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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厍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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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也跟着惊呆了。
进游戏抽天赋技能是固定流程,但从没有谁一次性抽了三个技能的。
虽然一个用不了,另外两个全是负面作用,还全是被动强制开启状态。
但这确确实实,创造了整个游戏的历史。
无数直播间内,无论直播间内的人在做什么,在这一刻,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夺取了注意力。
金色横幅一字展开,宣告游戏内再次有三S级天赋拥有者诞生。
无数目光随之被吸引而来。
新人直播间死亡率高,观赏性又低,除了好这一口的,很少有人专门捡新人的直播间看。
何况这还是个单人副本,新人副本里死亡速度最快的类型。
观众数量通常在一到两位数徘徊。
但这一次,这个传统被彻底打破。
最简陋的初始直播间内,滚动的横幅爆发式增长起来。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由两位数,迅速增长到了三位数,四位数,还在不断上浮。
[我保证这是系统说‘祝您好运’,说得最真情实感的一次。]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惊天倒霉蛋啊,怎么会有人自带给boss增幅的天赋,还是强制仇恨锁定。]
[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别人和他进一个副本都不用担心了,Boss肯定先追着他杀,只要他苟得住其他人就都安全了?]
[那也要他能活过这一个副本啊,连信息都不能获取,估计是第一个凉的。]
也有新来的,还没弄懂情况,看弹幕也看不懂,干脆直接发问。
[我看到这边抽出3s天赋特地跑过来看,怎么样,兄弟们,是什么神级天赋?]
直播间里听闻“喜讯”的玩家沉默得像是死了,也不说展示展示什么的,闻风而来的观众们心急,等不及了,七嘴八舌地问早些来的前辈。
形形色色的问题铺满了直播间。
可这么多的激增弹幕,和增长人数比起来,还是显得太少了。
就好像有一部分人进来之后直接哑巴了。
无数问题中间,回答他们的竟然只有一条。
特地用了加大加粗的字,放在了直播间正中间。
[别看,废了,这就是个废物,刚进游戏就吓傻了,我进来好一会儿了,他话都不会说,天赋倒是强,但给了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纯属浪费。]
说完还不解气,又骂了一句。
[弹幕里更是一群傻叉,就知道看脸的弱智!我骂了半天了居然没人跟我一起骂!]
[啊?这样啊,那我不看了,不过这个直播间好安静倒是真的,明明这么多人在……]
新观众的弹幕还没完全滚动出来,屏幕正中央,被锁在阴暗逼仄小柜子里的人抬了下头。
这个动作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本来专注提问的弹幕也被他的动作吸引,定睛看去。
弹幕再次诡异地停滞。
[嗯……花瓶啊,花瓶我不太感兴趣。](已关注)
[也就这样。](已关注)
[操……](已关注)
[woc你们在干嘛?]
没有人回答他。
弹幕数量还在飞快减少。
只有新人玩家简单到极点、就连主人自己都没机会点开来看、没添加任何信息的原始主页上,飞涨的关注数据。
玩家看不到的直播界面上放起了大片烟花——
“恭喜该玩家已获得100位评审团成员的关注。”
它一连放出三条喜讯。
“恭喜该玩家成为本直播间最快突破一百关注的候选者,距离本游戏历史最高记录保持者仅慢了五分零七秒。”
“恭喜该玩家成为本直播间最快突破一千关注的候选者,距离本游戏历史最高记录保持者仅慢了五分十三秒。”
“请再接再厉。”
本该安静的系统再一次被“挽留”了下来。
评审团是游戏中最重要的一环,任何变动都是游戏的第一要务。
作为系统,它必须及时向玩家公布这个喜讯,同时尽职尽责地解说。
这本该是第一个副本结束后才会接触到的内容,一般的新人玩家很难在第一个游戏拿到这么多关注。
而且,就算拿到了,在这种单人副本里,其实也没什么用。
投不投,都只有他一个人。
就算拿到选票,也只是多拿点积分罢了。
“……您已获得十三张选票,目前在新人榜中排名第十七。”
听到这话,少年微微弯起眼睛。
那是一双罕见的浓绿金色眼睛,仿佛是古老阁楼斑斓的玻璃,温柔地注视着半空。
揉碎的笑意仿佛是流淌于碧潭中的碎金。
“他们现在就在看吗?”
