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处》弥咫

36、窗帘 周末，

　　周末，窗外下着小雨，客厅的电视放着恋爱电影，许愿抱着叶子依偎在沙发上，他们难得可以这样待在一起！
　　突然，手机的来电提示让许愿皱起眉，通话很简短，叶子没有听清，只是在看见许愿愈发紧张的表情时，也跟着担心起来：“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没有犹豫，接过叶子递过来的车钥匙，许愿便出了门！
　　叶子望向窗外，天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昏暗，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和窗台上，发出吵闹的声音！
　　去医院的路上，许愿拨通了胡珞的电话：
　　“学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不乐观，患者出现喷射性呕血，含有血块，体温和血压都在下降，再加上她本身凝血能力较差，且处于骨癌肝转移状态，所以……”
　　“知道了，我马上到！”
　　会诊室里氛围凝重，所有人都在为手术方案争分夺秒的讨论着，即便每个人都明白手术成功的几率并不大，但在生命面前，0.01的希望都值得倾尽全力！
　　“请大家全力以赴，请大家不要放弃！”主任表情严肃，他清楚的知道这场手术有多困难，他更清楚的知道在座的每个人有多希望手术能成功，所以这句话更像是抗争，和死神的抗争——“试试吧，是你先带走她，还是我们先救回她！”
　　在进入手术室之前，许愿还是看见了那个他想见又不敢见的人——汤圆蹲坐在爸爸身后的角落里，安静的看着医护人员不停走过，他环抱着双腿，紧一点再紧一点，极力想要腾出更多的空间！视线相对时，许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噙满泪水的眼睛，和紧咬到发白的嘴唇，在看见许愿后，猛的泄了口气，蹙紧的眉头下，泪水像窗外的雨一样，滴滴落下，嘴唇依旧紧咬着，却微微向下。许愿只是努力让嘴角勾起弧度点点头，然后迅速转身不愿多看，因为那双眼睛里传递着他承受不住的祈求！
　　直到门口的灯光亮起，周围的一切，瞬间静的可怕，只剩下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砸在地上，世界就这样被轻易的隔开！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许愿离开时的匆忙还是让叶子放心不下，索性关上窗，拉上窗帘，再次躺回沙发时，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温。
　　“希望您能平安！”这是叶子一直在心里祈祷的，也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
　　嗡——嗡——
　　突然，一阵急促的震动，让叶子回过神，下一秒，手背撞上桌沿袭来的痛感，让她彻底清醒。
　　“小叶子，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刚……手机在充电，怎么了？”
　　“你现在忙吗？我是说你和许医生忙吗？”
　　“不忙，他去医院了。”
　　“等我！”不等叶子反应，余鱼就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耳边响起敲门声。
　　“锵锵！”打开门，余鱼提起两大袋零食，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怎么不叫我来接你？”注意到余鱼被淋湿的衣服和头发，叶子急忙将人拉进了屋。
　　“哎呀，外面雨挺大的，而且也不是很多，只是看着重！”不等说完，衣服和吹风机已经递到了她手上，下一秒，自己就被推着进了房间。
　　“快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遵命！”
　　短短几分钟，等余鱼再出来时，叶子已经布置好她们的“零食派对”了，她看一眼零食又看一眼叶子，捂着嘴，一副难以置信又意料之中的样子。
　　“好啦，快过来！”
　　几乎是在余鱼飞奔向自己的同时，叶子已经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毫无意外，她们护着对方的头，一起倒在了地上，短暂的沉默后，是一阵笑声。
　　“看来下次还得小力一点！”
　　“那我再大力一点！”
　　其实这两句话两人已经说过了很多遍！
　　“来吧，干杯！”
　　“怎么突然想着过来？”
　　“想你了啊，怎么，你不想我？”
　　“想想想，刚才就在想你！”
　　“对了，许医生今天不是休息吗？”
　　“接到医院的电话，应该是有手术吧！你呢，周末不和郑浩约会？”
　　“公司临时通知出差，刚送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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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两人聊了很多，过去、现在，还有以后：
　　“其实现在的生活我挺满意的，有事业，有家人，有朋友还有爱人！以后，我还会和浩浩结婚，会有一个我和他的孩子！”余鱼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叶子看着她，也觉得幸福。
　　“挺好的！”
　　“那你呢？你想过和许愿结婚吗？”
　　结婚！当然想过，不止一次的想过，甚至会想到他们变老的样子。和许愿同居的生活比叶子想象的更好，没有争吵，也没有因为距离变近产生厌倦，会拥抱，会亲吻，会陪着对方做喜欢的事，如果能一直这样，他们大概是会相伴一生的！
　　“想过，我和他，会结婚的！”
　　一个总是说着也许、可能、应该的人，却在这一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于是余鱼确定她的小叶子终于是幸福的了。
　　“我们都会一直幸福的！”叶子点点头，她相信，并且这一次她不再觉得难过。
　　不知不觉一抹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脸上，再次看向窗外时，雨已经停了。
　　“我回去了，许医生也该下班了！”
　　“我和你一起，我去接他！”
　　直到医院的楼梯间被雨后落日染成昏黄，瘫坐在角落的许愿才缓缓抬起头，他闭上眼，仰着头，整个人疲惫不堪。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人被救回来了，但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再想起手术前汤圆的眼神，许愿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渐渐地，落在身上的落日一点点抽离，黑暗取代昏黄，包裹了他，但就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楼道的灯，亮了！
　　“阿愿！”视线里，叶子笑着走过来，她蹲下身，摸摸头，然后牵起自己的手。
　　“我们回家吧！”
