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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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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血盆大口吞噬掉洞外最后一缕天光,梁椰蜷缩在山洞深处,尽可能与黑狼保持距离。
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本就处于幼崽时期的脆弱身体疲惫不堪,眼皮反复耷拉又立马掀起,黑黝黝的眼珠被泪水浸湿,连小小的黑鼻头也因焦虑变得干燥。
他自以为隐蔽地偷瞄黑狼,静候夜幕降临,巨兽入睡,伺机逃跑,然而聪明的猎食者早已察觉幼崽的小动作,丝毫不在意地睁一眼闭一眼,等待小崽子的下一步动作。
“沙沙——”
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倏地钻入耳朵,白白的奶团子四爪在空中一阵乱蹬,眼睛瞪得溜圆,乌漆墨黑的环境仿若置身海底,压得他胸腔憋闷窒息。
视线投向洞口,黑狼庞大的躯体门神般挡在那里,挡风的同时震慑外面野兽,也阻拦了梁椰逃生的通道。
梁椰再次感谢自己变成狗,如果换作人类躯体完全伸手不见五指,他现在的夜视能力不提多优越,好歹能看清路。
舔舔鼻头,梁椰小心翼翼观察黑狼的状态,全神贯注聆听呼吸频率,少顷,高高悬在半空的心缓缓下降。
天助我也,黑狼睡着了!
柔软的肉垫踩在地面,未发出半点声响,梁椰竭力控制自己的爪子,以防指甲磕碰地面弄出动静。
由于太过紧张,梁椰压根儿没注意自己走路的姿势多怪异,同手同脚,一瘸一拐,四条腿各有各的想法。
这一幕恰巧被假寐的黑狼窥见,险些暴露伪装。
生下来就有缺陷的兽人并非没有,但那样的幼崽几乎活不了几天,姆兽会将他们吃掉,充实因生育而虚弱的身体。
小崽子虽然只有丁点大,但已经睁眼,退去蓝膜,身上胎毛也开始更换,兽龄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大的幼崽基本熬过最初凶险易夭时期,对于一个残疾幼崽而言,已然是竭尽全力在活。
偏偏他惨遭族人抛弃,没有族群的兽人要想活命,哪怕成年也困难重重,何况幼崽。
黑狼思绪百转之际,梁椰使出浑身解数逃命,他要是人,这会儿估计跟水里捞出来的没差,得亏狗狗汗腺功能有限,否则够他脚滑十回。
越靠近山洞口,昭示距离黑狼越近,梁椰甚至能感受到自黑狼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像个大火炉。
厚实浓密的被毛在银白月光下,反射出缎子般的光泽,黑狼的毛发不似梁椰见过的赛季犬科那么油光水滑,昂贵精致,凌乱却有序,黑狼闲暇时大概会用舌头给自己梳理,但不仔细。
反倒因此透出狷狂不羁的野性,霎时迷得梁椰原地踏步,挪不开步子。
先前由于害怕一直没敢细瞧黑狼的模样,如今定睛一看,即使闭眼休憩,黑狼周身气场也强得可怕,威风赫赫,霸气侧漏,如同天生王者。
梁椰当人的时候,即使网络发达,科技进步,人类总能拍到意想不到的动物世界素材,可像黑狼这么威武霸气,英俊帅气的野兽,他生平头回见。
而且,黑狼真的好大一只,一爪子拍下来能把他拍成耶饼,就算是曾经一米八几的梁椰,搁在黑狼面前仍显渺小。
等等!按照常理讲,成年黑狼即便吃得好,身长也就一米五左右,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狼是基奈半岛狼,体长两米到两米二,然而基奈半岛狼灭绝于二十世纪。
再者……
梁椰狐疑地审视眼前庞然大物,这家伙目测似乎选不止两米二。
他一激灵,打了个寒战,快速从痴迷状态抽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万幸黑狼睡得沉,否则小命难保。
梁椰蹑手蹑脚加快速度,视线死死锁定黑狼,生怕对方下一秒撩起眼皮和他四目相对。
“呼——”
黑狼毫无预兆喷出长长的鼻息,灼烫的风瞬间将梁椰带到酷暑。
被小崽子磨叽得失去耐心的黑狼,张开眼便目送一团雪白棉花糖飘飘荡荡吹出洞穴,啪叽摔进脏污的泥土里。
黑暗中两团莹莹灯火一点点消失,黑狼抬起前爪搭上吻部,心中弥漫开一股名为尴尬的情绪。
幼崽太弱了,明天得多喂点食物。
摔懵的耶耶趴在原地装死,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山洞依旧静悄悄。
梁椰终于敢动动爪子。
黑狼没醒,都是意外。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①
梁椰喜滋滋地爬起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刚跑两步,他便动弹不得,四周黑灯瞎火,万籁俱寂,身旁的野草长得比他还高,仰望苍穹,一轮孤月悬挂,余晖了了,逐渐被厚重云层遮蔽。
冷风刮过他湿润的鼻头,刀片一样,隐隐嗅到铁锈味。
“哑哑——”
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静谧夜晚,那声音高亢嘹亮,连绵不绝,仿佛指甲持续不断抓挠玻璃,令人毛骨悚然,怀疑自己误入杀人分尸现场,两股战战,魂飞魄散。
什么东西?
