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巅峰（电竞）》八月灯火

8、chapter8 内讧（3）

　　“这不是比赛。”
　　“对，这不是比赛，这是训练，”季清声音沉了一些，火气一上来也不管李山那边的直播是不是开麦，一边放技能一边道，“但你是职业选手，平时训练就是这么应付了事的？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欧阳紧咬着唇不说话。
　　谷一弦看着对峙的两个人，有些尴尬，半开玩笑地说：“你们......要不要喝点水再吵。”
　　李山：“哥，我又没大了，这家可能守不住。”
　　“我大招还有两秒。”季清说。
　　看着这些人突然没理会自己，欧阳紧紧咬着唇，声音抬高一些：“我说你们要不要这样搞孤立？真的受够了，互相抱团很好玩是吗？冷落队友很好玩是吗？”
　　【哇吵起来吵起来！】
　　【前排售卖瓜子花生矿泉水，有需要的过来拿哈。】
　　【吃瓜ing......】
　　【季爹快骂回去，真的很讨厌自己做错事还理直气壮的孤儿队友。】
　　【对啊，训练都这么摆烂，虽然不是季清的粉丝，但人季清之前也没说错，打正赛的时候欧阳状态肯定跟不上，只能说是教练脾气太温柔平时不舍得骂，压不住欧阳的。】
　　【欧阳我请你赶紧走吧，转会没结束，挂个牌去霍霍别的战队不要再来害我们FM了！季爹要真的想骂你就不止是之前那一句了！】
　　【他在说什么？谁孤立他了，明明是他自己送人头还不准队友说几句了？队友不想让他在直播间丢人所以帮他转移话题给他打圆场，这个也叫孤立？】
　　【游戏途中离开座位本来就是对职业的不尊重，普通玩家这样做没关系，但他欧阳是职业选手啊！】
　　.
　　骑士和猎人二对四，守家艰难，没一会儿重生石就爆了，一把下来直接掉了大分，段位保护都给人整出来。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You failed！”，两人倒是没有真的吵起来，就是气氛有点凝固，季清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以音量取胜，反而是越气越冷静，干脆便不想说了，欧阳知道李山开了直播，面子上挂不住，之前不敢直接走人，现在看到刚刚那把输了，心里也就没了负担，因此只轻轻嗤了一声便离开训练室。
　　柏渊这时候推开训练室的门，刚巧与欧阳擦肩而过。他皱着眉，晃晃手里的手机，直播界面非常惹眼：“你们几个直播就直播，粉丝都吵到我这儿来了，能不能让我这个做教练的省省心啊？”
　　季清看一眼教练又看向李山，使了使眼色。
　　李山在直播间里清清嗓子，说道：“那什么，今天就播到这儿，明天咱们继续，队里挺和谐的，众所周知FM一队四个首发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调侃队友哈哈哈......”
　　.
　　直播结束后，柏渊站在训练室里扫视这剩下的三个人一眼。
　　“说说怎么回事。”柏渊又好气又好笑。
　　李山抬眸：“心情不好吧。”
　　“之前他找我来着，说一队要进替补，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Cured！玩的是医疗兵，”谷一弦老老实实地回答，“欧阳问我会不会担心被顶掉，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而且我看Cured还挺佛的啊，教练让去哪去哪，没签合同都这么听话，就算Cured真跟战队签了合同，该闹心的是我才对吧，他有啥好闹心的啊？按理说我才是玩医疗兵的吧。”
　　季清压根不愿意给欧阳面子：“他不就是怕自己被替补比下去吗，要是真担心就好好训练努力把自己钉死在一队啊，打得菜不让说，说一句就生气，苦是一点吃不了，那你打什么职业？再说现在要不要替补，还是去打次级联赛，压根还没个准话......从世界赛开赛到结束再到转会期，我已经观察他很久了，单训练态度这一点，他完全就没有任何作为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我看他就是欠揍！”
　　“得得得，你脾气也收收，”柏渊推着季清的电竞椅转了一圈，塞了杯茶到季清手里，声音压低一些，“再练两小时就休息，我前几天给你买了按摩油，快递下午到，一会儿记得接电话去拿。”
　　末了，柏渊又扫视一圈训练室：“你们先自己单排练着，我去找欧阳谈谈。”
　　.