这大概是他进游戏里以来,除了前面唔的那声外,第一次开口说话。
[救命,老婆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还吞音,他在撒娇吗?]
[……??你们在聊什么啊?他又在聊什么啊?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在进副本啊?]
黎瞳一还在等系统回答。
“是的。”系统回答。
这是极不公平的设计,玩家的一举一动暴露在所谓评审团成员的眼皮子底下,可玩家却连对方的存在都感知不到,只能仍有那些人看着他们。
或者说,审判他们。
评审,自然包括,评,和审。
“你和我的对话,他们也能听到吗?以及,外面那些呢?”
“评审团成员可以直接听到,npc无法获取。”
系统说完,不等他再次提问,就补充道:
“如果您想知道更详细的信息,可在通关游戏后自行查阅。”
这段对话已经超出了新人教程常规的长度。
游戏并不会一直停滞,观众们的耐心也有限,它必须督促玩家尽快将注意力转移到游戏中。
眼看着领路的老头停下脚步,提着灯往这边走来,系统打算结束这段教程。
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一种节能,它们并不愿意在新人玩家前途未卜的时候浪费时间和精力。
“好的。”出乎意料,黎瞳一很好说话。
他眨了下眼,像是刚想起来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嗯……材料?”黎瞳一轻声开口,似是有疑惑。
[你这语气像是才反应过来……]
[宝宝你反射幅这么长吗这都是两分钟前的内容了那老头都朝你走过来了你就别关注这破事了反正也住不了!!]
[能不能别聊了孩子,你要死了!!!]
[朋友你脑子要被僵尸啃了,虽然看起来本来也没有!]
托他那张脸的福,直播间内的评审团堪称前所未有的温柔,可奈何,本人不领情。
黎瞳一静了两秒,被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抬起,手指探入衣襟。
别人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只不过片刻之后,那片皮肤外的布料上缓缓沁在一团血渍。
鲜血小蛇一般沿着布料蜿蜒滑落。
完全不知道别人已经替他火烧眉毛了似的,他将手抽出来,掌心摊开。
被血染红的手指上,赫然放着一块人类肋骨残片。
不是一整条,就是其中一小块。
从中掰断,拿了出来。
“这个可以吗?”他问。
火急火燎的弹幕倏然一卡。
[……]
[???]
[……我日,这是人我吃。]
系统也沉默了,足足过了三秒才回应。
“抱歉……滋滋……宿主,安全屋拥有者自身不能作为材料。”
可能是被他吓到了,也可能是想走的步伐再一次被千斤坠坠住了,系统的提示音里掺杂了几分电流杂音,但很快便重新冷静下来。
“这样。”黎瞳一点点头,又把肋骨放了回去,皮肉愈合如初。
四处看了眼,他扯下头上的盖头,将手仔细擦净,又重新叠起,放在腿上。
因为双手被捆,他这个动作做得不太容易,却不慌不忙,观众们甚至从中看出了优雅。
好像这里不是什么诡异的、随时会要命的副本,他也不是被人捆了手脚塞在一个逼仄的小柜子里等死。
外面还有个正在朝他逼近的npc。
轿子落地了。
粘腻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朝着他靠近。
五米、三米……
本是提心吊胆的时刻,但弹幕前所未有的欢腾——
终于不用看他和系统聊天了。
虽说如此美人,摆着当个装饰也是赏心悦目,死了实在可惜。
但来这里的又有谁是为了看美色的呢?
