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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桐油的利润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本钱上哪儿去找。

      即便只要四十文一斤,她也拿不出来。

      房锦儿摸着空空如也的袖袋,几乎是不知不觉之间就回到了盛都城中。

      找吴家两口子借吗?

      四十文钱虽不多,只要房锦儿开口,薛湘应当不会拒绝。

      但房锦儿晓得他们两口子也不宽裕。

      薛湘和吴顺是有个小子的,说是和进逸同岁不同月,只不过正年后跟着阿爷阿奶去了乡下,到现在还未回盛都。

      所以吴顺的月奉大都带回乡下,两口子节衣缩食地过,薛湘最近正发愁接不到绣活儿。

      回去摆摊测字?

      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凑不够四十文。

      找原身的爷奶和叔婶?

      更不可能,简直是笑话。

      那怎么办。

      想来想去,房锦儿决定先去找找那个昨日把她当高人,却没算成卦的书生,看看能不能给他卜一卦,先赚上一笔。

      大安坊近处的书院共有五家,两家在城内,三家在城外。

      城里的两家一家唤作明经书馆,开在大安坊与明昌坊的交界处,是家声名在外的老牌书院,占地颇大,据说住在学馆的内舍生便有近百人,外舍生更是三百不止。

      另一家叫做石泉书院,院规模不及明经书馆的五分之一。

      因为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房锦儿只得在门口蹲着,出来一个,上前拉住就问:“请问郎君,可认识一个名叫许纵的学子?”

      书院重地,鲜有女眷徘徊。

      被她拉住的书生皆是吓了一跳,连忙抽回衣袖:“不认识,不认识。”

      寻常人被拒绝一回,大都也就算了,可房锦儿是个标准的生意人,最不怕的就是被拒绝,越挫越勇。

      “郎君再想想,常穿绿衣,大概这么高,背个书箱。”

      她心里想着买油的本钱,语气不知不觉也透露着一点儿着急。

      书生们瞧她一身红衣,唯独脚上穿双沾满黄泥的破草鞋,心里都大概有了个猜想,纷纷叹气。

      一个年轻女娘,走远路投奔而来,苦苦在书院门口寻一学子,还能为何?

      “真的帮不了娘子,我们书馆几百号人,哪能都认得,娘子再问问别人罢,若是寻不到,切记,莫要执着。”

      房锦儿:“?”

      怎么能不执着,一斤油净赚三十文啊。

      又问了一阵,有个在门外树下坐着背书的学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招手把她叫过去。

      房锦儿以为对方认识许纵,忙道:“劳烦郎君转告他一声,就说昨日不幸匆匆而别,今日有缘,请他务必来门外相见。”

      那学子听闻此话,眼中愈发露出些同情,道:“既已经匆匆而别,或许娘子与他还是不见的好。”

      这是何意,难道识破她是个假的高人了?

      房锦儿赶忙解释:“他所见并非真相,实际另有隐情,只要他肯来相见,我定有办法自证。”

      这下,那学子脸上的神色又复杂了几分。

      他打量了房锦儿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劝道:“虽不知娘子犯了何错惹他不愿相见,但在此苦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既已经曲终人散,又何必互相伤害?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处无相知,娘子不如就此放下,正所谓旧梦不须记,新愁莫相催……”

      被当做来找情郎的房锦儿:“……”

      不是,你听我重新说。

      ……

      除了所问之人都不认识那个叫许纵的书生,今日出书院的学子还格外地少。

      房锦儿从他们口中拼凑了些对话,才知晓原来马上要到月考了。

      这朝自打扩招后,选士不论家世,只要品行端正,一律可以考试入学,成为生徒。

      书院不以出身论品学,而是施行四舍制,以考选将学生分作四等,行选察升补之法。

      内舍生相当于免费住校的优等生,外舍生就类似略差些的走读生,而内舍生中又分上、下两舍,其间师资好坏不一。

      月考便是关系到四舍升补的考试,亦决定着学子未来的仕途。

      故而人人重视,每逢月考期间,学子们大都埋头复习,不到万不得已不出门。

      ……

      城里的两家书院摸完,已是未中,房锦儿走了大半天的路,脚底就没停过,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了,腹中响鼓大作。

