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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寻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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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为此还与孙悟空发了好一场脾气,连着半个月都不肯搭理他,急得孙悟空抓耳挠腮,各种招式层出不穷,一时送来些奇花异草,一时又让那碧水金睛兽变成小巧的模样,教了它滚绣球以作狮舞,最后干脆每天去黛玉窗下,拿腔捏调地讲笑话给她听。这一连串的事情做下来,方才哄得黛玉回心转意,打开窗户让他进来,勉强允他登堂入室,只仍不肯给他好脸色。
孙悟空自知理亏,又知道黛玉此次新得了道书,见内中之言深奥玄妙,早有些迫不及待,且道书后面还附有一些上古琴谱之类,愈发心痒难耐,只是她总记挂着黄眉儿的事情,不好只顾自己的事情,便强自忍耐下来,将此事放置一旁不管。
孙悟空便赔笑劝道:“师姊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等老师父回来,我去问他也是一样!师姊想要参悟道书,只管去闭关就是!都有我哩!”
黛玉一听,忍不住又剜他一眼,呸道:“你还好意思说!师父单独教你,那么好的机会,我特意寻还寻不到呢,偏你给忘了,我要是你,羞都要羞死了!”
孙悟空不由得挠着手背讪笑,道:“师姊是知道我的,我原好些有道气儿的东西,师父一说教我,我就……嘿嘿,就记不得其它的事情了。师姊莫恼,我并不是有意为之哩!”
黛玉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你真是会说。你要是故意呢,我不仅要恼你,以后也再不理你了!”
孙悟空急忙笑道:“那我必不敢的!师姊只说要恼我,我心里就慌了!下次见到师父,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一定先替黄眉儿说项,师姊就信我这一次吧!”
黛玉听他这样应承,心中又觉柔软,禁不住抿出一朵梨涡,微嗔道:“瞧你说的,要是师父真要传你什么重要的东西,那还是很该先顾着自己一些。”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偏爱太过,颇有些难为情,便又描补道:“毕竟事分轻重。”这一下却是越描越黑,她忍不住双颊微红,轻咬嘴唇不做声了。
孙悟空刚把黛玉哄好,已是心中松快,这时见她为自己着想,更觉十分熨帖,一时间难掩欢喜,忍不住笑嘻嘻道:“师姊果然心疼我哩!既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师姊请放心吧!”
黛玉嫌他嘴上没个把门,又有些恼他,气道:“你这人,怎么又说这话,真是讨厌!万一让人听了去,岂不是要招来许多嘲笑?”
孙悟空知她面嫩怕羞,笑道:“师姊与我交厚,原不是什么羞耻之事,谁敢嘲笑来着?便叫老师父听见,也说不出二话哩!”
黛玉见他还敢攀扯祖师,面上红晕愈盛,再听不下去,啐道:“你如今是越发嘴利,我不跟你说了!”一跺脚径往静室闭关潜修去了。
孙悟空捂嘴偷笑半晌,方才替她关门闭户,自去苦练那新学的功夫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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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那收了两个弟弟尸身的老大也赶回去找了自家师父。这三兄弟姓任,原是贫家子弟,分别叫作任虎、任鹿、任羊。因着父母双亡,族中长辈笃信佛教,祖上曾因缘际会,与一位老禅师有着过命之交,深知那是有道高僧,又怜三兄弟打小聪慧过人,不忍见他们在田间土地挣生活,便送了三人去给禅师当徒弟。
禅师先还不允,只说这兄弟三人资质虽好,可惜杀性太重,并不是佛门中人,可是毕竟前缘未了,禁不住故人苦求,到底将他们收作了弟子,只不过并未剃度,只作记名。
这三兄弟得了亲眷再三嘱咐,一开始心极虔诚,满怀成佛了道的期盼,无论学禅念佛、还是打杂服役,都极肯下苦功。可是时日一久,渐渐的便发现自己学的与别的师兄弟不同,虽也有吐纳养气的静坐功夫,但佛门经典大法乃至一些高深的妙用却从不深加讲授,等到三人年纪渐长,终于忍无可忍,齐向禅师求问。
禅师仍是从前那番说辞,笑道:“你们禀赋极好,可惜生具恶质,我本意是想以佛法慢慢熏陶,化去你们的凶性,若你们能虔心忍耐,不为外物动摇,原还有一线证果的希望。可惜你们始终愤懑不平,心不能定,决难改恶向善,可见命数难移。你们若想成道,怕是不在今生,将来也还须改投三清门下,走性命双休的路子,要是能谨守本心,修心养性,或可当时成道,不然只好再转一劫,才可重修仙业。这也是你们命中的劫难,结果如何,端看你们自己抉择了。”
三人听这一番话,顿时灰心大半,又疑心禅师有意考验,便再三苦求道:“佛法精深玄妙,广开方便法门,众生都可普渡,怎地却渡不了我兄弟三人?况且师父教导多年,恩情深重,岂有改投他人之理!求师父格外开恩,成全我弟子一片诚心吧!”
