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花》响指79

1、一 “许威

　　“许威去世了。”
　　程麦晓给李向荣发了条微信。半小时内，没有回复也没有电话。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句号在非常平凡的午后安静地画上了。
　　这不是程麦晓第一次面对死亡。结婚第二年，许威80多岁的奶奶因器官衰竭离去，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亡的全过程。天光大亮的白天，外面春风和煦，一直沉睡的老人突然拱起胸膛又迅速回落，喉咙里短短响了几下。麦晓突兀地后退了一步，回过神时，老人已经走了。此后很久，一想到那个日子她和春风告了别，麦晓就感到惧怕。
　　又过了几年，麦晓的爷爷、奶奶、大伯相继离去，她开始被迫接受年长之人的去世。他们的身体机能日渐变差，生命进入倒计时，每过一天都距离终点更进一步，无论本人还是亲属，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已经开始为死亡做好了准备。
　　但同龄人的骤然离去，她想象不到、接受不了，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的爱人。
　　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的场景，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宣布死讯时，麦晓没有腿一软就瘫在地上。她直直站着，甚至是挺着腰杆。母亲和婆婆从两个方向同时抱住她，大声哭喊、剧烈挣扎，以奇怪的方式顶住了她，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程麦晓的世界静了音，她只觉得茫然，脑子里正下着一场漫天大雪，雪覆盖了一切，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我怎么办。
　　五月许威才过了34岁生日，昨天刚答应周末要带着女儿去看电影，几小时前还听到他深夜进门前的咳嗽声。他还没开始老呢，怎么可能会死？可是那个风风火火的许威此时很安静，他安静地躺着，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像大理石——泛着青灰色的大理石。
　　程麦晓端详了片刻，拉了拉许威冰冷的手，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问：“许威，你真不打算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