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将昼》卜云入怀

1、初遇篇

　　碧蓝的海面上，白鸽正要迁徙离去。白一正好是其中的一员，却因受伤折了翅，无法飞行。

　　鸽族长老看向他安慰道：“白一啊，我们走了，你要好好的守在这。等来年春日，我们就会回来。”

　　白一应了下来，群鸽从海面上迁过。很快海滩上只剩下他和一些老弱病残鸽，孤苦伶仃地呆在沙滩上。

　　他只好踱步在海岸边，正想抓点海鱼饱饱腹。却突然在海边发现一只被潮水冲上岸的黑鸦。

　　他叼起那鸦的羽毛，沉甸甸，湿漉漉的。将那黑的五彩斑斓的鸟拖到了干燥的沙滩上，用鸟喙啄了啄，梳理了一下对方的羽翼。

　　又踱步到沙滩一旁的森林中，里拾来柴火和干草。啄了啄木头，那木竟生起烟来，白一衔起干草放在燃起的烟上。火丛燃起给那鸦取暖。

　　那鸦渐渐从冰冷的海水中复苏，看向那鸽。白壹记得白鸽长老告诫过他：“黑鸦是不详之兆，切勿亲近。”见对方已经清醒，抖了抖羽毛。白一便打算一去了之。

　　那黑鸦竟用喙含住了他的羽毛不放，白一吃痛地转过身。那黑鸦用黑羽翅膀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翅根。仿佛那鸦在问：“你有伤口？”

　　白一点了点鸟头，随后黑鸦竟变作了一成年男子，给他翅根部涂好了药，又往他的翅翼上缠上绷带。

　　他现在因翅痛无法动弹，那人将自己托在手心上，又放入胸前的绒毛口袋中。他扭过头看向那鸦幻化成的人，竟觉怪好看的。

　　于是用鸟喙轻啄了对方的下巴，那人托着他到了黑鸦基地。在一片黑里，他是唯一的白鸽。

　　他突然被那群研究人员接上了什么仪器，昏沉入睡。等到他醒来，只见为首的一个声音说道：“手术很成功，不过每个时空不稳定。”

　　白一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形的变化，却发现自己能随意切换鸽与人的形态。白一满意的点了点头，却被先前捡起他的那人拉走。他迷惑极了，跟着对方走着。

　　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走入了一个金色牢笼之中。那人用一个钥匙上了锁，为了防止白一自杀，笼子里没留下任何尖锐的物品。

　　白一不懂，只是在原地等着，只见另一个鸦飞到那人身上说道：“玖七，这个行星要毁灭了，我们外星文明准备迁徙到候鸟行星之外，你不走吗。”

　　只见那人锁上牢笼后开口道：“不走，这里有我爱的人。”他肩膀上的鸦随即飞出门外，刚飞出宇宙外，就被辽阔无垠的引力波震成了碎片。

　　玖七感应到对方死亡，闭上眼默哀，随后又在房间打开了星球新闻播报道：“部分动物尸体漂泊至海上，距报道称，在星球实验中，不慎放逐黑鸦实验体带来的飞鸟疫病。”

　　他看到这又关闭了电视，白一好奇地从笼中望向他，他没觉着有什么疫病。那人突然解开金牢笼的锁，放他出来，取掉了他翅根的绷带。

　　白一甩了甩翅膀，看向翅根理了理毛，痊愈如初，翅膀不再僵硬生疼。白一脖颈被那人套上了鸟类刚好合适的黑项圈，仿佛那鸦不想自己化成人。他心想：“就这样吧。”

　　那人托起他，白一站在他肩上。那人走出门去带他看风景，重峦叠嶂，日照漠生烟。林间水榭，日映霞入海。日复一日如此。

　　有天那人带他去了鸟人聚集地最多的地方，茶店老板丹顶鹤小哥招呼他身边的人说道：“小哥今天是来喝茶的？”

　　玖七点了点头，随后拿走茶，走到了一个人的家门前。他带着中世纪黑鸦人的面具，走进那人门中，只见那人全身皮肉溃烂，他动用治疗术救着那鸟人。

　　那鸟人活了过来，却发现救自己的鸟人是黑鸦人，吓得连滚带爬离开了家。

　　玖七无奈地看向那人，如果他好好静养一段日子就能完全痊愈。

　　那鸟人却因为慌张失了神，一头飞撞在楼道栏杆上，血肉模糊。白一看向那尸体，又重新恢复到溃烂的状况。

　　叹了一口气，随后往尸体上泼洒了大量的消毒水，带着白一远离了这。白一回到地下室小窝，那人把自己又关进笼中。

　　他想逃出这，为鸦族寻个公道，展着翅。那人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反正这一辈子都是在被误解中渡过的，也不差这个公道。”

