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审判之日 ...
-
魔界没有时间观念,楚央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只是听白州说她消失了两周,想到自己半月没合眼,当晚她刚沾床就昏睡过去,把同寝的白州看得目瞪口呆,惊讶土地神未免苛刻,这是教了什么样的修行方法,把人累成这样。
第二天她在阳光下睡的正酣,不想却被人摇醒。
她睁着朦胧双眸,迷糊问道:“白州……怎么了?”
浅绿纱衣在白州身上笼着金色光芒,见她还要倒头睡去,连忙捧住她的脸说道:“桃花仙来了,指名要见你。”
桃花仙……桃花仙!
瞌睡虫瞬间不翼而飞,楚央惊醒起身,连忙整理仪容。
“她可曾说了何事?”
白州摇头:“她没说是何事,不过我看仙子面色好像不太好。”
面色不好,仙侍都跑了她能好到哪去。
未等楚央穿上外衫,一阵清风闯入,穿着华美的桃花仙赫然出现在她身后。
“楚央,我问你,凌于去哪了?”
身为仙子怎能直接闯入,白州刚要说什么,却见楚央摇头示意。
“没事,你先去外面等我。”
白州不放心看了她一眼,又在桃花仙不耐烦的眼色中走出殿内。
她这会倒是着急,楚央回头望道:“凌于是桃花仙宫中的仙侍,去哪里,我一个鹿鸣原小小的仙侍怎么会知道呢。”
桃花仙向来爱美,如今看着倒是憔悴了几分。
也不知她是关心凌于,还是关心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仙力。
芝柔几步上前将人逼近,盯着她不慌不惧的眼眸道:“好啊,那我倒要问问,你消失的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想到遆庥曾说过的话,楚央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自然是在地坤殿请教。”
“地坤殿?”芝柔脸色更加难看,她居然用土地神压她,难道就不怕当面对峙吗。
正当楚央以为她要就此作罢,芝柔却突然一改态度,噙着温柔笑意抓住她的手道:“楚央,你用土地神来唬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家仙侍与你同一时间消失,至今杳无音讯,我很是担心。”
“告诉我,他在哪?”
芝柔握紧了她的手腕,将柔软肌肤挤压出红痕,面上却依旧春风和煦,论谁看着都要说一句“桃花仙真是人美和善”。
如果没有鼠神之事,她应该也被这张脸的假象欺骗迷惑下去。
楚央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挑眉笑道:“桃花仙若真担心仙侍,为什么从进来开始只提凌于,丝毫不提衾阳呢?难道她不是你的仙侍吗?”
芝柔神色一凌,手上更加用力:“你果然知道……”
“知道什么?”楚央虽然吃痛,却还是忍着说道:“我只知道仙子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多操心自己。”
“你!”芝柔刚要再次施力,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手,随后跌落在身侧。
她望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楚央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分明是……
“桃花仙芝柔,吾来传天王母口谕,将你带去水牢审问。”
芝柔闻声,刚用来施压的手忍不住发颤。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声音是从头顶上方传来,楚央闻声望去,鹿鸣原湛蓝天上,浓云俏丽,不见神君身影。
可等她再低头时,面前已无桃花仙身影。
这个遆庥,昨晚一声不吭消失,今天连现身都不想现身了?
*
万丈高空中银瀑倾泻,顺水流而下,通过层层律令进入水牢大门。水中冰刺密布,寒意刺骨,一眼望不到深渊尽头。
水牢暗无天日,彷如静止,除了时不时有闪电流经头顶,给漆黑压抑的空间增添了些光亮。
苍呜数着闪电,算着外面的时间,忽然身下轰隆响彻,他被颠的左右摇晃,着从地下冉冉升起的冰柱,心道:“又是谁被关进来了。”
等他看清柱子里被困之人后,激动地眉毛都要飞出水牢外:“哟,这不是桃花仙吗?”
可惜他还没嘲讽几句,就看见熟悉的玄金长袍从冰柱后走出,那人手上戴着十训戒,黑金枝条盘旋缠绕在修长手指,倒添了丝邪气。
邪气也抵不住那人脸上的威严正气,见来人是他,苍呜瘪嘴咂舌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近日。”遆庥抬指一挥,将桃花仙送往审问室,转眼瞥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近日。”苍呜沉着嘴角学他说话,语气有模有样,就是表情用力过猛,看着像是地府阴差。
他还有精力插科打诨,看来是没有受罚。
遆庥收了视线,转身走入水门之中。
水门银白渺邈,苍呜看着头顶流动的雷电,默默数着时间。
听说没有人能在里面撑过两个时辰,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出来。
桃花可是娇嫩之物,土地神那小子莫非是起了恻隐之心,手下留情?
他随即摇头否定,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谁能让他起恻隐之心。
这么久不出来,恐怕是动上手,用上那招了。
正想得出神,审问室的水门被人打开,遆庥缓缓踱步走出来。
苍呜看了一眼他的手,十训戒上还流转着白色焰火。
“真动了?她招了吗?”
