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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不知所谓。”
      戒尺再一次挥动,这一次莫无已没了力气接下,他再次弯了脊背,戒尺再次落下,僧衣又一次崩裂。

      他急促喘息着,眼前场景再次变回那一小块泥土和破旧草鞋。

      他突兀笑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日头遮不到的眼眸浓郁的黑,他平缓出声:“敢问师尊,何为执念。”

      还要再次落下的戒尺一顿,住持滚动着檀木佛珠:“放不下,念之嗔之痴之,便是执念。”

      莫无声音依旧平缓:“再问师尊,师尊可有执念?”

      “阿弥陀佛,”住持闭眼,声音缥缈了瞬,“为师修佛百余年,所谓执念所谓嗔痴,不过弹指间清风几缕,为师不曾有执念。”

      不曾有执念。

      他嘴角愈加上扬,每扬一点,讥讽便多一分:“那师尊为何明知我心从未向佛,仍将我推上佛子之位,师尊又是为何明知晓弟子执念过深,却仍让弟子担除祟之责。

      他咳了咳,鲜血从嘴角溢出,说的话却没有断:“弟子知晓答案,因为弟子天赋在此,此一辈唯有弟子二十年内缔结了金丹,再有一步便能化婴,因为师尊知晓弟子要寻人,知晓弟子痛恨祟气,面对祟气时一定会竭尽全力。”

      “住口!”

      戒尺被重重仍在脊背,在僧衣上碎裂,木屑洋洋洒洒落下。

      住持在一片木屑中急速滚动着佛珠:“我这是为天下苍生!”

      莫无缓缓抬眸:“为天下苍生难道就并非执念?”

      “为天下苍生,便是师尊执念,“他几乎是淡漠地在说,“只要有利于天下,那无论是弟子还是整个佛宗,那便都可利用,师尊无所不用其极,缘何不算嗔之痴之?”

      他看着跟前草鞋,喉头一滚,咽下鲜血,落下最后一句:“师尊既也有执念,又何来资格对弟子打罚?”

      又何来资格从他怀里将幸千夺去?

      “轰隆——”一阵闷雷陡然响起。
      三月的天总是多雨,闷雷作响后,雨便淅淅沥沥地下,好似没有预兆,又好似早有预告,只雨来得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住持倏地退后,他甚至没有察觉雨已落下,只看着看着眼前跪着的人,灵力威压下几乎浴血,却淡漠着质问他的人。

      如此陌生。

      他又后退一步,面上惯常不变的神情有一瞬忌惮:“莫无,你从前从不会如此忤逆为师。”

      雨淅淅沥沥地渗透进他脖颈,冲刷着伤口,冲刷着血液,很快周遭晕出一圈血红,他手仍撑着地面,雨水冲刷了他手背的泥土,他的眼前也没了那双草鞋,只一滩被雨水晕染的血迹。

      从前都不会忤逆,为何今日忤逆了呢?

      他眼眸被雨水迷蒙,眼前恍然浮现方才画面,灵力几乎势不可挡,以强硬的态度从他怀里夺走了幸千。
      幸千从怀里被抽离那一瞬,莫名情绪骤起,又被死死压下,沉寂。
      接着幸千被审视,被衡量,不曾被问一句姓名便被随意抛在一旁,让他恍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才被带回来时亦是如此。

      沉寂着被压下的情绪再次升腾——

      他们,都是物件。

      他再次出声:“师尊可还记得弟子的俗家名讳?”

      住持皱了皱眉,他倏地甩袖:“你已入了佛门,早就该抛下过往,本就不该记得从前名讳!”
      他倏地转身,抬手收了灵力威压,收手时又落下一金钟罩,淡淡佛语萦绕,是心经。

      “不知悔改,术法合适结束,你便何时才能离开。”

      “吱呀”一声,破旧院门被打开,苍老身影匆匆走过,比来时少了几分从容,接着门被倏地关上,此处只剩术法维持的诵经声,繁复的,拗口的,接连不断。

      莫无在雨中缓缓起身,他拿过白玉菩提,玉珠滑过指腹,他嘴中轻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金钟罩的金光环绕在他身侧,诵经声萦绕在他耳边,他嘴中也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可他知晓,这无用,他依然会想起初来那天,他被带到住持前,住持抬手检查他的根骨,随后便一锤定音:“此后你便唤莫无。”

      他不曾问他姓名。

      ——

      幸千被送到半山腰,两座挨着的茅草屋跟前,一个大些,一个小些,她被送进了小些的,里面尽是围困的术法和阵法,看得她心里发慌。

      那小沙弥把她放下就走了,茅草屋周围也没人来往,异常地安静,静地她无所适从。

      她踩着水躲在檐下,小心用灵力把爪子和身上清理干净,这雨下得突然,也不知道莫无有没有淋雨,他的伤口都崩开了,不能淋雨才对。

      她抬眸看天,雨线条一样一段一段地下,连绵地,滴滴答答的声音。

      周围都是困住她的术法,她出不去,想来也用不了日行千里,她好像,只能在这等他回来。

      她有些不安,四肢在原地无意识走了一圈。

      对了!还有海棠,感觉已经睡了很久了,她来了劲头,去扒拉自己储物戒,把一根海棠树枝扒拉出来,接着爪子拍了拍,没有动静,她歪了脑袋,又拍了拍,还是没有动静。

      没有醒,海棠还在睡,海棠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

      她萎靡了瞬,只好把树枝放在身侧,陪着她一起看雨。

      雨还是不停,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耳边,她有点困了,思绪渐沉,渐沉,却在即将沉寂时陡然收回,她一下支棱起来,抬眸去看门口,没有人回。

      她于是又卧了回去,爪子又拍了拍海棠树枝。

      这一次她没再让自己睡去,时不时看看雨,又时不时看看门口,她要等人回来,不能睡。

      不曾想这一等竟等到了一整个下午和夜晚,她从原型变回人,又换了一身妥帖衣服,还细细给自己扎了头花,天又将破晓。

      他依然没有回,雨也没有停。

      她揉了揉眼睛,又摸了摸耳朵,长呼一口气,准备将跟她一起在檐下待了许久的海棠拿起时,门口终于传来响动。

      她耳朵一动,顿时抬头看去,瞧见的却是一身血迹,步履虚浮的人。

      雨仍在下,落在他身上,再在衣摆蔓延,晕染一片血色,他却没有理会,只手极力撑着,指缝似有泥土,连带着虎口的白玉菩提也染上脏污。

      他倏地踉跄,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裂开的僧袍下是一道道血痕,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克制不住地咳嗽,像从胸膛溢出的闷响,一阵又一阵。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走向前,还不曾说话,便先瞧见他抬着微颤的手,引着灵力将周遭的术法阵法尽数销毁。

      他又咳了咳,嘴角似有血迹,却仍踉跄着走来,走到她跟前,檐下将灭的灯笼照亮了他的脸,些许发白,眼眸却极黑。

      他抓紧了她的手,非常用力地抓紧,让她把原本要说的问候停在喉头。

      他看着她,许久不曾言语,雨滴从他面颊划过下颌,滴落在她手背,沁凉的,她想说些什么,他却一下抱上来,带着几分喑哑的声音落下。

      “姑娘可想知晓,贫僧名讳。”

      什么?

      她还来不及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反应过来,便先被这话问蒙了头。

      她疑惑:“你不就是叫……”

      他却一下瘫软,倒在她肩头,还有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语。

      “迟偃,我唤迟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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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番外会晚一点(我要休息休息) 推预收:魔头抹杀手札 超级救赎的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