禅师笑答道:“你们口虽如此说,心却做不了主,莫说念我的师恩,日后怕还要谤我佛门,倒惹许多麻烦与我。这也不算什么,可你们不往内求,反来求我,又有什么用?将来一切自见分晓,若早知机,或可幸免,否则误人误己,到时也由不得你们了。”始终不肯应允。
三人见状,难免心中郁愤,自以为资质美好,众同门全难比肩,偏偏禅师不肯将真传相授,平白误却仙缘,因此俱都恨他无情。只是他们随禅师数年,这时眼界心气都是极高,便是想另投明师,一时之间又哪里能够?且禅师毕竟是真有道神僧,便是不传上乘佛法,随他修行也是有益无害,于是又求禅师仍旧如前收留。
禅师笑道:“心中有佛,即在佛门,哪个赶得你们走?只若是始终不悟,妄造杀业,一昧与人争强斗狠,那才是你我师徒缘尽之时。”果然不赶他们,依然照从前那样教他们。
这三兄弟之中,任虎还好,一开始还能随同门一起修持戒律,可老三任羊却最是心高气傲,以为自家多年苦守清规,对佛门教条秋毫无犯,禅师却总说他们杀性恶质,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心中恚恨,从此行事便肆无忌惮起来,虽不为恶,也决不行善,便见人行害,也从不阻拦,与人交游更是不辨正邪,全凭喜好,还对那些傍门佐道来之不拒。
因他自身禀赋实在是好,过不了多久,竟叫他练成了一身本事,回头再看同门,只觉得那些人个个泥痴木呆,只懂念经拜佛,莫说不及禅师半分神通,连自己的道行也比不上,可见佛法玄妙原是假的,还在于修行人各自的根器,于是越发下定决心,偏要在傍门成道。
他这时除了邪淫一条,已将其它佛门戒律全都破了个精光,尤其左道之术,虽能速成,常常要造许多杀孽,他虽还不曾对凡人下过手,可其它生灵死于他手的实不知凡几。他却半点不觉,一昧越陷越深。那老二任鹿原在兄弟之间不偏不倚,渐渐地也被他带得移了性情,与他做了同道,任虎顾念亲情,独木难支,最后也被他们拖下了水。
这兄弟三人背着禅师在外行走,越发本事见长,多年来竟未遇过敌手,慢慢地贪嗔痴慢疑五毒皆炽,遇事决不容人违逆,因此遇到黛玉与孙悟空时,根本无意分说,只想着以力压人了事,最终踢到铁板,一下子便送了性命。
任虎当时听了杨、李二人之言,料定仇人来头甚大,若是贸然前去,只怕难以如愿,便先回去寻禅师,想请他出面,帮两个弟弟报仇。谁知他一回寺中,便得知禅师入了禅定,不知何时才能出关。
任虎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便向师兄恳求道:“小弟实有大事相求,师父救度众生也是救,难道独独不管弟子么?还请师兄代为同传一下吧!”
那传达的师兄原是禅师的首徒,禅定之法也极精深,当时便看出他满面晦容,恐有劫难临头,便好意提点道:“世事无常,刹那生灭,都是妄想罢了。师弟不如清心宁神,烦恼自然寂灭,便真有事,也可静待师父出关。”
任虎才刚死了弟弟,心里正是仇恨滔天,油煎火熬一般,不仅听不进他的好意,还因为他不肯帮忙,心里十分有气,又因为平时也不见他有什么神通法力,不知他是修声闻乘的缘故,特地舍去神通不用罢了,反以为他是只会说空话大话的佛呆子,也不屑于再求他援手,索性回了禅房等候。
如此勉强等了两日,终究不闻禅师动静,任虎终于死了心,心想那菩提祖师既是真仙,怎么样也得讲点道理,便是禅师不出面,想也不甚要紧;且这事的由头原还在于自家兄弟违背师命,师父待自家向来无情,就是真等他出关,也未必肯出手帮忙。
这样一想,便再也坐不住,思虑半天,干脆留书一封,将事情来龙去脉写在纸上,心想自己先行去一趟探个究竟,若能找到仇人最好,便有不谐,回来再求师父也是一样,便将书信托给相熟的师兄弟,孤身一人便找人寻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