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31、第 31 章 星河

　　次日早上起来之后，两人吃过饭，时晔又出去了一会儿，下午才回来。

　　“你这是拿了本什么书？”慕昭注意到时晔带了本书回来，“你又要忙什么？”

　　时晔便递给他，慕昭一看是兵器谱，说道：“你那把剑从通天塔得的，我记得并非凡品，还要重新做么？”

　　“想看看你喜欢什么。”时晔道。慕昭已然开始修炼，灵宝的事情也该打算起来。

　　"你想给我做兵器?"可是用何灵宝，也得依据心法来定，这段日子时晔给了他很多灵力，虽是他心甘情愿之事，可他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道：“哥哥，我的腿脚也完全好了，我可以自己修炼一会儿，我想练一些我父母留下来的功法。”

　　知道时晔很介意自己说要靠自己，慕昭几乎是一气说完，还用了父亲和母亲做挡箭牌。

　　时晔听了倒也没有不高兴，他点了点头，显然是理解慕昭。

　　“我还没有见过很多兵器，哥哥，把你的剑给我看看，回头我们去通天塔，我再去看看别的。”慕昭先前没有参加过太多需要打斗的任务，故而对兵器不算熟悉，翻了一会儿兵器谱也没有头绪，此刻只能先看看时晔的剑。

　　时晔便召唤出他的灵剑，灵剑周身散发着如日曜一般的辉光，慕昭听说当年时晔得了这把剑，也有人想让他交出来，可这把剑却只认他。

　　“我能摸么？”

　　“自然可以。”

　　慕昭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发现剑上的辉光在一瞬间变亮许多，他吓了一跳，不由缩回手，又听时晔道：“别怕，没事的。”

　　慕昭再次伸手，这次倒没弄出什么动静，剑身只是散发着柔和的清辉，他想，难道也是婚约的关系，他的剑也开始认可自己么？

　　“感觉它威力蛮大的。”慕昭道。

　　时晔便与他说这把剑平日如何用，慕昭也想试试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在家里练，搞不好打碎东西，还是得去外面。慕昭想起外出的事情，记起来道：“灵宝的事情先不急，我们去爬山看星星吧，马上夏天结束，就得认真教学徒了，不若眼下轻松了。”

　　“好。”时晔答应道。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扶桑山，山路虽然崎岖，但他的腿脚已经很健康了，不再需要辅助，也不用担心走长路会艰难。于是收拾了些水和食物，两人便出发了。

　　这是他们不知道第多少次出门游玩，这一次的心情却尤为不同，不仅是因着不必再背负沉重的过去，更因为他们有了新的开始。

　　两人携手走在郊外的路上，几乎是刚出门的时候，时晔便拉住了他的手，如同过往也经常如此。慕昭倒是想起他们小的时候，因为他走路格外慢，时晔总会牵着他。

　　如今倒不是为着腿脚不便了，他们在山路上也可以走得很稳当，不需要借力，也不需要支撑，便可以并肩而行。

　　夏末秋初，因着没有了之前的阴晦之气，依旧是日长夜短，白日的太阳亮堂的很。林间野地诸多意趣，慕昭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东摘棵花，西摘棵草，也不用区分有无可用的药草，只是走走停停的四处看。每走到一处略高的地方，就往下面回望。

　　“小时候一直觉得永夜森林黑漆漆的，怪吓人的，现在几乎没有了树，这片土地每日都在太阳底下晒着，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吓人了。”慕昭张望着来时的路。

　　“城主近日就命人开始种植焰草了，到明年就可以长出一大片了。”时晔道。

　　慕昭展望道：“那以后我们也可以随意去采摘果子了。”

　　“嗯。”时晔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慕昭想，这几年的浴日节因为种种事情，他都没有和时晔好好过，明年他们要成婚，也得好好拜祭神灵，供神的果子也会仔细准备，他要认真祈求神灵，保佑他们一直在一起。