看新人,当然是死得越惨越好。
尤其是这种拖拖延延,看着就来气的。
还有些心思幽微的,更是舌根都生出了血腥味——
这样好的天赋,凭什么就便宜了这么一个废物。
就该死了好。
柜门松松垮垮挂着,四面漏风,一阵难闻的腥风袭来。
脚步声一下一下折磨着人的耳膜,鞋底和地面粘腻难分,发出的声响更像有人在嚼什么粘牙的糖。
啪嗒啪嗒的声音活像在折磨人神经。
终于,这脚步停了。
隔着一扇柜门,那脚步声停在离他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
柜子外的人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阴影从柜子缝隙里一缕一缕流淌进来。
哪怕隔着柜门,也能感受到那种贪婪。
无数道充满了恶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悉悉索索,仿佛鬼语。
而此刻,这些尖利却听不太清具体的声音,都安静了。
只有少数怀着善意的,遗憾地发言:
[完了。]
[+1,这直播间要无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刚去这个副本之前的录像里看了,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啊,就打开这个柜子然后威胁了一下玩家就放过去了。]
[本来是没什么大事的,只要不反抗乖乖听话就可以顺利进入下一个环节,但是……]
重点不是听话,而是开门啊!
[你们忘了他身上挂了个坑爹被动吗?!!!!]
这位祥瑞新人自带的被动,怪物们的垂涎。
激发怪物恶意,增强怪物实力,成为怪物们唯一的狩猎目标。
有史以来第一顶级debuff。
只要脑子上的坑不大都能轻松过关的新人关卡,在这一瞬间,成了绞命的钢索。
何况再看黎瞳一本人的情况。
被捆着,成年男人拇指粗的铁链,尾端挂着硕大一把锁,捆的人下了死力气,他刚醒的时候试着挣脱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出一丝缝隙。
而钥匙……
显然不可能留给受害者。
庆祝的弹幕刚准备发出来。
黎瞳一看了看自己的手,眼里流转的笑意不变,抬起被捆绑的双手,把掌心按在柜子上。
稍一用力。
“哐当——”
在对方开门之前,先一步,将柜子打开了一条缝。
柜子外的人靠近的动作随之一停。
“……好没得规矩的新人。”沙哑的嗓音阴岑岑响起。
[?还能这样?]
还真能。
这些人把他捆得这么严实,显而易见的不放心他。
换而言之,他们也在忌惮。
“系统,你还在吗?”黎瞳一说。
[又聊?那破系统到底有什么好聊的啊?]
阴冷的空气直往骨子里钻,难得他在这时候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就连眼尾弯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是不知道老找系统聊什么。
还是在这种时刻,抽空拖延时间也要聊。观众们简直难以理解。
大概本着人道主义——看他快凉了,而且是拿着最罕见最珍贵的金手指,投最快的胎,系统回答: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
黎瞳一说。
“可以送我回去吗?”
他就维持着那种极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好像真的跟对方很熟,有商有量似的,编头发的手有条不紊地顺着发丝。
“你们这里的游戏不好玩,我不玩了。”
他轻轻叹口气。
“这空气,我要晕过去了。”
[什么傻逼问题?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太晚了?]
[这是被吓失智了?]
[果然智障,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吧,外面的怪快点把他弄死吧,看这傻逼好烦。]
[本来想说不看可以退,但这个我是不得不附和了。]
[本来看他那样还以为挺沉稳的,结果……]
系统也是体会到了短短十分钟内沉默两次的难得体验。
“抱歉宿主,您没有选择权限。”它说。
黎瞳一略带苦恼地说:“我是一个医学生,还有七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要考的科目一科没看,老师还说明天给我们画重点,你今天把我弄到这里来,我很难做啊。”
“抱歉呢,宿主。”系统说,“还是不行。”
最礼貌的语气,说着毫无转圜余地的话。
腥臭的风伴随着村长沙哑的话飘进来,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回荡在柜子里。
“别想着跑,你不可能跑出这座大山,一旦离开村子……”
黎瞳一完全没把npc放心上,弯弯的眼睛依旧盈着他轻柔的笑。
“那好吧,我要是做了这个任务,我还能回去吗?如果赶紧一点,应该还够我复习。”
“……”
系统维持着它那平板的声线,说:
“也不可以呢,如果您能通关游戏,那您将会被传送到「壳」生活,那里将会成为您的新家园。”
几次三番被打断,系统憋了一口气似的,恶意补充:
“如果您十分分怀念考试,可在完成本系统后挑选和考试内容相关的副本,尽情考试,也可以在您获得足够的积分后,向系统申请在本系统内建立考试系统,邀请广大玩家共同参与。”
“而且,您要是游戏失败,就都不必苦恼了。”
“…………”
系统问道:“请问您还有问题吗?”
