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轮回》蓬絮

127、空山异录 老师待我，

　　四个人陆续走出村委会的院子，陆云初和陈尚立马摘掉口罩。
　　天知道障的搭建怎么越来越追求细节了，连气温都要模拟到位，跟现实世界温差过大，又不提供服装，简直莫名其妙。

　　陈尚边走边随口吐槽，然后又问：“先去桥4看看？”

　　温思清抬起右手，拇指指腹上沾了一点不明显的红色。

　　“是桥4那边的山道有问题？”裴术刚才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血的味道，或许是个警示。”温思清同样放低声音，视线在路边阴凉处摇着蒲扇打牌的村民身上划过，“你呢，发现什么了。”

　　裴术说：“我那张地图放在最上面，能摸到几个字的痕迹，很浅，应该是关于某种仪式。”

　　陆云初一边留心听着，一边掏了掏外衣口袋，确认没落下东西在里面。

　　“麻烦等一下——”

　　几人循着声音侧过身去，看到了最先追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女生。

　　“她一出来两只眼睛就开始找你，估计是认出来了。”陈尚用手肘戳了下陆云初的胳膊，语气带着调侃。

　　陆云初觉得他有点太松弛了，咬牙切齿地说：“呵呵，我黑热搜才下去几天，万一是个黑粉，咱们还得小心被坑。”

　　陈尚挑了下眉：“能坑到我们的人，不至于去黑一个小演员。”

　　陆云初白了他一眼，感觉有被冒犯到。

　　卫衣女生在他们面前站定，一只手不安地抓住挂在身前的相机。
　　她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走，看向温思清：“那个，我也住陆哥选的那个房子，姐姐，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温思清勾了勾唇：“当然可以，但是跟一个奇怪的导游住那么近，你不害怕？”

　　“怕呀，”女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尽管周围的场景正常到挑不出毛病，“但是陆哥都敢跟他住一个房间，我住隔壁应该还好吧？”
　　虽然最近网上有人吐槽陆云初搞玄学人设，但基于陆云初的性格，她其实是信了一半的……

　　她最后半句的语气很是不确定，陆云初差点听笑了：“你是自愿选的，不是被逼的吧？”

　　女生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啊？”

　　陈尚忍住笑：“没什么，你们陆哥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要是晚上碰到奇怪的事，机灵点儿，可以找他求救。”

　　女生点头如捣蒜，一双眼亮晶晶地望向陆云初。

　　“……”陆云初朝她笑笑，算是认同了陈尚的话。

　　卫衣女生老实地跟在他们边上，不时回头看一下，一直到看见卷发的女人走出村委会大门，她才对温思清指了指：“姐，那个卷发的姐姐和我住一间。”

　　温思清回过头，恰好跟卷发女人对视了一眼，便微微点了下头。
　　她转头看看身边的女生：“你还在上学？”

　　女生点点头，不太好意思直视她的脸：“我读大四，快毕业了……”

　　陆云初和陈尚并排走在右前方，莫名有种在村里遛弯的错觉。
　　从出道起就没这么清闲地散过步了，果然也只有在国外和障里了，没什么人认识，才不会产生任何麻烦。

　　只可惜没工夫伤春悲秋，就已经走到了第四座桥前，还真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肉眼可见的与众不同。
　　——拱桥，乌鸦，槐树。

　　陈尚往两边看了看，果然连下棋的大爷都不靠近这里。
　　“这个景象让人忍不住想起一首诗。”

　　陆云初直接帮他加速到最后：“断肠人在天涯。”

　　陈尚打了个响指：“他们刚给的地图也很有意思，这里是因为孟山才出名，可地图上画了河道、田地，反而没画山体，却又偏偏留下一截上山的小路做诱饵，真会吊人胃口。”

　　“支持你打头阵，我们留守。”陆云初有心想双手双脚地赞成，只可惜摆不出这么高难度的丑动作。

　　陈尚不屑地“切”了一声，问：“思清姐，要不要速战速决，我先过去探探路？”

　　温思清摇摇头：“我统计过，障在改制之后，暴力破解不太起作用了。”
　　换句话说，就算极速打通整个地图，只要探究不出因果，就还是没办法除障。

　　“那就只能走剧情了。”还是得先把障主揪出来，陆云初说着，又看了陈尚一眼。
　　他进的障不多，对障的变化没这么直观的感知，温思清说的这些他还是头一次听。

　　但道理虽然摆在这儿，陈尚还是有些跃跃欲试。

　　裴术觉得他跟邱恬一定很能聊到一块儿去，两个“好战分子”。
　　“导游过来了。”看来房间已经分好了。

　　和导游同居的名额被占满，其他人怎么分配就很容易了。

　　“大家怎么站在这里？”导游很热心地走过来，“太阳这么大，可以去那边树荫下躲躲。”

　　他指的就是桥头那棵槐树，陆云初眼角一抽，那倒也不必，还不如晒着补补钙。

　　裴术微笑着转移话题：“导游，想问下这间民宿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导游挠挠头：“还在修呢，收拾的也不干净，没啥看头。”

　　裴术说：“你对这里还真了解。”

　　导游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说：“干我们这行，当然要事先做好功课。”

