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机智伟大的牙齿

15、公开 常明彦

　　常明彦心虚地摸摸鼻子，向林嘉月投去一个极度幽怨的眼神，似乎在说：“给不给我名分就看你了！”
　　林嘉月淡然地走到常明彦旁边，手指一勾，握住了他的右手：“我们在一起了。”
　　夏瑶光惊掉了下巴。
　　然没等她再问什么，陈颂的声音就打破了这场尴尬的局面：“瑶光，吃早饭啦。”
　　她一回头，就见系着粉色郁金香围裙的陈颂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陈颂见到三人后，眼中并无惊讶地神情。这让夏瑶光有些疑惑。
　　随即，林嘉月开口道：“多谢你昨晚搭手，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扛不动他。”
　　陈颂乖巧地站到了夏瑶光旁边，对二人微笑着颔首道：“举手之劳。你们是瑶光的师哥师姐，算起来我也该叫声哥哥姐姐的。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一起吃点吧？”
　　夏瑶光这时才注意到，今日南浔下起了下雨。
　　四人穿过庭院，陈颂为夏瑶光撑着伞，经过石桥时，水中游鱼正在与涟漪嬉戏。夏瑶光的拖鞋踩过水洼，水滴正好溅到塘中的荷叶。
　　行至屋檐下，陈颂慢慢收起伞，将雨伞靠在门边，随即与夏瑶光一道进了餐厅。
　　“这边不提供早点，但是可以用厨房。所以我就煮了些阳春面。师哥师姐先坐，我去盛面。”陈颂熟稔地走到灶台旁，将上面的锅端了下来。
　　夏瑶光跟在他后面就溜了过去，看到面后，她重重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好香啊！”
　　陈颂笑着看了她一眼：“还煎了鸡蛋。”
　　他盛出四碗面，将煎鸡蛋夹进各人碗中。夏瑶光想要去端，陈颂却没有把碗递给她：“有点烫，你别经手了，去坐。”
　　夏瑶光只好去拿筷子。坐到餐桌前时，她发现林嘉月正托着下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见夏瑶光的视线投来，林嘉月对她挑了挑眉道：“不错啊，还是居家小能手。”
　　她瞥了一眼陈颂，对夏瑶光说道。
　　刚拿到筷子的常明彦不服气：“明早我给你做早点！”
　　林嘉月“嘁”了一声：“你有早晨吗？”
　　常明彦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猛吸了一口面。
　　一口下去，常明彦立刻惊喜地抬头对陈颂比了一个大拇指：“妹夫，这手艺可以啊！”
　　夏瑶光被他那句“妹夫”说得脸红，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常明彦一脚。
　　常明彦吃痛，一边捂住腿一边质问夏瑶光：“你踢我干嘛？”
　　林嘉月眼刀一扫，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跟着踹了常明彦一脚：“好好吃饭！”
　　常明彦一听林嘉月开口，立刻低下头吸起面条。
　　夏瑶光想笑不敢笑，只好给了林嘉月一个“师姐威武”的眼神。
　　林嘉月却将注意力落到了夏瑶光身上：“今天下雨了，你们也不能出去玩，一会儿你把你的论文给我看一下。”
　　常明彦幸灾乐祸地抬起头：“让咱们大师姐给你指导指导！”
　　夏瑶光立刻撅起了嘴：“不用了吧师姐？”
　　“上次开组会导师可特意说了，你的论文还有硬伤没有改！正好今天没事，我给你看看接下来怎么改。”林嘉月快速吃完饭，用餐巾纸擦了下嘴角，然后环视一周，对夏瑶光和常明彦道：“你们两个快点吃，一会儿拿着电脑过来。”
　　夏瑶光垂头丧气地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看向陈颂。
　　后者一脸同情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吧，一会儿还要动（挨）脑（吵）呢！”
　　夏瑶光哀嚎道：“我第一次这么讨厌下雨。”
　　未觉察到危机的常明彦此时还在吹林嘉月的彩虹屁：“咱们师姐可是连续五年年级第一，她给你看论文，那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夏瑶光恶狠狠地看向他。
　　常明彦：“臣不配。”
