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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复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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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万三娘那边也没甚消息。
杨巡许是看桐娘无聊,便对她说道:“自来了韩州城,你还没出去逛过罢,不如今日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桐娘在这宅院里真是要被憋坏了,什么玩的都没,闲暇时也只能拿起绷子绣几针,天晓得,她无聊得都快要发霉长毛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放风的机会,自是连忙点头应下。
杨巡看她颇有兴致,遂喊来小厮吩咐出门事宜。不一会儿,两人便坐着油顶马车出了府。
桐娘坐在车里,听着外面渐渐有人声鼎沸,又热闹喧哗,想来是已到了街上,碍着杨巡就坐在她身侧,强忍着才没伸手去撩开车帘。
忽地,背上贴过一具温热的胸膛,一只手斜斜从她身前伸过,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杨巡见她呆愣愣地抬眼看着他,不由笑道:“看我作甚?再不转过去看,这条街可要过去了。”
他紧贴着她的身子,呼出的灼热气息打在她薄薄的皮肤上,烫得她忍不住往里缩了缩身子,怕他察觉,忙拧着身子贴在车壁上,扒着窗子朝外看去。
街市上大小店铺鳞次栉比,各类商品琳琅满目,桐娘不禁瞧花了眼,看得目不转睛,偶有铺子前门庭若市,想来是市面上的‘网红’铺面了。
杨巡敲了敲另一侧的车窗,立时有人靠了过来,他轻声吩咐几句,那人便跑远了。
桐娘听到身后的动静,只以为他突然想起事情要吩咐属下去办,心里并未当回事,故而也没扭头,只全神贯注地看着古风古韵的市集过过眼瘾。
直到桐娘眼前出现了‘珍宝斋’的匾额,马车随着外面车夫“吁”的一声喊,停了下来。
“爷,到了。”外面有人轻声道。
桐娘放下车帘,亦步亦趋地跟着杨巡下了马车,进了珍宝斋。
托万三娘话痨的福,桐娘先前已多次听闻珍宝斋的大名,知道这是韩州城内头一等的珠宝首饰铺子,与惯做服饰刺绣的梦仙楼齐名。
珍宝斋大堂内,俱是妇人女子闲逛,杨巡一踏步进去,便好似察觉到了不妥,转身退了出来,交代道:“你自去逛,选好了便让刘管事买下。我在对面的茶楼等你。”
桐娘哪有不应的道理,待杨巡的身影被侍卫簇拥着进了茶楼消失不见,她才带着杏儿进了珍宝斋,刘管事则立在门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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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了大雍朝,已有半年光景,桐娘整日疲于挣命,难有如此悠闲放松的时刻,她索性抛开一切念头,只当今日给自己放个假好了。
桐娘左瞧右看,时不时瞅着个稀奇精巧的,便拿在手中细瞧一番,她前世逛街也是如此,逛的便是个趣味儿,难不成看中的便能都买了不成。
虽说方才,杨巡言明了他买单,可她也不敢打着‘吃大户’的旗号,什么都不管乱买一通。男人不都是这样,他说的买单是指他能力范围内的请客,而不是把你心水的物件通通都买了的扫货,但你若要为他着想、顾着他的荷包,一样都不买,或者只选一两样便宜的,也定然是不行的,此举无疑是不给他面子。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桐娘心中透亮,逛了半晌,酌情挑了几样,放在侍者捧着的托盘里,便带着杏儿出来了。
门口守着的刘管事往内一瞅,侍者正端着红漆托盘立在门内不远处,心下了然,自去结账不提。
桐娘则带着杏儿步行去了对面的茶楼,匾额上写着‘清风茶楼’四个大字。
她快速抬头扫了一眼,二楼支开的窗户里并未有杨巡的脸,入内,立时有穿着褐色粗布短衫的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听说他们要寻杨大公子,忙在前带路领着几人上了二楼包间。
一上楼,无须店小二继续引路,桐娘已看见一包间门外立着两个脸熟的玄衣侍卫,便知杨巡所在。挥手让店小二退下,两人提步往前走,刚近了门,左右侍卫分跨一步,横刀一拦,挡在门前。
桐娘回首一看,杏儿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询问,蓦地,房门自内‘啪’地一声打开,杨巡面带薄怒走了出来,侍卫连忙撤势收刀。
杨巡见是桐娘,周身怒意消散,缓声问道:“可还有要买的?没的话,便回罢。”
桐娘听他这般说,哪还不懂他的意思,只道:“我也逛累了,想早点回去躺着。”
杨巡颔首,踏步朝外走去。
桐娘心下暗自嘀咕,方才杨巡开门走了出来,透过大开的房门,她好似看见有个赤身女子惊恐回头瞥了一眼,而后捂着胸口夺步躲在了门后,她倾耳细听,似乎是听见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牙齿打颤声。
她偏头扫了一眼,见杏儿睁圆了眼睛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瞧向她,桐娘便知不是她眼花,而是确有其人。
当下,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桐娘给了杏儿一个眼神,便跟在杨巡身后小步下了楼,杏儿抬脚跟在她身后,待到楼梯转弯处,她抬眼一瞧,两个侍卫没有跟上,却也并未在包间门口站着,反而有女子的惊呼声隐约传来,只一声便止。
桐娘心中隐约已有猜想,朝杨巡面上一觑,但见他神色如常,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直到上马车前,才有一个侍卫匆匆下来,凑到杨巡耳边低语一番,杨巡摆摆手,说了句“不用禀我”,自顾自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得月轩,各自换了家常衣物,坐在了东次间的罗汉床上。
直到屋内再无旁人,杨巡靠在弹墨大迎枕上,啜了口热茶,说道:“适才在茶楼姜雅说有要事求见,见了我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想着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帮你试探出当日之事,便冷下脸问她是不是要来求情,若是此事,绝无可能!”