　　柏渊找到欧阳的时候，人正躲在厕所旁边吸烟，手机夹在指间，屏幕还亮着——是他妈发来的第六条语音，他没点，也没挂，就那么任它一直震。见教练过来，他差点被烟呛了嗓子，反手把手机扣进了兜里。
　　刚才他妈妈又给他发消息要钱。
　　但他确实不想给了，或者说，是太想从原生家庭的窒息感里逃出去了：家里大哥结婚要他出钱买房，妈妈偏心大哥觉得他打比赛来钱快所以不断吸血，觉得他给家里钱是理所应当；战队这边呢，刚输掉了世界赛全网都在骂他们，季清被骂，他也被连带着骂。
　　说的多是“欧阳不会跟季清打配合”“换个人早赢了”“欧阳就是拖累季清的那条后腿”。
　　偏偏撞上转会期，罗锐又进场了。就因为罗锐擅长刺客医疗，所以战队就要换打法，改保骑士为保医疗，欧阳练了五年的那套打法一朝之间全改了，他连明天该按哪套打法坐回机位前都不知道。
　　“还抽烟？”柏渊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只当他是因为刚才那把游戏有情绪了，没多想。
　　欧阳一看教练上来就管自己抽烟，心里越想越不得劲，闻言把烟在垃圾桶盖上摁灭，眼睛微红：“我抽烟怎么了，我抽烟又碍着谁的事了？”
　　“你别戾气这么重行不行，让你别抽烟是为你好，”柏渊劝导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啊，连季清抽烟的量我都是严控过的，本来一天天坐在机位前面训练就是容易疲劳，再抽个烟直接亚健康了你信不信？到时候全员身体出问题，谁去打比赛？”
　　“那就把我换下去。”欧阳轻蔑地笑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菜就滚出电竞圈。那我菜死了呗，那我滚咯，你们反正也不需要我。”
　　“你不会因为战队招新就小心眼到这个地步吧，转会期进人不是很正常吗，”柏渊有些好笑，“一队四个首发，你算一个，把你挂牌出去你就满意了？再说，谁说过要换你？”
　　欧阳微微弯起嘴角，笑得有点瘆人。
　　他没直接回答，但那点笑意里藏着的锋，柏渊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小子觉得战队忽视了他。
　　都说利聚而来，利尽而散，现在的电竞圈早就没有之前那种热血感了，比起纯粹的打比赛，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务圈，柏渊心里也清楚欧阳在想什么。
　　季清女粉多，长得帅，拿过冠军，这样的招财猫就算退役，俱乐部也照样当祖宗供着，跑点轻松的商务拉拉票，收割一波粉丝的韭菜。谷一弦到了该退役的年纪还在打，是因为他那个管新兴产业扶持的爹。李山的姐姐是当红演员，人美、演技好。
　　这三个人都能给战队拉投资，何况又不是每场比赛都必须固定他们几个人打首发，FM可以找状态更好的选手去轮换，但始终是不会动季清他们的，圈子里就是这么现实。
　　那么欧阳有什么呢。
　　欧阳一通发泄，眼泪落了下来，委屈得直冒火。
　　“你话不能这么说！”柏渊终于是怒了。
　　“那我要怎么说？哦，合着整个战队就我是外人，我家没钱又没权，当初要不是季清点头我还没资格进这个战队呢，然后呢？我哪次不是认认真真打比赛认认真真训练，最后被忽视的，出了问题被骂的，被黑粉锤的，除了我还有别人吗？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背黑锅？刚才那把我是莽了点儿，那你敢保证季清的操作就完全没有问题吗？”
　　柏渊扶额：“这圈子里谁没被骂过？我还被骂零分教练呢，经理还被骂有野心呢，再说季清就没被骂？他黑称还少吗？电竞行业刚起头那会儿，他被全网黑得最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所中学打群架呢！严神粉丝和他粉丝撕得最猛的时候你还不在队里呢，你干什么非要跟人家作比较？要说惨，人家把黑利吃尽了，剩下的红利不都给你们了？要是没有他早期积累，我们连现在的基地都搭不起来。”
　　要是搁在平时，欧阳准顶回去了。可这会儿他自己先泄了半分气，只咬着下颔，那句“合着成我白眼狼了呗”在嘴里滚了两滚，说出来时已经没了方才的锋。
　　柏渊的话并没有真正安抚到他，反而像一把尖刀，精准剖开了他最不敢碰的那块地方。
　　他当然知道季清努力，正因为季清太强，强到发高烧也上赛场，带着职业病依旧咬着牙上赛场，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差不多二十小时都在训练室泡着，魔鬼作息带来的是天赋和努力的不断加成，当所有聚光灯都打在季清一个人身上，才衬得欧阳这种普通努力型选手格外多余。
　　压垮他的从来不是“努力不努力”，而是那道理他说不出口的、天赋与特权之间的一道沟。
　　可眼下更急的，其实还不是这道沟。
　　“我在乎的是什么？我在乎的是他失误没人计较，我失误你们全赖我！”欧阳哑着嗓子，“还有，现在这个版本刺客流早被削了，让我去送的也是这套新战术——好，我可以给你们当垫脚石，但我死多了你们又怪我！凭什么！小十一不也送了几个头？李山不也是？季清不也是？为什么锅全我一个人背！”