　　然而，等夏瑶光和常明彦带着电脑来到林嘉月房间时，却发现她在打电话。林嘉月见二者进来，忙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接着对电话那头道：“好的老师，这点我准备……”
　　常明彦和夏瑶光对视一眼，转头退出房间并关上了门。
　　陈颂此时就坐在窗边翻着一本德语原著，见夏瑶光他们出来，他合上书，眼神询问夏瑶光。
　　“师姐在接电话。”夏瑶光回答着，顺势也坐到了窗边。
　　常明彦在她旁边打开了电脑，对夏瑶光招招手，道：“你师姐没空，我先给你看看论文。来，邮箱把论文发给我！”
　　夏瑶光哼哼唧唧地打开了电脑：“怎么一关没过又一关。”
　　常明彦不满地“嘿”了她一声：“怎么着，师哥师姐们给你改论文，你不说感恩就算了，还嫌弃上了？”
　　夏瑶光忙狗腿地把论文发了过去：“哪敢啊。这是小的的荣幸！”
　　常明彦这才满意地打开了她的论文。扫了几页，他挠头的次数不下二十次：“你这个……”
　　“这又是什么啊？”
　　在常明彦的自言自语中，夏瑶光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陈颂在一旁看着书，听着这边的动静，他也时不时抬头，看到夏瑶光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陈颂有些想笑却又碍于夏瑶光的面子不敢出声。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看向自己，陈颂逐渐大胆了些，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刻的夏瑶光。
　　这边常明彦终于把夏瑶光的论文看完了。他叫夏瑶光过来时，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标红。
　　夏瑶光未看内容，先有种要晕厥的感觉：“这是什么？”
　　“这是你要改动的地方。”常明彦冷漠地说道。
　　他将论文调到第一页，指着摘要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写悬疑小说啊？摘要什么结论都不写，写一堆没用的废话，怎么的，你是怕读者没兴趣看下去，要先给他们来点悬念啊？”
　　夏瑶光不敢出声，默默听着常明彦训话。
　　“再看第一章，霍，夏老师，我第一次发现，你不分的地得啊？你看我给你改了多少个错误用法？就这你发给导师？她能立刻将你逐出师门然后我顺理成章变成关门弟子。”
　　“有这么严重吗？”夏瑶光底气不足地问道。
　　常明彦给了她一个你自己领悟的眼神。
　　“再看这儿，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没有任何材料依据的情况下还敢写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的？这结论哪来的，你自己编的吗？”常明彦一脸惊讶地看着夏瑶光。
　　此时，旁听的陈颂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瑶光不敢和常明彦生气，只好瞪了陈颂一眼。
　　后者见状，马上闭嘴并表示自己不再笑了。
　　夏瑶光这才将头转回去。
　　半小时后，常明彦终于将所有批注都说完了。夏瑶光才要松一口气，就见林嘉月打开了房门。
　　“来，瑶光，把你论文发给我！”林嘉月的话一出，夏瑶光觉得自己要当场晕厥了。
　　午后，雨势渐紧，林嘉月终于说完了夏瑶光的论文，放她回去修改。
　　夏瑶光耷拉着脑袋走出房门，就见陈颂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泡着一盏茶。
　　她一屁股坐到陈颂旁边的椅子上，将电脑放在桌上，自己也跟着趴下。
　　“被师姐一说，我感觉我毕业困难了。”夏瑶光侧过头去，看到陈颂正在往公道杯里倒茶。
　　看着剔透的茶汤，夏瑶光懒懒得问道：“泡了什么茶？”
　　“东方美人。”陈颂回答着，将茶倒进品茗杯里，端到了夏瑶光面前。
　　夏瑶光没有抬头，只是把鼻尖凑过去轻轻嗅了一下：“嗯，还挺香的，要是配点桂花糕就更好了。”
　　陈颂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你喝茶必要配茶点，我叫了外卖，看看还有多久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起身道：“已经送门口了，我去取。”