　　翻过一处山坡，慕昭望着下面是一条大河，于是道：“看上去没有桥，也没有渡口。”

　　“游过去还是飞过去？”时晔问道。

　　“游过去吧。”慕昭看了下水速和缓，“此处朝阳，也还没到秋天，不冷的哥哥，我想下去。”

　　时晔没有急着答应他，牵着他走到河边，试了试水温，方才点头道：“略玩一会儿便得上去，不可贪凉，今晚还得上山。”

　　“好哎哥哥。”慕昭整理了下衣服，便入了水。时晔也跟着他下水，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水里一起玩了。

　　知道了自己与鲛族的纠葛，又经历了很多，慕昭眼下不再是半人半鲛的状态，但玩水已经成了一种喜好，他可以单纯享受泡在水里。他闭着眼睛游出很远，又游回来抱一下时晔，再游出很远，继而再回来，循环往复。

　　时晔倒是还如旧日一般，在河边的岩石上靠着，看着慕昭由远极近，由近极远。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等到时间有些晚了，便要叫慕昭上岸。

　　可时晔一低头却没有看到慕昭，心里微微一惊，忙要凫水过去，忽听到身后一阵水声。他转身看去，慕昭灵巧地朝他游了两下，从水里举起一丛红黄交织的小花，上面缠绕着湛蓝色的水草，皆是从湖底采来。

　　“送你，哥哥！”慕昭道。

　　时晔伸出一只手接过来，另一只手借着河水上浮的劲儿，一把将人拽过来，抱到了自己怀里。

　　“昭昭。”时晔道。

　　慕昭靠过去，看到时晔在盯着他看，想想刚才自己似乎吓到他了，于是将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说道：“是不是该上去了？”

　　“不急。”时晔看着慕昭，沾满水的手缓缓贴向慕昭的脸，有一些凉，但算不得冰，在这样的天气里，倒有一些舒适。慕昭靠在他怀里，察觉时晔的表情变化，因着靠得极近，那双偏冷的眸子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模样，眼里的情绪因为他的存在热切起来。这段时间的亲密已经让慕昭熟悉时晔的每一个想法，只不过没有试过在水里，可他还是很听话地贴了过去。

　　他们浮在湖水上，随着湖水的起伏慢慢摇曳着。情到浓处，像是要一起化开在水里。等到暮色深了，慕昭才恢复气力，他抱着时晔，抱住水里可以支撑他的时晔，说道：“你不是要赶路吗？”

　　时晔亲了亲他的脸，神情舒朗，带着几分笑意。

　　慕昭看着这难得的反应，只觉得他的哥哥近日来大抵是五官越来越灵动了，他知道皆是自己之故，不免有几分得意，可总归是被拿捏的厉害，又故意道：“我送你的花呢！”

　　时晔手上浮现出刚刚的那束花。

　　“你现在可以将东西藏于识海之中了么！”慕昭吃了一惊，近来为自己传输了那么多灵力，竟是不降反升了。如此精妙的法术，居然只是藏着自己给的一束普通小花，他浮在水里，大力抱住时晔，亲吻着他的嘴唇。唇齿相依，似乎是要攫取尽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的不止是唇舌，还有他们此刻快速跳动的心。

　　“水凉了，出来吧。”不知过了多久，时晔扶着慕昭一起从水里出来，捏了个法诀，烘干了衣物。两人互相整理过衣襟后，时晔又道：“我们往上走，我背你。”

　　“这么晚还要爬山吗？”兴奋过头的慕昭忽然觉得有一点疲倦。

　　“晚上星星才好看。”时晔道。

　　“早知道就把护具带来了。”慕昭嘀咕了一声，他的体力到底在恢复期，自然不会拒绝时晔背他，毕竟在他犹豫的短短时间里，时晔马上就要开口问他在想什么了。

　　于是他飞快跳上时晔的后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说道：“谢谢哥哥。等着我以后好了，我也背你。”

