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无恙》秣淮

39、失望 “她比我更

　　到了法院，林清晗立马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刚才在小区门外发生的事情很快被抛诸脑后。

　　下午三点整，民一庭有一场庭审，由她的导师张文清担任主审法官，林清晗也跟随导师一同出庭，完成一些辅助性工作。

　　先前她已经翻阅过卷宗，也参与了庭前调解。这是一桩因夫妻双方离婚而引起的孩童抚养权纠纷案，到庭的除了双方当事人，还有其律师和亲友。

　　令人头疼的是，双方当事人都是暴脾气，一点就着，稍有分歧便会发生龃龉，谁也不肯退让。以至于两人不止一次在法庭上吵起来，打断庭审流程，影响办案进度。

　　最后经三位法官合议后决定，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女方，男方仅享有探视权，并需每月支付孩子的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

　　判定结果一出，男方当事人瞬间变了脸色，其坐在听证席的家人也拍案而起，破口大骂法官判案不公，对庭审结果表示不满。

　　审判庭内乱成一团，张文清拿起桌上的法槌用力敲了敲，郑重提醒：“若有不满，被告当事人可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不要在此喧哗，扰乱法庭秩序。”

　　坐在被告席的男人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台上的人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法官？什么公正严明？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了，沆瀣一气！”

　　张文清是民事审判庭的庭长，也是滨城区法院资历最深的法官之一，诸如此类的指责和谩骂，这些年来他已听了太多，早已对此免疫。

　　因此他并未动怒，言辞温和地安慰了被告几句，便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下庭了。

　　庭审结束，林清晗收好手头的资料，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导师身后离场。
　　迈出审判庭大门的一瞬，忽而听见一声极轻的哂笑。

　　无来由的，她的头皮麻烦，脊背一阵冰冷。
　　下意识回过头，便看见被告席间的男人已经起身朝她走来，脸上挂着瘆人笑意。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的右手伸进衣兜，不知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冷白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加快脚步朝着张文清追了上去。

　　怔愣一瞬，林清晗才忽地看清，那人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把水果刀，刀刃锋利泛着泠泠白光。

　　汗毛竖起，血液几乎凝固。
　　林清晗立马追上去，提声喊道：“张庭长！当心身后！！”
　　“他手里有刀！您快躲开！”

　　……

　　一场因故意伤人而引发的闹剧很快被制止。

　　事发突然，那人动作太快，导致张文清根本来不及躲闪，腹部中刀。所幸伤口不深，事发后立马送医救治，已无大碍。

　　当时正处在紧要关头，推搡之中，与林清晗年龄相仿的两名法助也有不同程度的剐蹭伤，她自己则被师兄师姐护在身后，这才没有受伤，只是衣服上沾染了刺目的血迹，看起来有些骇人。

　　医院病房里，张文清的伤口经过缝合处理，此刻正倚在床头休息。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两天，以免伤口化脓感染。

　　在走廊上配合警方录完口供，林清晗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看见倚在床头休憩的张文清，眼圈有些泛红：“庭长，您还好吧？”

　　“一点小伤，没什么事。”张文清面色不佳，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清晗，刚才多亏你发现了那个人的不对劲，大声提醒我，给了我反应的机会。不然以那个人的冲动程度，一怒之下把我捅死也是说不准的……”

　　“您别胡说。”林清晗担忧地看着他，心里依旧后怕，“您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不懂得避谶呀。”

　　“好好好，不说不吉利的话。”张文清摆摆手，慈爱望向她，“时间不早了，你也别耗在这了。亦涵去楼下缴费了，等他回来，让他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庭长，我家离得不远，自己回去就成，还是别麻烦师兄了。”林清晗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
　　毕竟张庭长刚受了伤，身边不能没有人陪护。再者，她也不好意思麻烦张亦涵，让他大老远跑一趟。

　　出了病房，林清晗发现民警依旧守在门外。大约是放心不下张庭长的安危，所以特意派了警员留守在此处。

　　见她独自一人，衣角还沾着一小片血渍，民警皱了皱眉，好心问道：“小姑娘，你就这么回去能行吗？要不还是打电话叫家人来接吧。”

　　林清晗抿了抿唇，陷入纠结。
　　刚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她心里的确有些怵，天色又已经暗下来，她还真不敢独自一人回家。
　　可她在这边哪里有家人？
　　思来想去，她只能打给周暮深，让他过来一趟。

　　她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可一连打了三次都没打通。
　　又发了微信过去，等了五六分钟，也没能等来他的回复。

　　约莫十分钟过去，恰好电梯门开，张亦涵从里面出来，阔步走向她：“怎么还站在这里？天色不早了，我爸这边有我照顾，你快些回家吧。”

　　林清晗尴尬地笑了笑，手机握在手里，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状，一旁的民警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嗐，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姑娘又找不到人送她回家。张律师，你们既然认识，不如你把她送回去吧？”
　　“小姑娘下午才刚受了惊吓，还是别让她一个人了。”

　　“没问题，警察同志。”张亦涵干脆地应下，“我爸这边，还劳烦你们替我照看一下，我很快回来。”

　　“那是自然。”

