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处》弥咫

34、我，和你 从此以后，

　　微风拂动，倒映在阳台的树影溺入起伏的金色光波中，溅落的光点唤醒熟睡的叶子。她深吸一口气，懒懒地伸着腰，睁开眼时许愿已经不在身边了。
　　“早安，有睡好吗？我去医院了，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厨房留了早餐记得吃完再回家!”
　　叶子取下床头柜台灯上的蓝色便利贴，笑着轻声回答：“早安阿愿，我睡的很好！”说完，她缩进被子里，把那张便利贴反复看了好几遍，鼻腔传来的熟悉气味，让呼吸多了丝羞涩。
　　走出房间，视线猛然变暗，和身后的房间对比，一个是白天，一个则留在了黑夜。和昨天自己刚来时不同，客厅窗帘中间那没被完全合上的空隙，恰好可以让叶子看清去厨房的路。看着脚边逐渐被吞噬的光亮，叶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选择这种遮光率极高的窗帘或许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应该很少有人会全屋都选择这样的窗帘，更奇怪的是应该很少有人会选择在白天拉上这样的窗帘，她回头看着那个充满阳光，温馨的房间，在巨大的昏暗面前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早餐被许愿热在锅里，在底部热水的保温下，是恰好适合吃的温度。叶子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打开灯，只是趁着那束光线，把早餐端去了桌上。粥熬的粘稠，煎蛋也恰到好处，只是窗外偶尔被风晃动的树叶会短暂的阻隔那束光线，失去轮廓的屋子，有些过于宽大，宽大到叶子有些想念许愿了。
　　出租屋楼下，余鱼和郑浩正不舍的依偎在一起：
　　“舍不得浩浩！”
　　“我也舍不得小鱼！要不，我们和叶子坦白吧！”
　　“不行，绝对不行！你赶快回去吧，别被叶子看见了！”
　　远远地，叶子看见一对正在亲昵的小情侣，直到走近，看清其中一人的脸，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郑浩！”
　　迎面而来的杀气，让郑浩立马放下搭在余鱼腰间的手，站的笔直，余鱼则猛地一颤，抱得更加用力。
　　“你——怎么在这儿？她是——余鱼？”见怀里的人并没有转过身的打算，且不管怎么移动，对方都极力遮住自己的脸，再加上郑浩一脸慌乱无错的表情，叶子脑海里开始浮现余鱼最近奇怪的表现——“害，我们都谈好几年了，见不见面的也不重要！”
　　“没，没有啊！我跟他都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怎么吵得起架！”
　　“郑浩，你不会，她是谁？”眼看着叶子就要上手，余鱼猛地推着郑浩后退。
　　“站住！”
　　“嘿嘿，叶子，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谁跟你好好说，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抱的是谁！余，余鱼？”
　　“早啊，叶子，好巧哦，我也刚回来，那个许医生好些了吗？他……”余鱼一边不停岔开话题，一边用手使劲推着郑浩离开，但叶子明显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
　　“解释一下吧！”
　　“如果我说他提前结束出差，过来看我，你相信吗？”信，叶子当然会信，但前提是他们会在见到自己后大大方方的打招呼，而不是背对自己试图逃跑，更不会在说这句话时一脸紧张不敢对视，即便这些都是另有隐情，那只会在余鱼撒谎时出现的摸手指动作就是最后的铁证！
　　出租屋里，叶子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一脸严肃的看着对面两人，郑浩和余鱼则垂着头，相互用手肘示意对方先开口。
　　“行了，余鱼你先说！”对于郑浩没能主动承担下战火，余鱼表示很失望，予以一脚重踩后，微笑转身。
　　“叶子别这么严肃嘛，我给你放松放松，捏捏肩！”
　　“不用，你别想糊弄我！”
　　“怎么可能糊弄你呢，这件事说来话长，这不是怕你听累着嘛！”看着叶子依旧冷漠的表情，余鱼也不再试图蒙混过关，叹口气，开始陈述事件经过：“其实是年初的时候，浩浩公司有一个来松楠的机会，他写了申请，公司也同意了，所以……”
　　“所以，你这段时间去健身，跳舞还有夜跑都是为了去见郑浩？”
　　“是，我错了叶子，你别生气嘛！”
　　“我没有生气，只是这件事你完全可以和我说啊！”
　　“我……”余鱼猛地顿住，表情为难的垂低头。叶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这件事必须由自己提出来。
　　“好啦！郑浩你也别站着了，我刚好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啊？我可不可以不听啊，我不同意！”
　　“你都还没听呢！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保证！”叶子拉过余鱼的手，打消她的顾虑。
　　“其实，昨天阿愿和我提了同居的想法！”
