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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不冷静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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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是什么呢?
是不管对方所思所想,燃尽只为捉住那一霎的冲动。
还是即便天各一方,也能把握彼此心意,无需多言的默契。
年轻莽撞的何栖微认为是前者,后来随着阅历上来,她渐渐意识到后者的重要性。
两个人想要长久,后者不可或缺。
对于何盼与楚宁歌二人的感情,她固执地将其划定到前者,现下,随着楚宁歌连续得分,她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
“这么懂球?”何栖微低头喝了口汤,云淡风轻地道:“看来江老师教你不少看家本事。”
“不单单懂球。”何盼却否认,“我是懂她在想什么。刚才以正手撕开安娜琳反手大角度防线的那一板,她没用全力。”
那个落点,对楚宁歌而言并不难,只要精准地把控节奏,便能复刻。
果然,同样的套路,三四个球之后,楚宁歌便用了第二次。
安娜琳防守不及,这一次,让楚宁歌锁定了第一局。
11比6。
“第一局只是试探,先拿出所有本事的人,未必能笑到最后。”何盼的心思都放在比赛中,早忘了“收敛”二字,“第二局,安娜琳会使出浑身解数,压制楚宁歌的正手。”
她的想法与现场的主教练一致。
“保护你的反手。”教练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反复强调,“不要怕跟她相持,你的基础比她要扎实很多,沉下心。”
楚宁歌沉默地点点头,抿了一口水。
赛场观众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楚宁歌的世界却很安静,连教练的指导,她都只听进了最关键的几个字。
被放大的是小白球磕在球台的声音。对手站在球桌的对面,目光中似有燃烧的爆裂声。
这一局,楚宁歌做好了艰苦应对的准备。
她没有刻意保护反手,而是主动利用反手,顺着安娜琳的意思,将安娜琳拖入相持阶段。
只是在安娜琳不注意的时候,让自己的重心向前一点,再向前一点,一步步朝球桌靠近。
前几分,因为习惯上的别扭,楚宁歌有过失误,渐渐的,手便热了起来。
强相持下,安娜琳觉得愈发吃力。
吃力的后果就是安娜琳专注力下降,旋转没有把握好,球下了网。对手的懊恼让楚宁歌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紧紧地握了握拳头,人也释放地喊了一声。
“保持啊,保持!”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做得很好!”
大约是被她们追赶的气势震慑,对手的教练做了暂停的手势。
“这时候叫暂停?”电视机前,何栖微有些纳闷,“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不早。”何盼面上露出欣赏的神色,“而且是非常及时的暂停。”
否则,再多丢几分,安娜琳的心态会被楚宁歌全面压制。
“可这一局,安娜琳不是还领先两分么?”
3比5。
并非关键分的较量,楚宁歌还是落后方。
“叫暂停会不会太谨慎了?”何祈也没明白其中的含义。
“势不在她。”楚宁宸倒是瞧出些门道,“她还陷在楚宁歌的节奏里逃不脱,莫说是5比3,就算是10比3,楚宁歌也有翻盘的机会。”
“是的。”何盼认同。
可何栖微却不懂:“为什么是她在楚宁歌的节奏里?这一局,楚宁歌都没有使用正手的机会。”
“无论是正手还是反手,楚宁歌都没有明显的漏洞。”何盼耐心地分析:“前面丢的几分,只是自己习惯上的变化造成失误,与安娜琳的技术能力无关。最重要的是……”
暂停的时间短暂,两边选手很快回到自己的场地,何盼的注意力也随着比赛的重新开始而转移。
“最重要的是什么啊?”何栖微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追问。
就在这时,楚宁歌利用前三板的细化处理又追了一分。
安娜琳终究没能一直沉得住气,懊恼地跺了跺脚。
何盼为楚宁歌的应变能力鼓掌,同时不忘回答母亲的问题:“最重要的楚宁歌还没再次展示,得等一等。”
“……”
暂停似乎没有任何作用,还有一分的差距,场上的安娜琳谨慎许多,她反复擦了两次球台,目光在楚宁歌那边的球台扫了一圈,最后发在小三角的位置。
这是个质量很好的发球。
球很轻很平,控短是最好的选择。