　　欧阳突然觉得无比委屈。他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里重复枯燥的训练，可结果呢？只要他在场上出现一次微小的走位失误，赛后复盘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指责，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衬托天才的绿叶。
　　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在天才的“天赋”面前，不仅廉价，甚至是一种阻碍。
　　看着欧阳那副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委屈模样，柏渊意识到，单纯的“讲道理”和“树立榜样”已经彻底失效了。欧阳并不是在和季清比，他是在和自己无法逾越的天赋壁垒做斗争。他不是在偷懒，他是真的被新版本快节奏的战术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柏渊显然不这么想，在柏渊眼里，你打得烂那就该给我受着，要么就滚回家不要来电竞圈遭这个罪，这个行业本来就很残酷，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喊累。
　　双方观念不一致，好不容易哑火的结果又吵了起来。
　　柏渊：“没有日复一日的训练，天赋也不能帮你拿冠军，小十一也没有天赋，但他不会像你一样叫苦连天，他的努力大家都能看见，战队留着他不止是因为他家里人你明白吗！而你呢？受不了苦你打什么职业？”
　　最后欧阳狠狠咽了咽口水，侧着眸子看向柏渊，冷笑道：“我受不了苦？我什么时候受不了苦了？训练我一场没落下，也就这段时间稍微松了点，就成我有罪了？哦，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想帮季清说好话吗，倒也不用刻意打压我去抬高季清吧。”
　　“你！”
　　“我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对季清这么好，他生病了感冒了发烧了你第一时间赶过去确认情况，他手疼了你马不停蹄就到处联系医生，他就算只是清个喉咙你都要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欧阳嗤笑，“教练，你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你那取向谁都知道，不就是对他有别的感情吗，当年他是你的接班人，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金牌骑士，你现在处处护着他，因为你喜欢他。”
　　这话是真的。
　　柏渊勃然大怒：“我看你简直是疯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对季清能有这么大意见，只好努力平复一会儿，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把状态调整过来。输掉世界赛止步八强谁都难受，但谁跟你似的到处撒火了？自己反思一下，我也不劝了。”
　　末了，他又叫住欧阳：“Cured进战队是板上钉钉的事，人家确实厉害，而且一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站桩，不然到时候你们中间谁出问题了，谁上？等下午经理办完事回来就签合同，你调整一下别撒火撒到经理头上去，人家前阵子刚做完手术不能跟你这儿受气。”
　　“柳哥回来了？”欧阳眼里闪过一丝质疑。
　　“嗯，我早上才接到电话，”柏渊叹气，“我劝不动你，但你当初是怎么进的战队？除了季清点头，柳文也没少给你忙活吧，你要还有一点良心，就别——”
　　欧阳抬脚就走。
　　柏渊腹诽：还得是只能抬经理出来才能治欧阳这暴脾气。
　　柏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说道：“季清的手撑不了多久，如果没有接班人，比赛谁去？他手伤什么样你作为同吃同住同训练的搭档比我更清楚，我没有针对你，换战术也是为了所有人着想，我想让罗锐先玩医疗兵，然后再慢慢转型去玩骑士。这样等季清撑不下去了，我们好歹还有Plan B。”
　　“季清？撑不撑得下去跟我无关。”欧阳顿了一下，苦笑着说。
　　柏渊摇摇头。
　　他尽力了，连管理层内部说让Cured接替季清的事都跟欧阳坦白了，但欧阳不知道怎么想的，到底是真油盐不进还是不相信教练的话，两人谈不到一起去。
　　.
　　柏渊正想着，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是柳文的微信聊天。
　　——“我到二楼了，刚跟高层商量好，正在打印合同。”
　　“等我一下，马上来。”柏渊发过去一条语音。
　　于是他平复心情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弄精神之后下楼去找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