　　时晔没说什么，慕昭倒是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笑。那笑声虽然很轻，可慕昭很容易听出来，那是十分欢悦的笑声。

　　他发现和过去不同，做恋人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身与心的距离可以无限贴近。他贴在时晔的后背上，蹭在时晔的脖颈旁，一步一摇地上了山。

　　时晔修炼多年，爆发力和耐力皆非常人可比。他背着慕昭走得虽是山路，但走得又平又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慕昭观察时晔步履依旧稳当，已然开始心疼：“哥哥，停一会儿吧，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了。”

　　时晔道：“马上到前面地势平缓一些，我们在那里看一会儿夜色。”

　　慕昭低头看着路径道：“按理说这里很多年都没有人走过，看着倒没有很崎岖。”

　　“也许从前没有暗毒的时候，大家也时常往这边走。”时晔也观察着，四周是否出现过曾经的印记。

　　“这倒是了，不知暗毒是何时席卷城中的，先前也没有记载。”慕昭想也许老城主知道，可他并不想提及这个名字。

　　到了半山腰，时晔将慕昭放好，慕昭伸手揉了揉时晔的肩膀：“哥哥，我重不重？”

　　“回去再多吃一点。”时晔反手握着他，将人拥入怀里。

　　因着山势走向，很多树是横着长的，白天看的时候只觉得苍翠一片，不乏百年老树。如今在夜色的掩映下，一簇一簇的树干如同一层一层的波浪，站在半山下望，风吹过去，哗哗的响声划过耳侧，倒像是河边泛起波澜。

　　“山上比山下凉快好些。”慕昭眯了眯眼睛，“风吹得好舒服。”

　　时晔看着慕昭被吹乱的头发，伸手拨弄了两下，说道：“再往上也许能看到云海。”

　　“这山倒不知道有多高，我们站在山下的时候，只觉得快要钻到云彩了，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爬完。”慕昭也跟着抬头。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时晔的手按在慕昭的腰侧，“你看下面。”

　　慕昭定睛望着层林中泛着星点的光芒，惊奇地看了一会儿，方才分辨出是何物：“原来夜里还有这么多发着光的小虫子。”

　　洄梦城的虫子种类向来很少，他们倒是第一次见到此物，如光点一般，或集成一团如同焰火，或散开来装点着群山。

　　慕昭看了很久，小声喟叹道：“这也如星星一般了，像是星星的影子。”

　　“喜欢么？”时晔问道。

　　“喜欢！”慕昭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你用凝光术，当时就觉得好厉害，现在看到这些光点，很容易想起那段日子。”

　　之前时晔便对这件事印象极深，故而琢磨出用阵法储存光的法子，让慕昭可以自己凝光。现在慕昭有了灵力，倒是可以认真教他术法。

　　时晔便将术法教给他，慕昭依言念了，果然半空中出现一个光球，用凝光术幻化的光球不需要提前存储光，而且可以变得很大。

　　“还可以变出更多来。”

　　慕昭便试着，很快变出了数个光球，它们飘到下面的树林中，与萤火虫们交汇在一起。

　　慕昭看着他的杰作看了许久，方才道：“哥哥我们往上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去看星星了。”

　　“好。”时晔又要背他。

　　“我能走了哥哥。”慕昭拽着他的手臂，说话如同撒娇。

　　时晔看了下，说道：“累便与我说。”

　　两个并肩行路，并不如先前快一些，不过两人出来玩也不为了赶路，无非是换个由头与对方亲近，若是想要立刻上山顶，大可以御剑飞上去。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慕昭余光撇到一线流光，他抬头望去：“星星，刚才是星星！”

　　时晔看了下附近还算开阔：“那便在这里看吧。”

　　慕昭道：“好哎哥哥。”夜深了，夜空中从零星几点，逐渐连成一片，最终布满了整个天际。不像灯烛那般近在咫尺，也不似白日那般明亮。它们静静悬在高远之处，或疏或密，明暗错落，清辉漫下来，把周遭一切都笼上一层柔白，既如传说中的瀚海一样辽阔，也犹如仙人衣袂飘飘。

