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81、第八十一章

　　许安端着一个大海碗，囫囵咽下一大口伴着菜汤和肉块的焖饭，再来一口丸子汤溜溜缝，看得许知礼瞪大了眼。

　　本来还有些生他的气，就算过来陪着他吃饭也是坐的远远的，这会儿啥都顾不上了，连忙过去拦着些，“慢点吃慢点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里逃荒来的呢。

　　许知礼笑出了声。

　　他哪里知道，许安不只是今个消耗大确实是饿了，更多的是高兴，太畅快了！

　　背篓里有一只他自己亲手打死捉到的野鸡，他拔下了野鸡身上最漂亮的那一支羽毛要送给许安。

　　方雨坐在他们俩对面，怎么看怎么觉得牙酸，不过他也没走，托着下巴笑着听两人说话。

　　终于等许安吃了个半饱，他这才缓了下来。

　　“今个我和小石头两人还比试了一番，这山里我没他熟悉，不过他身手没我好，还是可惜了，就差一点那野鸡就被他捉住了。”

　　那日夏至过来方家也就是小石头忙完了上午的活儿特意回来报信的，得知许安能跟着一块儿上山非缠着也要去。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夏至便也应了下来，只带着两个小徒弟在山外围转悠。

　　小石头这些日子在周家干活儿力气也是见长，还真是个打猎的好苗子，只不过他上午还要去镇上，下午才能跟着一块儿进山，日子真是充实的不得了。

　　“山里好危险啊，真的有狼吗？”

　　“夏叔说有的，早年还有人说在山里见过老虎和熊瞎子呢！”

　　许安张牙舞爪唬得许知礼一愣一愣的，连忙拉着他的手不许再跟着进山去了。

　　真是两个活宝，方雨笑够了这才开口道：“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哪个时候我爹都还小呢，再说，夏叔肯定不会带你们进深山里面的，就算真有也遇不上。”

　　许知礼又羞又恼，恨恨剜了许安好几眼，只是他眼睛圆溜溜的，怎么也看不出凶狠的模样。

　　时候已经不早了，背篓里的东西放地窖去可以明个再收拾，这会儿可都困得不行了。

　　这晚夜里，方雨久违的做了一个梦，梦中还是许知礼和许安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打闹的场景，不过他的身边多了一些人，大牛哥坐在他旁边，小石头和小辣椒在吵嘴，还有好多好多小河村的小伙伴。

　　床上，方雨嘿嘿笑着，嘴里偶尔喊着他们的名字，一定是个非常甜蜜的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安和小石头继续去山里学着打猎，许知礼的宝箱里面多了一支七彩斑斓的羽毛，小辣椒的算盘打得越来越好，跟着他爹走街串巷的，这小嘴也比以往更厉害，谁都没她会说。

　　至于方雨，依旧在他的小屋里做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他虽然还没找到合适的丹青师傅，不过自己这么摸索琢磨着倒是也有了几分心得。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井然有序。

　　周家亦是如此，年底的时候他们选了一间好位置好价格的铺子租了下来，年后正式搬迁，也算是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最开始每日一头猪，后面的两头，年关将至，一日生生卖出去五头都还有许多人嚷着不够，更别提还有镇上还有两家酒楼纷纷要请周铁山去帮忙杀猪，一连忙活好几日都没回村。

　　摊子上忙不开，李一三兄弟还有小石头全被抓了壮丁，本来他们还是轮换着干活的，这段日子得全天在摊子上候着，李一三兄弟还都跟着回了村住在小石头家，一直忙活到了年三十头一天。

　　把剩下的猪肉给分好，周大牛按本子上记好的部位给装在一个崭新的竹篮里面，篮子围了一圈红带子，一面打了个漂亮的结，还贴了个福字。

　　红纸是周大牛专门去买了拿回来裁好，字是林渊写的，这一篮子提出去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都得多看两眼，要不说周家这摊子生意红火呢，就冲这份喜气，过年的肉一定首选周家肉摊。

　　摊子上还剩最后几个篮子，这都是要带回家去送礼的，李一三兄弟和小石头在打扫摊子，他们年后就不过来了。

　　搭起来的棚子周大牛不打算拆下来，后面再来人正好也能用得上，他这位置还不错，来接手的是一对夫夫，两人就卖些早点汤水一类的，有了这个棚子他们能省不少事，因此这会儿也赶来帮忙，嘴里还一个劲儿的说着吉祥话。

　　周铁山和王春柳不在摊子上，这里就是周大牛说了算，瞧他这小小年纪的，办事却沉稳厚道，那夫夫专门拿来的礼他也没收下，这棚子就是当日顺手搭起来的，也不费钱，都是力气活儿，就当做善事了。