　　夏瑶光看着他下楼，透过窗口，恰好可以看到陈颂撑伞走过庭院的轨迹。夏瑶光就撑着头望着他，不一会儿，陈颂就拎着一个袋子快步走了回来。
　　他先从一旁的碗柜里取出几个越窑青瓷的碟子，将几样糕点摆好，又用木托盘盛着端了过来。
　　“桂花糕、定胜糕、还有坚果，和一盘水果。是你平常喝茶的配置吧？”陈颂将一切摆好，这下夏瑶光彻底呆住了。
　　“你怎么对我的喜好了解的这么透彻？”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茶点。
　　陈颂摇摇手机道：“互联网时代，想要知道这些不难吧？”
　　“再说，你微博经常发，我还能记不住？”陈颂笑着饮了一口茶。
　　“你看过我的微博？”夏瑶光更好奇了，“什么时候？你关注我了吗？”
　　陈颂笑着打开了自己的微博主页，将手机摆在夏瑶光面前道：“你有一个铁粉，自己不知道吗？”
　　看着这个ID，夏瑶光陷入了回忆。
　　这个ID关注自己五年了，起先他总在自己微博下评论，夏瑶光还对他产生过好奇。可点进他的主页却又什么都没有。后来她还给他发过私信，可对方始终没有说出自己是谁，只是依然在她的微博下留言。
　　有时是：“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
　　有时是配合她的内容：“嗯，这只小狗狗确实很可爱。”
　　“原来这个神秘人是你！”夏瑶光惊喜地将这个ID和眼前的人对上。
　　陈颂点点头：“很意外？”
　　“太意外了！”夏瑶光激动道。
　　更意外的是，他以这样一种方式，陪伴了自己五年。
　　她原先以为被爱和爱是很稀有的事。虽然这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拥有着家人与朋友很多的爱。但对于爱情，夏瑶光总觉得这是一种很飘渺的爱，难以捉摸，也无法轻易抓住。
　　可今天，她惊喜地发现，原来在他们沉默的那些年里，她也一直被爱着。
　　被爱的都是幸运儿，她就是其中一位。
　　窗外雨声潺潺，远山拢着雾霭，午后的光阴昏昏沉沉，似乎长梦未醒，却又满是悄然。夏瑶光轻轻靠在了陈颂的肩头，对着窗棂，檐下一串玻璃风铃唱起舒缓的曲调。
　　“真好，我们还能遇见。”夏瑶光感叹道。
　　陈颂握住了她的手：“是啊，幸好我们遇见了。”
　　夏瑶光的视线慢慢扫过桌面，看到陈颂面前一本德语书，她好奇地拿起来翻动了几页。只见每隔两三页，就夹着一张纸，上面是陈颂的字迹，似乎是在翻译这本书。
　　见夏瑶光疑惑，他主动道：“我在试着翻译这本小说。”
　　夏瑶光将头抬起，眼神对上陈颂的双目。
　　陈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自从上次那本书出版后，我就一直有个想法，想再翻译一本，翻译一本难度更大的小说。”
　　“我在德国五年，五年求学生涯，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迷茫的。我没有一个对未来清晰的计划，也不像你一样有一个终身追逐的理想。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未来的人生。可那次，我翻译了那本小说，虽然开始只是想让你看，可是在看到它出版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翻译文学作品了。”
　　听着陈颂讲话，夏瑶光回握住了他的手。感受着陈颂手心的温度，夏瑶光觉得这雨季也变得温润起来。
　　“以前，我也做过德语翻译，为一些跨国公司翻译文件。但那些内容都是严谨的，甚至是枯燥的。但文学作品不一样，它需要翻译者去理解，去感受创作者的意图。它要求翻译者不仅用文字来阐述，还要用灵魂来建构。”陈颂望着那本书，话语温柔却有力量。
　　夏瑶光微微一笑：“真为你高兴！”
　　陈颂低头看向她：“嗯？”
　　“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不值得庆祝吗？”夏瑶光举起茶杯，示意陈颂道。
　　陈颂端起茶杯，和夏瑶光碰在了一处：“这还要多谢夏老师指导啊！”
　　“客气客气。”夏瑶光笑着，用脸蹭了蹭他的肩头。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