衔接紧密,让人滚蛋的意思十分明显。
黎瞳一定定看着半空,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眼里的笑却仿佛浓墨入水,乍然鲜艳起来。
像衔珠的雀鸟。
展开羽翼的刹那,羽丝如孔雀石般,碧秾华美。
捕捉到某个秘密一般,他轻声说:“原来你不在系统判定的怪物范围之内啊。”
他放下指尖,十指白透,只有指尖一点薄红,沾染了秾春似的。
“专门拖延时间跟你聊了会,你好像没有变得更智能,还是说我的技能暂时还没有那么强,所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思索般顿了顿。
“当然,也有可能是……”
“为系统定制性格需开通会员。”系统又恢复了冰冷机械的口吻。
氪金服务?
“难怪,固若金汤。”黎瞳一轻笑。
——“你是我们这个月买的第二个新娘了,花了我们足足十万……”
柜子外,村长阴森的语调里隐隐藏着磨牙声:
“侍奉好山神大人,自有你的好处,不然的话……”
“威胁我呢,“黎瞳一没聊尽兴,还有点遗憾,“那好吧。”
“先不聊了。”
他微微活动了下手腕,就着双手被捆的姿势,俯下身,将手从柜子边的缝隙处伸了出去。
这动作别扭,他做的却从容。
长发蜿蜒泼墨,堆在他肩头,掩了半张脸,伸手的目标却明确。
老人朝他伸过来的手臂。
[他在干嘛?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人家没掀他门,他自己把手伸出去了?]
[他不伸手也没用,那村长要威胁这些刚买来的“新娘”是肯定要把门打开的,只要开了,他这张脸一露在这些npc面前,就肯定会触发他那坑死人的被动。]
[怎么只有手就不触发了吗?你看这npc的样子,不还是一样,有什么用?刚刚还以为他长脑子了,结果还是在找死。]
[你无理取闹是吧,你现在是知道了,但刚才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跟npc试试,难道去跟boss试?]
[666这都能给他介绍,你们就看脸是吧?]
羊肠小道上陷入彻底的死寂。
村长死死盯着柜子边的缝隙,里面的人坐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只伸出来一只手,隐约能看到一截铁链,有些地方捆得格外紧,勒进了肉里去。
本就破破烂烂的柜门嘎吱一声,又裂开了些,将长长的发梢露了出来。
不只是他,其他人不知何时也停了动作,粗重的喘息中夹杂着压制不住的亢奋。
“山神大人?”柜子里的人轻声问。
跟系统聊天也不妨碍他把外面这npc的话听个七七八八,听这村长的话,他大概了解了这个副本的核心内容和主线任务。
核心内容没什么好说的,主线任务……自然就是副本的名字。
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垂下眸,阴影将他半边身子遮住,薄纱般披在他身上,只隐约看到那长长的睫羽将一双眸子尽数遮去,眼尾尤其纤长,仿佛鸟类的翎羽,轻柔盖在眼睑上。
老人被他抓住的手臂剧烈颤栗起来。
从手腕开始,仿佛时间奇迹,又仿佛搭在他手臂上的这只苍白秀美的、属于少年的手,给他注入了年轻鲜活的血液,苍老的皮肤竟快速舒展,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
只不过片刻,布满褶皱的皮肤竟化为了极为健壮的古铜色。
皮肤之间,又有黑铁色鳞片的轮廓隐隐浮现。
老人混浊的眼球快要不会动了。
野草被践踏入泥泞,裸露在空气中的部分大多是干枯焦黄的,空气里弥漫着淤泥的腥臭。
这是他闻惯了的味道,陈腐、让人反胃、像是尸体埋在土里,不断腐烂。
可此时,却有一股极清极淡的气息弥散开来,仿佛初雪新化,吸入肺腑间,好像五脏六腑都得到了净化。
他颤抖地、贪婪地、一把抓上了面前的柜门。
猛地扯开。
哐当——!!
刺耳的撞击声打破了寂静
柜门彻底开了。
村长眼睛大睁,眼球鼓起,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四周那些木头一样的男人,也受到了召唤似的,跟着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