　　慕昭就这般凝神看着，待夜幕彻底沉下来之后，星河凝成更加绚烂的景象，夜空中是一整片蓝紫交错的光海，横亘在群山之上。深蓝处如静水，紫色处似雾霭，最明亮的地方则凝成一线银白，像有无数碎玉被洒在天穹里，灿烂得几乎要压下来。

　　慕昭仰着头，许久没有说话。原来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灯。是天穹裂开之后，露出来的一整条河。

　　夜幕里的星河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他满眼银色星光，忽然觉得时晔很衬这个颜色，只是不知能不能找到这般颜色的布，他很想给他弄一身这样的衣服。他看着星星，不自觉又看向了时晔。

　　时晔一直在看着他，见他的目光投过来，便问道：“怎么了？”

　　“哥哥，我好高兴。”慕昭笑着道。

　　时晔见到他这般开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熨帖，还未开口，就看见慕昭眼睛星星亮亮地对着他又道：“我好开心，哥哥，”他声音又忽然变小，“我好喜欢你。”

　　时晔看向慕昭的眼神变得无限温柔。他们站在很高的地方拥吻，头顶是他们跋涉很久才能见到的星辉，这一路有不少艰难，幸而二人得以相守。

　　他们会爱到彼此生命的尽头，对于亘古便有的星辰来说，凡人的百年光阴也许只是眨了几次眼睛，可痴缠的爱意却不会因□□湮没而消散于无形。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可以常来这里。”时晔见他实在喜欢，与他说起以后。

　　过阵子越来越冷，再上山看星星不如眼下合适，慕昭倒是规划起其它事情：“嗯。我发现附近没有危险，以后也可以带着学徒来采药。城主大约也会让你收徒，你教人练习御剑想是更方便，就算初学者从这里掉下去，也不用担心砸到人。”

　　“到时候我们两个边教着他们，边坐在一起。”慕昭趴在时晔的肩膀上，胡思乱想了一通，只觉圆满到不可思议。他头脑发热，想要镇定下来，便又开始打量起周遭。初时只是看着夜色下的花木，可时间久了，他心里蓦然泛出一个疑问，为何只有在极高处才能看到星星呢？慕昭想，它们虽然比月亮小了很多，可在山下不该是一点也看不到的样子呀。

　　他踏着山石走了几步，不防被绊倒了一下，他身形稍微摇晃，时晔便大步过来扶他。慕昭摇摇晃晃地站稳了，嘀咕道：“怎么这里还有树枝。”

　　他伸手摸了两下，常年采摘药材终于让他捕捉到异常。树的树干树枝树根虽说都是一样的东西，可时常和这些打交道，就可以分辨出这三个位置有何区别。“为何这里往下没有树根？”

　　时晔听到慕昭的疑问，也跟着蹲了下去查看起来，他召出自己的配剑，一剑劈了过去，飞溅起数块小细枝条，仔细看去依旧看不到树根。

　　“不对，这都是连着的树。”慕昭讶然道，时晔又砍了几处不同的地方，两人过去查看一番，发现都是一般一样的树干。

　　慕昭吸了口气，恍然过来说道：“莫非我们所站立的地方，不是山，是树？”

　　“这棵树很大。”时晔往上望，雾气似乎浓重了些，看不到真正的顶部。他在城中御剑飞行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城中的天并不算高，那时他心中便有疑惑，眼下终于可以确认了。

　　“按理说在土里的便是树根，这倒是很像树干，难道它的根系在下面？我们下去看看？”慕昭说着却发现时晔没接话，于是看过了过去，时晔正望着远处挂在树上的圆盘。

　　慕昭浑身一阵冷战，转头看向更渺远的天际，说道：“天上已经有一轮弯月了，那又是什么呢？”

　　最近的洄梦城夜空，挂着的明明是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