　　这么说的话，导游的功课做得很全面，只是和书记给的地图有一个同样的问题——游客的关注焦点应该是孟山，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重要NPC主动提起过孟山。

　　既然NPC不建议进入民宿，那他们指定是要偷偷溜进去看的。

　　陆云初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槐树上的那只乌鸦，问：“导游，你现在是要回去休息吗？”

　　导游笑着点头。

　　陆云初看了看过来时的路：“怎么还绕远路？前面那个桥过去不就到了吗？”

　　导游神色自然地回答：“就是看到你们在这里站着，怕有什么事。对了，民宿旁边是饭店，再旁边是诊所，你们要是有水土不服什么的，可以去那边看，孟医生还是博士毕业的高材生呢。”

　　“嗯，好。”陆云初点点头，很想吐槽他的目的性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一点都不委婉。

　　目送导游的身影消失在桥4那头，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陆云初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换他过桥，就要出些幺蛾子了，再加上林知照不在身边……

　　裴术：“我们分头行动，尽快把地图探索完。”

　　十分钟后，陆云初从一户人家走出来，手里捏着根棒棒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揭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若是有毒呢？”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云初下意识回道：“那就死呗。”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头，视线撞上一个不知何时飘到自己身侧的鬼，看装扮还是个古代鬼，“你又是哪位？”

　　这位古代鬼还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乌黑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你猜猜看。”

　　NPC小孩儿分的糖甜丝丝的，陆云初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一些，可看到这只鬼，又觉得有些不好了：“夜松云？”

　　夜松云眼睛一亮，又故作矜持道：“老师当真没有从前的记忆么？”

　　陆云初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林安是个意外，其他同辈人尚且可以心照不宣，轮到……自己的学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你小子，在边上偷看我多久了？”要是没偷看，不可能一上来就扯到记忆。

　　夜松云狡黠一笑，答非所问：“老师，你可后悔选中了我？”

　　陆云初控制了一下没让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先办正事……”

　　“好。”他话还没说完，夜松云就已经点头应下了，就好像他说什么他都会认可并听从，“老师需要什么？”

　　“和这一方空间紧密关联的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因果。”陆云初说完就是一愣，猛然间明悟了他和夜松云之间的关系。
　　面前这个大约是裴曦短暂一生中唯一的学生，在外人眼里他们立场不同，一直到夜松云为其追封之后，才开始有人大胆推翻了这对师徒的敌对关系。

　　对于陌生事物，夜松云接受得一向迅速。
　　他对着陆云初笑了笑，露出边上的虎牙：“原来，当时林先生做的就是这件事。”

　　陆云初心头一动，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夜松云没有接触过障，但听他的意思又像是半个知情者：“你见过林安入障？”

　　他一问，夜松云就知道，他其实急切于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凡是有关林安的事，他这位老师总是喜欢口是心非，没想到如今能够直接问出口，反倒让他有些惊喜。
　　“见过，当时我也险些被拉进去，是林先生帮我设了一道屏障，事后还告知我，这是念在我的身份，一旦进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陆云初当然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大局为重，他向来都有分寸。”

　　夜松云从他的语气中品出点什么，故意问道：“老师，你同林先生……”

　　陆云初不记得他这么八卦：“你知道？”

　　“老师应当忘了，你在我面前亲口承认过，而且在你……”夜松云的话声一顿，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接上，“离开之后，林先生去过裴府。”
　　很久之前，他还误会过裴曦与林安的关系，竟以为二人是两情相悦，对外不过假装不和，没想到……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夜松云之后，陆云初忽然没那么排斥自己是裴曦转世的事实了。
　　又或者说，他排斥的从来不是这个身份，只是狭隘地困顿于小情小爱，在他真正看清之前，总是不甘心率先低头。

　　“他去裴府做什么，难不成是给我上香？”

　　这次夜松云迟疑了一下，说：“此事不便经我之口，还是老师自己去问吧。”

　　“……”陆云初怀疑他是故意的，“我以前对你不好？”

　　夜松云没有半点犹豫：“老师待我，恩重如山。”

　　他的口吻过于认真，陆云初不喜欢煽情。
　　他压下上翘的嘴角，说：“行了，走，跟我去找人。”

　　夜松云能在这里现身，林知照就一定在障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作为一只鬼，夜松云应当是能看到一些生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村子有些古怪。”

　　陆云初扯了下唇，确实古怪，不管走到哪儿都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也分不清是心理原因还是过于敏感。
　　他这辈子没带过学生，但可能是最近多梦的缘故，曾经那些勉强算作传道授业的技巧也能信手拈来：“嗯，看出什么了？”

　　夜松云活得应当比他久，此刻顶着少年时的面孔，神态动作竟也毫不违和。
　　“村口与河流之上阴气颇重，此外便是山上，不若我先行上山一探？”

　　“君子不立危墙。”陆云初下意识回道。

　　夜松云垂眸一笑，原来老师自己也明白这道理，可行事做派却往往与之相悖。

　　陆云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几秒，说：“你修习的是为君之道，冒险这种事儿不是你该干的。”

　　夜松云没不识趣地强调自己现在只是个死人。
　　“哦，那此行我便跟着老师，您可不能嫌我啰嗦？”

　　陆云初看了他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罕见地没再多说。
　　“随你，别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