“嗯,”遆庥摘下十训戒,指间红色压痕尚不明显,火焰之下的光芒却异常闪烁,“全找出来了。”
“全找出来了……”
苍呜盯着他手上的戒指喃喃道:“你真狠啊……”
难怪花了三个时辰,摸取篆刻仙人上千年记忆,的确是个重活。稍有不慎,还会把自己折进去,若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愿意涉险。
“还好不是你小子审我。”苍呜小声嘀咕,在他手上,怕是一点隐私都保不住。
遆庥神情淡漠,望着水门之后崩溃的桃花仙,转身离去。
利用凌于能力强取他人仙力,占为己用,只为突破瓶颈,加快修炼速度。
她一心成神,如今,恐怕是连仙都做不成了。
接着,他便如正常流程一般,将桃花仙的记忆整理成册,分阅给审判主和天王母。
遆庥望着罪状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逐字逐句看下去,文末“应予神罚”四字上,赫然印着天王母神符。
天宫张贴了新告示,桃花仙为一己之私构害鼠神,特此判下神罚,三日后,审判柱行刑。
楚央站在外围,看着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告示栏,踮脚望了半天,才依稀辨别上面字迹。
告示里并没有提到凌于,遆庥不可能替他隐瞒,难不成仙界有意隐瞒了他的存在。
*
三日之期很快到来,楚央赶到时,因为是公开受刑,广场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
审判柱高耸入云,连接神天,神罚降下时,被绑在审判柱上的罪仙,将会受到持续半个时辰的赤电折磨。
天王母没有来,审判位正中间空着,而旁边,端坐着五位负责审判的神君。
遆庥又是一身玄色,凌厉眉宇和严肃神情将他身上的墨色压抑地更加沉重。
楚央离得太远,没有看清那高台席位上的男子就是她近几日念叨的人物。还是泊碧好心指给她看,她才发现遆庥正盯着她看。
见她望过来,遆庥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划过掌心,阖眼将心中一瞬悸动掩盖。
楚央纳闷:他怎么见她就闭眼?
算了,反正也不是来看他的。
她望着视野正中心那一抹粉黛——桃花仙被困在柱身上,眼睛正望着远处,神情既不害怕也丝毫不愧,更像是在等待。
天上忽然乌云密布,一阵强风刮过,将众人吹得皱眉捂脸。
“神罚开始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都仰着脖子去看。
只见审判柱上绛云滚滚,就连强风也吹不开,雷声如神天怒吼,紧接着赤光隐现,审判柱瞬间发出沉闷嗡鸣,听得人心惶惶。
“轰——”
赤电划破苍云,直直落在审判柱上,芝柔面色痛苦,却还要维持形象般佁然不动。
望着远处攒动的身影,她苦笑时,嘴角有殷红鲜血滑过。
“居然……真的不来……”
“你希望谁来?”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芝柔只觉得身子一轻,掉了下去。
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一只手拦腰将她接住,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少年侧脸。
“凌于……”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哗然一片,审判位上,遆庥沉声道:“凌于,你是要劫走罪仙吗。”
凌于一身雀羽,光看身影,在天地间格外出尘
他眉间恢复了妖族印记,银白色的白凤图腾被黑红描绘,在赤色下泛着光纹。
回眸时,他只轻笑。
“是又如何。”
话音刚落,风裹挟着火焰迅疾向他扑来。
未等碰到他,雀羽扇动,空中已了无影踪,只剩下一句“罪仙我带走了,神君要追,便直接到妖界山吧”在乌云下悠悠回荡。
敢在审判神眼皮底下劫人,凌于的名字直接在仙界炸开了锅。
仙界有意隐瞒凌于身份,如今被他一闹,却也被传得沸沸扬扬,关于他和桃花仙子的关系也是众说纷纭,飞短流长,当事人却始终没有下落。
听说天王母这次没有派遆庥前去,而是派了水神和月神去往妖界劝说凌于。然而当楚央千里迢迢跑到地坤殿时,门口的仙侍告诉她土地神外出数日未归。
难怪她怎么对着神符召唤他,都没有半点风吹草动,敢情人都不在仙界。
不在仙界,难道是去找凌于了?
楚央找不到人,解不了心中疑问,整个人无精打采,连蟠桃事业都无从挂心,要不是白州提醒她已经欠下半月供桃,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身桃契需按月履行。
翌日清早,楚央正准备去桃园忙活,路过鹿群时,她正跟泊碧打着招呼,脚下忽然被不明东西绊倒。
泊碧本来正在喂鹿,见状连忙跑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楚央狼狈爬起来时,那只过去天天和她作对的小鹿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前蹄子一蹬,狠狠踹在她的腿上。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膝盖一弯,再次用脸拥抱青青草地。
“……”
泊碧眼疾手快,拎着那只罪魁祸首的小鹿提耳教训。
“你怎么可以踹人呢,这是很不优雅的行为……”
小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甩着脑袋蹦蹦跳跳走开。
所幸草地柔软无硬石,楚央蛄蛹起身,稍稍整理了头发,低头拂去裙上翠屑时却发现裙摆上不知何时破了个洞。
一大早又是摔又是洞,楚央心生不好预感,她不会今天一天都要这么倒霉吧。
泊碧劝她不要多心,“你只是凑巧被绊倒,凑巧被鹿踹了一脚,不要紧的。”
“……我谢谢你。”
她算是发现泊碧这人就是慢热,一旦熟识起来,她的嘴比百草神还要毒舌。
楚央本想回屋换一身衣裳,不过见裙摆上的小洞并不明显,心想桃花宫如今已无人居住,去个桃园而已,肯定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她想着想着,人已经走到桃园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被一股奇怪力量弹开。
什么情况?
楚央扶腰站起,不信邪的再次触碰。
又是一阵光波,她趔趄后退,差点再次摔倒。
是谁趁她不在把桃园大门施加了封锢之术啊!
她试着将封锢解开,但设下封锢的人仙法远在她之上,她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将其破开。
正当她准备翻墙过去时,桃园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男人走出来边抻懒腰边道:“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休息。”
当他看清来人时,眉头一拧,面目变得凶狠。
“你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仙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