      但想到囊中空空,回家也得厚着脸皮找薛湘夫妇蹭饭,还是决定再忍一忍,不找完五家不罢休。

      出城之时恰好路过商市,见那货郎已经在卖油。

      今日书生们开始忙着温习,生意比昨日差了一点儿,但也足够好。

      房锦儿瞧他收钱就走不动道,干脆在他对过儿寻了个的铺门,往门槛上一坐,看他卖油。

      量油用的是个铜角,打一铜角是一两,五角就是一斤。

      书生们拎来打油的大多是陶瓶,一瓶能装一斤,也有瓶小的,能装半斤。

      六成书生按瓶买,三成书生买半斤,还有剩下一成,是只买够一、二天的用量。

      她一边看,一边畅想自个儿以后也能一串接一串地收铜板。

      对面的货郎透过人群也注意到了她。

      起初只是奇怪,为何那小女娘豺狼一样盯着他的荷包,后来越看越觉眼熟,一想,这不就是昨日和他搭话的那个小叫花子么。

      货郎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冲房锦儿做了个口型:“看甚么看!”

      无奈房锦儿心思在客人身上,丝毫没看见他这番举动,货郎偏身挡了挡怀中的钱袋子,打算等卖完油再去质问。

      不过还不等他卖完,房锦儿已经拍拍屁股走了。

      -

      “大人,房家二郎,哦不,房司副到了。”

      房进利跟着个胥吏进了牟万里的廨房,吊儿郎当行礼:“牟大人。”

      今个儿是房进利头一天来点卯,牟万里抬眼,见他睡眼惺忪,眼下乌青一片,一看就是整夜没睡。

      牟万里挑了挑眉毛。

      “昨晚上喝醉了?”

      “回大人的话,喝醉了。”

      “头一回上值,你不怕起不来?”

      “起不来就不来呗。”房进利满脸不在乎。

      他本就不想当什么街道司的差,苦死累活领那几贯钱的月奉,图什么?他酒楼里随便陪个小郎喝酒都比这挣得多。

      要不是他娘一哭二闹要死要活,他才不来这破地方。

      昨个儿就是为此跟夏氏吵了一顿,还挨了他爹一巴掌,他才气得去喝了个通宵。

      牟万里用鼻孔冷哼了一声。

      这种自以为是的玩意儿他见多了,以为家中有几个钱就能在盛都城里横着走。办事靠不住,若是能不惹乱子,留着当个捞钱背锅的还行。

      他挥手:“西市有个药房失窃的案子,说是贼人逃到了咱们大安坊,你带着捕快去抓。有什么事尽管问刘三儿,下去罢。”

      刘三儿就是领他进来那个胥吏。

      街道司里的人手大致分作三班,分别是胥吏,捕快和卒役。

      胥吏管的是书文写簿,卒役又叫巡军使,驻扎在军巡铺,管刑案走水这样的大事,由司正亲自调度。

      捕快既要负责街道治安,又要负责坊内清洁,还得兼顾着沿街铺面摊子的管理和夜间巡逻打更,是最累的。

      此时班房里有十来个值班的捕快,房进利拖着嗓音唤了一声,陆续围拢过来听命。

      房进利清清嗓子:“那什么,有个偷药的贼跑进咱们坊了,你们去给我抓回来。”

      没人动。

      其中几个开始当着他面窃窃私语,房进利有些不悦,大声道:“去啊!”

      没想到嘀咕声更大了。

      房进利横行霸道惯了,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只觉面子被驳。

      捕快中忽然有人道:“房司副,那贼人的姓名可有?画像可有?何时进坊,被何人所见可有?没有这些我们如何捉拿。”

      说话的正是房锦儿的邻居,吴顺。

      刘三儿赶紧在房进利耳边提醒道:“房爷,牟大人早晨让人送去您廨房里的那卷东西呢?”

      房进利这才想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佯作镇定,挥手让刘三儿去取了来,正是那贼人的画像姓名。

      画像有了,姓名也有了,房进利心想这下总该够了罢,哪知几个捕快还是一动不动。

      吴顺道:“还请司副布置。”

      房进利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刘三儿忙小声劝道:“这个吴顺是街道司的老人儿,脾气刚直了些,但捉贼很有两把刷子。”

      刘三儿的本意是说此人可用,但他不了解房进利的性子,不晓得这么说只会让房进利觉着受到了威胁。

      果然,房进利闻言跟只斗鸡似地跳了起来,将吴顺打量了一遭:“老人儿是吧?有本事?那我就布置你带头去抓,今日下值之前若抓不住,别怪我不客气。”

      ……

      出了街道司衙门,捕快们皆有些忧心忡忡,这位房司副上值第一天便如此行事,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有人问吴顺:“吴爷,咱现在怎么办?”