　　夫夫俩帮他们把东西收好绑在牛车上，他们几人可以先回村去，李一三兄弟则是要回善堂去了，他们在岔路口分开，今年托周家的福，他们的生活也好了很多。

　　一半的月钱给了善堂，也让好些孩子不至于饿死冻死，今年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回到村里，周大牛把东西给小石头分了分，拿了其中一个篮子递给他。

　　“回去好好歇歇，明年继续！”

　　小石头脸都笑红了，帮周大牛把牛车赶到后院去，腰上绑着的荷包随着他的动作一动就是一阵响。

　　送走小石头，周大牛拿起最大的那个篮子，给牛儿拿了一把草料，他赶着去了方家。

　　杏哥儿的周岁宴没有大办，只在家里摆了两桌一家子热闹热闹，只会睡大觉的肉团子现在已经长大了许多，手和脚更是十分有力，嘴里也开始咿咿呀呀学着说话了。

　　周大牛轻车熟路的轻轻推开方家的大门，方家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门板上一边一个大大的福字，有雨哥儿写的，还有耀祖写的，周大牛瞧着其中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牛来了啊，雨哥儿在屋里和杏哥儿玩呢，你过去吧。”

　　正月里不能洗被褥和床单，前几日开始家里大大小小上至老太太用的下到杏哥儿盖的全都给拆下来换洗了一通，后院都晾不下，还分了好几批来洗呢。

　　刘琼娘怀里抱满了晒好准备收起来的床单，见周大牛提着篮子过来便知道这孩子又拿东西过来了，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小孩子家家的串个门哪里还要带东西来。

　　“琼姨，我来，您歇着。”

　　周大牛将篮子放到院里的小桌上立马过来将床单接过来团巴团巴抱好，等着刘琼娘的指示。

　　既然都脱了手，刘琼娘也不假客气了，这东西不重吧，但是垒起来还真挡着她的眼睛了，前面路都看不见了。

　　“那就顺带着给我抱屋里去吧。”

　　屋里，方雨坐在炕上哄着杏哥儿说话。

　　杏哥儿今个头上戴了个红红的虎头帽，身上的袄子也是红的，连小鞋子也选了个相近的颜色，正是一套，这颜色曜目又好看，杏哥儿喜欢的不得了，一个劲的蹬着小腿朝雨哥儿炫耀。

　　“叫哥哥，杏哥儿，和我学，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个，你看我，哥——哥！”

　　“啊啊啊，per~咯咯咯咯咯。”

　　这小笨蛋不知道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朝雨哥儿吐了吐舌头，还把自己给逗得咯咯咯笑。

　　惹得方雨也恼了，偷偷挠他的痒痒，反正现在就他们兄弟俩在，杏哥儿还不会说话，也告不了密。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刚进来的周大牛给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着笑轻咳两声，“干什么坏事呢？”

　　方雨被他吓了一跳，听出来人是谁后连忙转过头来一脸高兴地扑过去，“大牛哥！”

　　这一声情深意切的，杏哥儿也不笑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噘着小嘴看过去，什么牛哥羊哥的，哪有他杏哥好！

　　方雨完全忽视了身后杏哥儿发出不满的声音，气得杏哥儿把脚上的小鞋子都揪了下来差点扔下炕去。

　　“哥！”

　　这声哥总算唤回了些许方雨对他的兄弟情，又转头凑在杏哥儿身边去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脸挨着脸，对杏哥儿稀罕得不行。

　　周大牛无奈笑笑，将床单给放在另一边，顺手还帮着叠了起来。

　　可惜杏哥儿没再给方雨面子，让他再叫一声是怎么都不肯了。

　　“小没良心的。”

　　方雨有些不甘心，偷偷捏了捏杏哥儿的小脸。

　　这一捏就有些上了瘾，平日阿娘看得牢，不许他这样胡闹，免得杏哥儿被捏多了一直流口水。

　　“雨哥儿。”

　　刘琼娘在外面喊了一声，方雨立马松手应着，又赶紧拿起一条帕子给杏哥儿围在脖子上，免得他等会真流口水了弄脏衣裳。

　　出去之前还不忘小声“威胁”着周大牛。

　　“可不许告状，咱俩是一伙的，知道没有？”

　　可怜的杏哥儿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见傻哥哥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和这个牛哥在一块儿，杏哥儿朝着他自以为耀武扬威了一番，随后抓起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布老虎转身用屁股对着周大牛自己玩了起来。

　　周大牛听着他啊啊呜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默默继续叠床单，希望在杏哥儿流口水之前赶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