楚宁歌仍坐在车里,不知在想什么。
索性将车门大开,“回去吧,铆足了劲儿去做你该做的。”
我们……便到此为止,各奔前程。
春风拂过她的面颊,掀起楚宁歌的衣角,或许,这是她们最后的关联。
好一会儿,楚宁歌才回神,笑得有些勉强,她接着何盼继续。
“到了这个份儿上,我是不是应该识趣地离开?”
“可是盼盼,我还是想的。”
死皮赖脸,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坚定,自信,是我作为运动员应该具有的最基本的品质。”
“但对你,我始终没能做到。”
“对不起,我好像……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都留给了你。”
她认真检讨剖白,何盼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没有在她身上体现一分一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真诚道:“也谢谢你,一直包容着我。”
方才之所以愣神,不是被何盼戳中了软肋感到羞愤,而是她没能寻到解决的法子。
自卑,也许是她性格的底色,需要一生去克服的难关。
她徒劳地勾了勾唇角,承认自己的卑劣。
“你说得对,就在刚刚,我还在心里问自己,身为运动员的闪光点褪去,我如今已叫你看透了,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多久?”
“我今次来,其实是想要你等等我。”
可此刻,她不必再深问,就已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