      吴顺将手中那张贼人的画像看了又看,道:“我看这贼子有些眼熟,说不准与咱前些日子抓的盗马贼是一伙的。”

      有人道:“那马坊的人会不会见过?”

      吴顺点头:“走,去瞧瞧。”

      -

      “诶诶诶,男女有别,你拉我要作甚?”一个绿衣书生双手抱胸防备道。

      “不作甚,看看,休怪休怪。”房锦儿厚着脸皮赔笑,她方才瞧他一身绿衣,又背着个竹子书箱,以为是许纵,哪知认错了。

      书生一听更是仿佛被非礼了一遭,脸色绯红,赶忙走了。

      城外的三家书馆,一曰云溪书院,规制不大,设施却极尽精雅,多收官宦子弟。一曰南山书馆,学子众多,治教极严。

      还有一曰文德学馆,是五家书院之中规制最大、风貌最朴实者,内舍生近二百,外舍生六百有余,比明经学馆还大出一倍,几乎可比太学。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房锦儿谨慎地换了种说法,问前先表明自己是来寻亲的。

      一个学子瞧她可怜,把自己的干粮窝头掰了一半与她分享:“某在老家也有个妹妹,与你一般大,唉,也不知她何时才能进城来看我。”

      房锦儿一天没吃饭,实在是太饿了,克制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狼吞虎咽。

      吃完半个:“郎君还有吗?”

      学子愣了一下,房锦儿:“我还有两个弟妹在家……”

      学子只好把另外半个也递给她。

      作为一个生意人,房锦儿向来有拿有还,不白吃他的,当即从袖中掏出那几张写了姓氏的纸:“不瞒郎君,我有个绝活,本要收三十文算一回,现在给你免费……”

      “还有这好事儿,那我这个窝头可值了。”学子好像还挺感兴趣。

      房锦儿开始逐张询问。

      哪知刚刚算完,她忽觉眼角有东西隐隐发亮,定睛瞥去,见是石板下的草丛之中,有块儿带着紫穗的玉坠子。

      “!”

      “哎哟。”

      房锦儿突然膝盖一软,半扑在地,双手撑在了那玉坠子上。

      学子见状赶紧来拉:“娘子这是怎么了?”

      房锦儿起身拍拍裙上的土:“无事无事,大约还是饿的。”

      “那我再回斋舍给娘子拿几个窝头?”学子被她算中姓氏,本就很是惊喜,想到她先前吃完又要的样子,寻思再给两个也值得。

      怎料这回房锦儿没贪心:“不必了,今日多谢郎君。”

      她说完行礼,匆匆告辞。

      直到下到半山腰,顾盼左右无人,才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那块玉坠瞧了瞧。

      只见坠子半指来长,通体白腻,温润如脂,看大小和底下串的穗儿,应该是个扇坠。

      羊脂玉扇坠。

      用得起的大概不是寻常书生,至少是个官宦子弟。

      不过……她拿在手中,对着斜阳看了又看。

      这雕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四不像??

      -

      “吴爷,搜出来了!”街道司的捕快对着门里大喊。

      吴顺手中擒着个壮汉,闻言扭着手一脚把人踹在地上,让人拿绳子过来捆了。

      “搜出多少?”

      “全搜出来了,这贼子从西市药行偷来的一整车药材。吴爷,还真让您说着了,就是盗马贼一伙的!”捕快竖起大拇指。

      “这几人先盗了马匹,再用马拉车运药,咱们但凡来晚一点儿,就让他驾车跑了。”

      另一个小捕快牵着马车过来,车帘一掀,里头满是细线捆好的药包,小捕快看得眼睛发亮。

      “还是现成的?”吴顺随手拿起一包,见上头写着“温补”二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牵马的小捕快,沉吟一瞬,向其他人吩咐道:“行,你们先将人押回去,车马我与毛富来押。”

      捕快们领命去了。

      叫毛富的小捕快牵马要走,吴顺拦住,从车上捡了几包药材递给他:“你娘身子不是一直不行么。”

      毛富惊讶,忙道:“不不,吴爷,我不是这心思,我……”

      “拿着罢,我不会同他们说的。这一整车的药,谁看得出来?再说了,就咱这点儿月奉,哪够给你老娘买好药。”

      吴顺说着,自己也收起两包。

      毛富这才犹豫着拿了药,道:“那……那,多谢吴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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