　　-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全然暗下去，只剩下几盏路灯发出幽暗的光。

　　上了车，林清晗左思右想，对身侧的人说：“师兄，要不送我去卉苑小区吧。”

　　张亦涵疑惑：“你不是已经搬到法院的住宅区了吗，怎么又要回那边？”

　　她不想解释太多，便胡乱扯了个由头，“我去那边有点私事。”

　　见她有意回避，张亦涵便不再追问，轻声道了句“好”，转而与她聊起别的话题。

　　晚上七点，黑色轿车在小区门外减速停下。林清晗推门下车，略略低下身，脸上含笑挥手与他道别：“谢谢师兄。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照顾张庭长吧。麻烦帮我带个话，让庭长一定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等我空闲下来再去医院看他。”

　　“好，我一定代为转达。”张亦涵温声叮嘱，“你今天也受到了惊吓，回到家什么都别想了，早些休息，好好睡一觉。”

　　“好，师兄再见。”
　　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掉头离开，林清晗转身进了小区。

　　许是今天经历了太多，直至此刻，她一颗心依旧悬在嗓子眼，无来由的烦闷和心慌。再加上周暮深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便愈加不安，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电梯一路上行，很快抵达相应的楼层。
　　刚刚迈出电梯厅，林清晗便听见屋内隐隐传来一阵哭闹声。
　　听上去貌似是个娇柔女声。

　　她怔了怔，一步步朝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走去。随着她的靠近，那哭声也变得愈发清晰。

　　大脑一团乱，林清晗抬手，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密码，紧张到连指尖都在颤抖。

　　下一秒，门锁转动几下，门开了。
　　她直接越过玄关来到客厅，眼前看到的画面令却她瞠目结舌。

　　几个小时前才刚刚与她打过照面的杜月晞，此刻居然出现在周暮深家中，脸上挂着泪，大声哭喊着与他拉拉扯扯。

　　此刻杜月晞浑身散发着酒气，面色潮红，口齿不清，双臂紧紧环在周暮深腰间，抱着他不肯撒手。

　　周暮深试图推开身边的女孩，却未料到她会使出如此大的力气，像是铁了心要与他胡搅蛮缠下去。

　　直至听见开门声与脚步声，杜月晞怔愣了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稍稍卸了力，周暮深这才寻到机会将她推开。

　　回过头，便对上林清晗复杂的目光。

　　心间涌起一丝慌乱，他来不及思考旁的，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清晗，你听我说……”

　　一秒的怔忡后，林清晗后退一步挣开他的手，颤着声质问：“周暮深，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她喝醉了突然找上门，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林清晗红着眼望向他，声音募地尖锐。
　　胸口如同被利器穿透，疼痛一点点蔓延，呼吸也变得艰难沉重。

　　杜月晞喝醉了酒神思尚不清醒，此刻正跌坐在地板上愣愣看着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许多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间缠绕交织，林清晗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同她对峙，只看向身侧的人，哑声问：“晨晨在哪里？”

　　“在卧室。”周暮深说。

　　林清晗揉了下酸涩的眼睛，不再多说，立马转身去了卧房。

　　推开门，看见晨晨正坐在床上，戴着耳机抱着ipad专心地看动画片，她悬着的心稍稍安放了些。

　　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小男生立马拿掉蓝牙耳机，看见林清晗，脸上绽出笑容：“姐姐你下班啦！”

　　“嗯，姐姐来接你回家。”林清晗吸了吸鼻子，尽力敛去所有负面情绪，挤出一抹微笑，“起来换衣服，我们该走了。”

　　“啊？为什么？”晨晨从床上站起身，眼中盛满疑惑，“姐姐，你不是说这两天有点忙，让阿深哥哥帮忙照顾我吗？”

　　“阿深哥哥也很忙啊，所以你不能住在这里了。”林清晗帮他套上外衣，穿好鞋袜，拉着他下床，“还有啊，再过几天你也该开学了，姐姐得给你提前买好机票，送你回京州了。”

　　“啊……那好吧。”提到开学，晨晨立马没了精神，蔫蔫低下头。

　　周暮深站在卧室门口，隔着约莫两米的距离，静看着屋内二人。

　　林清晗帮晨晨收拾好书包，拉着他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的一瞬，对面的人忽地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想解释，却觉得苍白无力，“清晗，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
　　林清晗缩回被他拽住的衣袖，瞥了眼客厅里跌坐在沙发上的醉醺醺的女孩，冷声道：“你还是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说完，她便拉着晨晨往外走。

　　小男生眼尖，视线触及到她衬衣衣摆上沾染的红色血迹，募地惊呼：“姐姐，你衣服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吗？”

　　“不是血，是不小心弄了颜料在身上。”林清晗揉揉他的脑袋，又拢了拢身上大衣，试图将那血渍遮盖住，“别担心，没事的。”

　　听见晨晨的话，周暮深心下愈发担忧，快步追了上去挡在她身前，果真瞧见她左侧衣角有一片刺目的血渍。

　　“这是怎么回事？”他眉头紧蹙着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跟你没关系。”林清晗绕开他径自向前走，只丢下一句，“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的青梅竹马吧。”

　　“看起来，她貌似比我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