　　街上人来人往，不停擦肩，叶子挽着许愿的手，讲述起从余鱼那里听到的趣事，而许愿只看着她，只看得到她！路灯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的亮眼的轮廓。忽然，一阵风吹过，他看见了她的笑容。
　　“叶子，谢谢你……来接我！”
　　“你说什么？”嘈杂的车鸣声让叶子没能听清，短暂的对视后，许愿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 “我说，我爱你！”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要买卫生巾……不是，我……我在说什么呀！”原本泛红的脸颊此刻红到发烫，叶子立马攥起领口遮挡，眼神始终不敢看向许愿。
　　“可爱！”许愿笑着摸摸叶子的头，牵起她的手：“走吧！”
　　一路上，叶子满脑子都是许愿的那句“我爱你”，好奇他是不是也一样慌乱，所以会时不时偷看，然而每一次自以为恰到好处的转头，都是在许愿发现之后。
　　“那个，我，我先洗澡了！”回到家，叶子立马躲进房间。她背靠着门蹲下，不等调整好呼吸，屋外的脚步声不断靠近，直到停在门的另一侧。愈发加快的心跳，让叶子有些缺氧，下一秒，竟抱着衣服撞进了许愿怀里。
　　“刚到家，休息一会再洗吧！”许愿伸手抱住叶子，脸上是从未停止的笑容。
　　“我，我可以！”没办法，许愿决定检讨自己太少表达爱意这件事。浴室里水雾升腾，害羞和慌乱之后，是迟到的开心。
　　其实对于恋爱这件事许愿并没有太多经验，更多的是回忆父母，于是他学着从前爸爸的模样，拿着吹风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然而当浴室的门被打开，在看见叶子的第一眼，他慌乱的将手背在身后：“我，我想，我想……帮你……”水滴顺着叶子的脸颊缓缓滑落，湿润的发丝贴在她的额头、脖间……
　　“什么？阿愿？阿愿？”
　　“哦，我想帮你吹头发！吹风机，这里！”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傻，不过没关系，叶子正看着他笑。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许愿抬手抚摸着叶子的头发，湿润的发丝滑过指缝，因为害怕弄疼她，所以动作十分轻柔，而叶子看着电视屏幕里许愿生疏笨拙又一脸认真的倒影，忍不住偷笑，
　　因为知道听到表白会觉得开心，因为理解说出口需要勇气，因为一个人的“我爱你！”需要另一个人的“我爱你！”回应！所以当耳边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时，叶子转身看向许愿：“阿愿，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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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成功了！”
　　“我就知道！”
　　“其实我很害怕，也有一点累！”
　　“我的阿愿很厉害的，辛苦了！”
　　“我很想你！”
　　“所以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们看着彼此，眼底是温柔的笑意。她懂得他的疲惫，也懂得他的脆弱，因为爱他，所以懂得，因为懂得，决定更爱他！叶子试探着一点点靠近，呼吸落在许愿的脸上，嘴唇轻轻触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气息缠绕，温度上升，许愿伸手揽上叶子的后颈和腰，下一秒，身体猛然前倾，让叶子下意识搭上许愿的肩，急促的呼吸扑落彼此的脸颊，一路延伸至耳廓，泛起红晕。
　　直到分开，许愿用额头抵住无力的叶子，起伏的胸膛久久无法平复，发丝滑过耳边，叶子将脸埋进许愿的肩颈。片刻后，她笑着，身体微微抖动，许愿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一脸宠溺。
　　“你还记得汤圆吗?”
　　“汤圆，就是上次我们视频里的那个小朋友？”
　　“是，这次手术就是给她妈妈做的！”
　　那之后许愿向叶子讲述了汤圆一家的故事，在听见他有些颤抖的声音时，叶子握住了他的手
　　“会好的，汤圆会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回家的！”许愿点点头，视线下移，他看见了叶子手背上的伤。
　　“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不告诉我？”
　　“这个啊，没事，就擦破点皮，告诉你的时间都愈合了！”
　　伤口不算长，但深深掀开一片，边缘还渗着血，不等许愿拿来药箱，他又看见叶子身上更多的淤青，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这些……都是在家里碰的吗？”
　　“不是，这些……是我在办公室弄的，好了好了，你今天肯定很累，早点休息吧！”叶子想拉着许愿回房间，可不等她站起身，就被人扯进了怀里！
　　“真的没事，阿愿！就看着严重，完全不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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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不痛？你骗我！”
　　“我……”叶子不再假装轻松，只是摸摸许愿的头，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对不起！”漫长的沉默后，许愿松开了手，他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一滴不停落着。
　　“阿愿，你抬头看看我，阿愿！”叶子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在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时，心脏猛的一疼。
　　“没事的，别怪自己！”叶子说的很费力，像是跟着呼吸叹出去，又像憋着喉咙难以呼吸，她想象着这些伤也曾出现许愿的身上，反反复复，直到他可以在黑暗中避开屋子的每一个边角。是痛的吧！很痛啊！可为什么眼泪会在现在才流下？
　　“我们……把家里的窗帘都换了吧！”叶子不知道许愿为什么换上，却清楚的知道他为什么换掉。同意是默许他的妥协，而反对是拒绝他的爱意！
　　“你出现的时候，它就不需要了！”妈妈离开那晚的月光太亮太冷，直到叶子出现，她拉开窗帘，躲在角落的自己再次被照亮，只是这次落在身上的是她的目光。
　　叶子的轮廓在眼泪里模糊，晃动，直到眼角溢出泪水，许愿才看清她皱眉的模样，于是当眼泪滑过嘴角，他笑着伸手去揉她眉间的褶皱。
　　“就换你喜欢的颜色，好吗？”
　　叶子点点头，眼泪落在许愿的手上，视线里，他上扬的嘴角瞬间收了弧度，眉头也学自己皱了起来。那一刻，他们确定，对方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于是爱情在他们之间产生了幸福的意义！
　　“好！”叶子笑着，抚平了两个人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