“她听了这话,立即便跪地求饶,哭着说那日与你拌了几句口舌,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酿下大错,过后悔之不及,却为时已晚。我喝止她说,犯了错便要承担后果,让她即刻离去,没想到她却脱了衣物想要勾引我,其心淫.荡不堪,更是瞧我不起,难道我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拽的浪荡子?”
却原来前两日杨巡出了一计,将“当日有人看到姜雅故意绊倒寄蕊以及他要去公主面前揭露姜雅所为”一事传扬出去,若姜雅真是故意为之,听到此传言必然惶惶不安,有所动作,届时他们再见机行事。
桐娘听了此计,登时恨不得拍手叫好,脑中飞速闪过一个最佳人选——万三娘,她向来心直口快,又与姜雅面和心不和,先前因为方桃被顶替陷害一事,已然对姜雅不满,如今她与桐娘交好,一旦听说当日姜雅是故意使坏害她,心下定然愈加愤慨。
此时桐娘再说出杨巡要为她做主,姜雅不日便要倒霉,万三娘必然为她高兴,回去之后喜形于色,或许不再忍耐姜雅,还会刺她几句,或许会与相好的小姐妹悄声絮叨一通,这般下来,姜雅想不知道也难。
没想到,姜雅竟然会直接找上杨巡,还想脱衣勾引杨巡,这……也太大胆,太不自量力了些罢。
不过,姜雅一向自视甚高,恐怕心里想着,小小寄蕊姿色才情哪样都比不得她,都可以爬上驸马爷的榻,凭什么她不行?等她笼络了杨巡的心,定要让寄蕊好瞧!
桐娘兀自揣测着寄蕊的想法,不得不说,猜了个九成九。
她察言观色片刻,想起先前侍卫在马车前的回禀和杨巡的回答,心下已经有了思量,却仍是开口问道:“那,要怎么处置她?”
杨巡抬头瞧她一眼,道:“公主素来不容人,以往有女子勾引我,无论身份贵贱,都被她派人打发卖了去。”
话毕,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桐娘,桐娘却好似不懂其中深意,犹自叹道:“是啊,普天之下谁能有公主尊贵呢。”
说到此处,她面色一白,凄凄望向杨巡,哀声道:“公主若是知道我与你的事,会不会……”
杨巡望了她几息,看她神色凄楚,眼角噙泪,方伸出手握住她的一只玉手,另一只手抚了她脸,安慰道:“别怕,我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番苦楚。”
桐娘满眼感动地回望他,他紧了紧握着桐娘的手,继续道:“我身边侍卫都是公主惯用的,纵然新帝登基,公主势力大不如前,侍卫们不敢妄为,但也不惧这小小绣娘,眼看我没有回护之意,必然会照着往例,远远发卖了去。”
他双眼灼灼地看向她,缓缓说道:“你放心,有我在,旁人定不能再欺负了你去。”
他眼中盛满了绵绵情意,仿佛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桐娘亦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柔柔地看向他,另一只手附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轻轻托起,放在她腮边轻轻摩挲。
她的声音宛若清泉甘露一般响起杨巡耳畔。
“我信你,巡郎。”
杨巡面色微滞。
桐娘展颜一笑,轻声问:“我可以叫你巡郎么?”
美人一笑,姝色动人。
杨巡不禁柔和了眉眼,回道:“自然。那我叫你蕊儿可好?”
桐娘蹙眉,小声道:“蕊儿?好奇怪,你还是叫我桐娘罢。”
杨巡不依,竟是与她说笑道:“旁人都唤你'桐娘',我偏要与旁人不同。”
这回是桐娘愣住了,她眉眼弯弯,取笑道:“我今日才知巡郎还是个醋坛子。”
杨巡面色不改,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桐娘朝他俏皮地眨眨眼,“不怕,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了解巡郎。”
杨巡好似再忍不住一般,弯了嘴角,揽她入怀。
桐娘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聪明人相处,真的太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