　　“同居！你答应了？”
　　“没有，我觉得有些突然，而且我怎么可能不和你说就答应！”
　　“那是，我第三名的位置不能被人撼动！”
　　“第三名？”
　　“是啊，第一名得是你自己，第二名是你的家人，那第三名自然就是我啦！不过，你在我这永远排第二！”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看着余鱼一脸暗爽的小表情，叶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是怕我会为了你和郑浩，一个人搬出去，但现在有了阿愿的提议，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哪里分开了，阿愿家离这里很近，散个步的功夫就能见面，再说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上班嘛！”
　　“可是……”余鱼一脸像是要哭的表情，叶子急忙把她抱在怀里：“好啦，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任何不一样，还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逛街，一起聊天！”
　　“那我想你的时候，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不过你很有可能在来的路上就见到我！” 余鱼被逗笑，氛围也终于轻松起来。
　　晚上许愿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就在即将打开门时却停了下来，他皱着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直到楼道的灯光熄灭，才继续手上的动作，进了屋。
　　窗外的灯光通过缝隙照进屋子，许愿顺着那束光线，走过去，他看了眼自己被照亮的胸前，又回头看那被拉长的影子，抬手拉上，凭着对屋子的熟悉，他又来到卧室，直到卧室的窗帘也被拉上，终于，一切恢复了正常。
　　许愿躺在床上，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心底泛起的一丝慌乱让曾经的习以为常变得陌生，他抬手在空中转动，慌乱却愈演愈烈，好在下一秒，视线里出现的微弱光亮，让他得以平静。
　　那是一个印着笑脸的黄色星星挂件，手落下时恰好触发了它的开关，而它的下面是自己写给叶子的那张蓝色便利贴——“留给阿愿的！”
　　许愿举着那颗星星，在天花板上，在眼睛里，随着身旁的手机屏幕亮起，视线更加明亮，直到他慌忙起身打开灯，在看见视频里叶子的那一秒，满屋亮光。
　　“看见我留给你的星星了吗？”
　　“很亮！”许愿笑着举在眼前，眼底倒映着叶子笑容。
　　“许医生今天累不累呀？”
　　“刚才是有点累，不过看见我女朋友后就一点也不累了！”
　　“切，感冒好些了吗？有没有再发烧？”
　　许愿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则右手搭上左手，做出一副把脉的模样：“已经完全恢复！”叶子配合演出，满意的点点头。
　　“阿愿，谢谢你的早饭，很好吃！”
　　说完许愿故意把耳朵凑的更近了些，叶子则是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纠正是特别特别特别好吃，许医生不仅会看病，而且厨艺好，更重要的是超级贴心，简直全能！”
　　“好啦好啦，再夸下去，我要立马报名厨师比赛了！”
　　看着视频里被自己逗笑的叶子，许愿也跟着笑起来：“我还会做很多菜，有你最喜欢的西红柿炒鸡蛋，等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那就……这周五怎么样？”
　　“……可……可以啊，我完全可以，我下班去接你，但是会不会太晚了，或者……”
　　“阿愿，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不需要提醒，许愿立刻就知道叶子说的是什么，只是那个趁着发烧说出来的愿望，再次提及，他一时有些恍惚。
　　“阿愿，我们同居吧，一起生活，我，和你！”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在自我欺骗，他们接受一切的事与愿违，一切的迫不得已，一切的无能为力，为了接受，他们自我欺骗的相信“我可以接受！”而这一切终将在得偿所愿时遭受反噬！
　　许愿看着这个开着灯的房间，那是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家的摸样，那时候灯会常亮着，窗帘和窗户也会常开着，家里有爸爸妈妈，他们在一起生活。
　　“好！”许愿想说的话很多，可话到嘴边只能挤出这一个字，这些年习以为常的生活，在叶子出现后，再也无法忍受，席卷心脏的除了窒息的孤独还有这些年苦苦伪装的委屈，他想说“请和我一直生活在一起吧！请永远不要离开我！”比起第一次，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会痛苦千万倍，可这是他的恐惧，不该成为裹挟叶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