梁椰惊慌失措化身石墩,通体温暖的皮毛也捂不热他降至冰点的心。
这哪是“送我上青云”,分明是送我上西天啊!
马上死和过段时间再死,梁椰果断选择后者。
人生不摆烂,快乐少一半。
梁椰灰溜溜地滚回山洞,把自己团吧团吧,裹成一颗巧克力汤圆睡了。
是的,此时的梁椰尚未察觉,自己经过刚才一遭成了脏脏包,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黑狼流露嫌弃之色。
幼崽果然皮,还不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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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椰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满足地拉伸全身,爪爪开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嗷呜!”
成年犬一天尚且需要十二个小时以上的睡眠,他一只幼崽,没睡二十个小时算他意志力坚强,牢记逃跑大业。
日光在石壁上洒落斑驳光影,梁椰眯了眯眼睛,哒哒哒走出山洞。
古树参天,高耸入云,葱茏的枝叶层层叠叠,织就一张巨大的网,虬结盘曲的树根牢牢扎入地底,显示它的不可撼动,翠绿藤蔓悬挂于树林间,放眼望去,恍如青蛇缠绕,叫人不寒而栗。
炙热的阳光披在梁椰身上,凉意却似野草疯长。
完犊子,给他干成鲁滨逊了!
瞅了瞅自己的小爪子,梁椰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他现在当星期五都不够格。
星期五好歹是野人,他连人都不是!
梁椰怀着满腹愁闷,跑了。
黑狼不在山洞,应该外出觅食去了,简直如有神助,梁椰自然不可能放过绝妙的机会。
纵然外界危机四伏,但他没有当年猪的爱好。
谁也不愿意脖子上长期架把刀,钝刀子割肉不死也疼。
即使四条腿跟新装的一样,各有各的想法,但不耽误梁椰使劲倒腾小短腿。
软嫩的爪垫被粗粝地面磨出血,火辣辣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梁椰没有停止奔跑,他必须拼尽全力跑远,假如不慎被黑狼逮住,就算侥幸没马上吃掉他,黑狼的戒备心也会增强,他将很难再寻到逃跑时机。
所以他得拼命跑,哪怕摔得遍体鳞伤,爪垫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
梁椰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又跑了多远,直到他精疲力竭,耗光最后一丝气力狼狈摔进草丛,脑袋一歪,舌头长长吐在外面,呼哧呼哧使劲儿喘。
有生之年他算是体验到什么叫累成狗。
没敢躺太久,稍稍缓过来便起身,四条腿宛如煮熟的面条,歪歪扭扭飘到溪边。
长时间竭力奔跑,梁椰喉咙烧灼,方才摔倒啃了一嘴泥,口腔传来粗糙的沙石摩擦感,需要喝点水洗洗。
事态紧急,作为人类二十六年的文明规训尽数被他抛之脑后,什么寄生虫,细菌在渴死面前不值一提。
梁椰几乎将大半个脑袋扎进溪水中,剧烈运动后的燥热被沁凉溪水带走。
味道居然有点甜。
莫非是山泉水?
梁椰好奇地朝河流上游张望,一眼根本望不见头,溪流曲折蜿蜒,延绵到遥远的另一方,被繁茂的树叶遮挡。
一路上光顾着逃命,梁椰其实没注意自己朝哪个方向跑的,本欲借太阳的位置分辨方向,然而原始森林的植被过于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压根儿望不到太阳。
难怪古代战乱也不敢轻易躲进深山老林,鬼知道哪个死得更快。
“咕咕——”
瘪瘪的小肚子发出呜鸣,梁椰迟来地感觉到饥饿,顾虑黑狼折返,他苏醒后匆忙跑路,啥也没吃,昨晚那餐肉早被他一顿狂奔消耗掉了。
昨天自己竟然嫌弃那块肉太大,他可真该死。
生活不易,耶耶叹气。
相比干饭,还是逃命更要紧,梁椰不希望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乱转,万一转回原点,送黑狼一次零元购,那就搞笑了。
看不见太阳,得用别的法子辨识方向。
梁椰目光梭巡一圈寻找树桩,儿时教的观察年轮法他记忆犹新,间隔较宽的那侧是南,间隔较窄的那侧是北。
可惜一无所获,梁椰气馁的同时生出更大的恐慌。
他沿着溪流走,一路上别说树桩,半点人为砍伐的痕迹也无。
要么这里的人类文明过低,对工具的开发无几。
要么……这里根本没有人类。
“咕咚!”
梁椰艰涩地吞咽唾沫,口舌发苦。
他失魂落魄地低头喝水,寄希望于甘甜溪水能缓解他焦灼的情绪。
平静水面悄无声息荡开一圈圈微小波纹,一条比梁椰还大的鱼一跃而起,炮弹似的直直射向他。
梁椰呆若木鸡。
啊?有鱼送货上门了?
太阳下波光粼粼,有如鲤鱼跃龙门的鱼儿遽然张开大嘴,两排森寒锯齿凶光毕现。
艹!送货上门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