安娜琳自认盘算得好,至少这一分她有许多周旋的余地,谁知目光一转,却发现楚宁歌未按照她计划那样打。
楚宁歌上前跨了不止半步,像是在等待一般,球过去的时候,她站得比预计的更近一些,且底盘很稳,手肘抬得很高,手腕的力量于瞬间爆发。
如此大的动作幅度,安娜琳不可能看不清。
明知楚宁歌要做什么,安娜琳心里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啊,楚宁歌没选择控短,而是直接拧拉了。”解说的语气中也透着几分意外,随后又是对楚宁歌技术全面的夸赞。
“我印象里,拧拉是国家队内比较成熟的技术之一?”何栖微见何盼鼓掌,问道:“这一板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现役中,拧拉技术最成熟的当属燕照清,她手腕的爆发力,击球的时机都是最好的,球速和旋转都极具个人特点。
与之相比,楚宁歌的拧拉显得平平无奇,但何盼看重的却不是楚宁歌的拧拉,而是她提前走上去的步伐。
“这个球,即便是燕照清,都未必能接得比楚宁歌好,球太飘,很容易拧丢。楚宁歌步子调整得很好。”何盼停了会儿,补充,“不只是这一个球,而是处理安娜琳球的意识,这就是最重要的。”
楚宁歌今晚的策略,并非在某一个球上占据绝对的优势,而是利用她的掌控力给安娜琳施压。
也许前期会有些困难,但只要破了安娜琳的心理防线,胜利的天平便向楚宁歌的一端倾斜。
“她利用击球的高度,重心的前倾,抵消安娜琳防弧的优势。”
“纯拼基本功,安娜琳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连续的得分,楚宁歌实现了反超。
到局点时,何盼指着对手的动作,“您瞧,安娜琳下意识退台了。”
楚宁歌本就强势,此时退台,就等于放弃攻击的权利,将自己的生杀大权交给楚宁歌一人。
“无所谓正手反手,安娜琳已经把自己放在劣势的位置。”
正如何盼所言,第三局,安娜琳明显产生了消极的情绪,回球的跑动吃力,还原动作不到位,就连自己的发球都出现了失误。
很快,楚宁歌便以11比3轻松拿下。
局间休息的一分钟里,安娜琳神情呆滞地捏着水瓶,一口水都没喝。
“这是用自己的硬实力给对手打怯了?”
作为观众,何栖微当然希望比赛更精彩一些,这样轻松地锁定胜利,着实有些无趣。
“最后一局,安娜琳但凡还没放弃,就得搏杀了吧?”
何盼点点头。
搏杀,是劣势一方对强势一方最后的冲击。抢先上手,不计较后果的打法,若是能放下思想上的包袱,往往有奇效。
楚宁歌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用毛巾擦了擦手臂上的汗,对教练说:“她拉不穿我。”
赛场上,教练安抚运动员的多,运动员安抚教练的极为少见,楚宁歌算是一个。
而且,楚宁歌不是信口开河,她的实力的确做得到。
“相信你自己!”教练一边拍拍手,一边鼓励她,“就按照之前的节奏,一拍一拍来,没问题!”
休息的时间结束,楚宁歌将水瓶交给教练,返回球桌时还跳了跳。
“她这跳几下是为什么?”何栖微此时像个勤奋好学的学生,“提前庆祝胜利?”
“热身。”何盼言简意赅,“楚宁歌不会半场开香槟。”
“啊?这时候热身?”何栖微讶异,“也太晚了吧?还是……这也是精神上压制对手的一种方式?”
好似在炫耀,你无计可施,我却还未认真。
“不是的。”何盼被母亲丰富的想象力逗笑,赶忙解释:“最后一局,安娜琳肯定会充分调动楚宁歌,加大回球的角度。所以楚宁歌才跳一跳,让自己的身体和状态都热起来。”
至于楚宁歌有没有在心理上给对手施压……何盼单方面认为是有的,只是赛场上瞬息万变,只打心理战没有用,赢球才是硬道理。
譬如此刻,楚宁歌或许可以主动上手,提高正手的使用频率,但她没有,她选择退了台,跟安娜琳进入相持。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视线死死锁在小白球上,利用余光去瞟对手的动作。
分明安娜琳攻,她在防守。
可无论是跑动,还是还原,安娜琳都比她更吃力。
就在此刻!
对手脚下一顿出现了侧身的动作,楚宁歌盯准时机,手上虚晃一枪,腕间的力道一转,变守为攻,便将球撕到了反方向。
球的虚影与安娜琳的身影交错而过,弹在球桌的底线,安娜琳连二次启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球让全场爆发了欢呼,在对手懊恼地转身时,楚宁歌再次释放地喊出了声。
“这一分太漂亮了!士气球!”解说难掩激动的情绪。
此刻,何盼仿佛能感知到楚宁歌的情绪,她站起身朝天花板挥了下拳头,“这才叫压制!”
不冷静又如何?就是要全方位碾压。
一板一板咬下来,让对手碎在赛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