　　那人转身离去，白一在笼中等着，粮库早已被吃完。二十一天，那人回来了，玖七遮住那小伤口，试图不让白一看见。他看见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见那人给他续了饲料便再度出门了。

　　这次，白鸽等了十年之久，有鸟人打开门，发现在笼中奄奄一息的白鸽说道：“我们找到抗体了，那个黑鸦人说的是真的。”

　　那鸟人抽出他的血，好在对方并不是把自己当成一次性抗体。白一被鸟人关进了实验室。随着实验人员的精心呵护，他渐渐恢复活力。时不时有专鸟研究员前来抽取他的血清，研究药物治疗那些溃烂的尸体。

　　等到鸟族疫病完全治愈之时，他被那群鸟人放生回了大自然里，他自由了。白一突然想去找玖七。没有那鸦，他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他展翅而飞，跨越了高山海洋，林谢荒漠却始终找不到那人。他问了丹顶鹤，他也不知道，他甚至跑去问各种秃鹫，他们也不知道玖七的下落。

　　白一落寞地回到和那鸦初遇的海滩之上，发现了乌鸦的尸体。翅翼皆断，生于海边，又死于海边。

　　他来得太晚了，那鸦又去得太早了。只见蓝色的潮水洗刷着那鸟的尸体。蓝海一时变成了血海，白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看向不远处的蔚蓝深海，用头蹭了蹭鸦的尸体。

　　白一衔起那鸟，也不惧伤口感染。把那鸦用小石子和沙埋了起来，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一根羽毛，放在墓上。

　　白鸽驻足在墓前久久不愿离去，又抓来几条海鱼，放在墓前。踱步慢慢远去，他饿极了，飞了这么久，也没进过食，一时肚子发出声来。

　　只见一个黑短发男子出现在他面前，拿着土豆薯条，白一被食物香味诱惑，凑近那人。

　　只见他飞到了那人的手上，叼去了薯条，那人则不慌不忙地从袋中拿出另一根，一人一鸽就这样回了家。

　　白一被那人用薯条喂撑了，困意阵阵，他觉得对方手心暖和，便躺在那人的手心中睡着了。那人也知道他睡着了，把他放入毛茸茸的温袋里。

　　等他醒来，他身上的项圈不翼而飞。他正想变成人，却发现不行。白一疑惑着探头，那人开口道：“你的原血清素怎么被抽干了？”

　　他通过那人的话猜想着：“可能是血清素不同的问题？”白一想要从笼中飞出来，用鸟喙啄着笼。那人察觉到他的不满，开了鸟笼。

　　白一飞到那人肩上，站稳，随后看向那黑发男子回道：“之前那些研究人员抽的。”那人恍然大悟说道：“这样啊。”随后打开了电视，只见新闻播报着：“近期多雪，请市民朋友们注意出行安全，非必要不出门。”

　　那人带着他出了门，去了超市，囤了一些生存物资，白一看着那人提着一大包东西，肩上还要带着他，不禁怪罪起自己没办法帮那个人类提东西。

　　只见黑发男子将储粮拖进储藏室，白一探头望向里面空旷的空间，塞满了各种各样东西，他开口道：“这是什么？”

　　只见那人托起厚重的布袋一扔，将粮食存储进仓库中开口道：“末日生存物资。”窗外大雪漫漫，只见接下来的几天里，断水，断电，断气。末日已悄然降临。

　　行星民聚集在一起，共同抵御严寒，打造出了一座座抗寒的城邦。也讨论着如何逃出星球，现阶段能用星际飞船送出去的人仅仅只有十亿人座次，有钱人纷纷早订好船票，只剩下穷苦人家留在这个行星里。

　　白一和玖七跟随大众一起，寒雪却愈演愈烈，有科学家研究出抗寒的药剂，却抵抗不住暴雪每日俱增的严寒程度，死亡人数呈曲线增加。

　　一堆人因为冻霜症在医院死亡，还剩下的抵抗能力强的行星民，要么窝在暖气室里，要么就在医院的床位上奄奄一息。

　　随着暴雪骤降，雪逐渐变成了冰雹，砸向了地面，此时这颗行星的温度已降到-273.15℃，极度严寒，行星的内核已停止转动，这里的行星民没有撑过大自然的考验。

　　直到行星上收到宇宙飞船在星际航行中，被小行星撞击灭亡，被陨石撞击偏离轨迹的消息。行星民在宇宙之中被无数扭曲的空间撕碎，只留下了星际尘埃。

　　连最后一位存活的行星民，玖七也死在了雪地里。

　　仍活着的，是白一。因被那群乌鸦改造，他是适温动物，不会那么快死亡。他站在那雪地之上，看着周围大雪漫盖，不一会将他冻僵。

　　一人一鸽共同埋在了雪地里，大自然和宇宙无情地埋没了一整个文明。

　　白一眼前一黑，心想：“终于能好好的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