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103、第一百零三章 一百零三

　　衙门那边通宵达旦的忙活，这次虽然抓到了三个人，除去死了疯了的就只剩下那个老汉，一整晚的时间，天牢里面一直都未停过对他的审问。

　　“大人，这人嘴太硬了，就算是动刑也撬不开，万一真弄死了……”

　　“派出去的人有没有找到什么？”

　　县令揉了揉眉心，早久听说先前那位县令就是因为破了一桩拐子案之后才让上头看到他这么个人，仕途明朗了起来现如今早早高升，却不曾想自己也能遇到。

　　他心里即有些激动，更多的确实惶恐。

　　“暂时还没找到，据大牛说当时除了三人以外还有个带着面具的汉子在追他们，但是我们走访了附近周边也没找到这个面具人。”

　　刘虎也是纳闷了，他信得过周大牛的为人，不会无中生有，那人一定还躲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

　　“继续查下去，我会上书一封请求协助。”

　　县令摆摆手，刘虎退了下去。

　　天牢。

　　“嗬……嗬……你、你们做梦！”

　　老汉耷拉着眉头闭着眼，不管衙役们对他做什么他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偏偏还真不能下狠手拿他怎么样。

　　另一边的妇人也不好受，装疯卖傻的在这儿可不管用，就算是问不出什么也得在这儿看着老汉行刑。

　　但凡看着要睡过去了，立马就是一鞭子甩在身上。

　　见刘虎下来，一个衙役迎了上去，“虎哥。”

　　“还是不肯说？”

　　衙役犯了难，“这老骨头硬的很，咱也不敢下手重了。”

　　刘虎看了一圈，墙角那个疯妇还在半眯着眼含着一根手指笑嘻嘻的看着他。

　　“兄弟们歇歇，既然不想说那就不问了，从现在开始只给一些水不给吃食，也不准他们睡觉，谁敢睡就从他们身上割下一块肉。”

　　刘虎察觉到疯妇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他眼里带着些玩味的笑，以为装疯卖傻就能有出路了，也太小看他们了。

　　吩咐完之后他带着人继续去那座山上搜寻，单靠这些人的招供还是不够，千万不能马虎。

　　县衙门口又张贴告示了，比几年前那一次还要严峻，人人都得提起精神来才是，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轻易放过，只有大家都重视起来，才不会让恶人有可乘之机。

　　全民皆兵。

　　住在镇上的人几乎都是知道昨个发生了些什么，这会儿都围着告示牌给往来的村人和行商做解释。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过，越说越神，传到江老爷耳朵里面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江小少爷被贼人掳劫，被一位从天而降的勇士给营救了回来。

　　勇士与贼人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深藏功与名，也没有人看到他的真容。

　　管家说罢，又问道：“老爷，咱们要不要出面……”

　　管家的意思是想为周大牛扬名，毕竟这样的英勇事迹怕是没有少年人会拒绝吧？

　　“不妥不妥，东西都准备好没有，只是可惜佑儿还没醒，这儿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待我和夫人回来再做打算。”

　　昨个发生的事情太多，江老爷对周大牛也只是匆匆一面并未更多了解，不过从他们的态度能看得出这一家子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万一人家并不喜欢这些世俗的名利，他要是传出去了不就好心办坏事了。

　　幼子终于回来，江夫人也卸下了心口挂着的一块大石头，这会儿得知是要去感谢救命恩人，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刻都不敢耽误，就算把家底都送去都是心甘情愿的。

　　夫妻俩乘着马车一齐赶往了小河村。

　　方雨将册子递给方顺孝，“阿爹一定要替我看好了哦，正好我也能留在家里好好画画。”

　　册子上的一些摆设都是很久之前方雨就计划好的，本应该自己去挑选，只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大牛哥这儿他放心不下，就只能劳烦阿爹操心了。

　　“你阿娘和二姑眼光比我好，一会儿咱就出发。”

　　送走了三人，方雨带着腿上的“挂件”杏哥儿准备回屋去拿些东西等会带去周家。

　　老太太在屋里想了一晚上，绝对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只是这一个个的都不肯和她说，现在正好，家里就他们三个。

　　“雨哥儿，先不急，等会阿奶给你装点鸡蛋，你老实和阿奶说到底怎么了，大牛怎么会受伤？”

　　方雨干笑两声，只能打了个马虎眼，说是在杀猪的时候不小心才划到的。

　　老太太有些不信，大牛从小就看他爹杀猪，闭着眼睛都不会下错刀子，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老太太又看了看杏哥儿，后者立马往哥哥身后躲了躲，心里想着等会怎么回答阿奶的话才不会被怀疑，只是没想到老太太只是看了眼，怕是觉得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继续。

　　“对了，杏哥儿现在也大了，阿奶的意思是还是有个弟弟才好，有了汉子将来才有人撑腰，将来你爹娘老了也得有个儿子傍身，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又开始念叨起别的，这都好几年了她一直都没放弃，从杏哥儿两三岁时便开始劝，夫妻俩还年轻，再要一个也好。

　　只是当初生杏哥儿的时候刘琼娘本就伤了身子，一提这事儿方顺孝便生气，老太太自己也有些心虚，久而久之她便也不敢在两人面前提起，只能时不时的向方雨倒到苦水。

　　“阿奶，耀祖今年是不是准备下场考童生？”

　　方雨没办法接她的话，只能转移话题了。

　　“是啊！我听顺福说了，那孩子很是用功，就是瞧着心疼，每次回来都像是瘦了一大圈……”

　　“等月底人回来了好好给他补补。”

　　老太太对这话很是受用，拉着方雨的手又说：“你也得补，小时候还圆溜溜的，现在看着都没多少肉了，你看杏哥儿，多壮实。”

　　方雨陪着老太太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领着杏哥儿准备出门，当然老太太也没忘了给他们拿鸡蛋。

　　“去吧，受伤了得好好补补，等会我抓只鸡来炖上。”

　　方雨领着东西才走到门口正好遇到过来接他的周大牛。

　　“怎么还过来了？”

　　周大牛伸手要接过篮子，“家里待不住，就来了。”

　　“不重，阿奶说了晚上炖只鸡给你补补。”

　　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方杏都看不下去了，扯过篮子扔下两人直直朝周家去了。

　　熟门熟路的真是当自己家一样，周大牛在院子里面摆了一张桌子，知道今天雨哥儿要过来画画，笔墨颜料他这儿都准备好了，就连一旁的茶水点心话本子都有。

　　方杏自觉的将篮子拎到灶屋去放好，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看话本子里面的一些小人插图。

　　“你画你的，我就在旁边看着。”

　　周大牛抬手替雨哥儿将袖子挽起来绑好，又去一旁给他扯了个围衣穿上。

　　“去吧。”

　　方雨洗了个手，拿起笔来回想昨日的事情，企图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片刻灵感，心思不免又飘到另一边。

　　“也不知道那孩子醒了没有。”

　　“应该有些被吓着了，你要是担心我们明个去看看也好。”

　　方雨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你也还伤着，咱们这个时候上门不太好，过些日子再说吧。”

　　这段记忆不论是对那个孩子还是江家夫妇都是不好的，希望那个孩子能忘记这些，好好生活下去。

　　这么想着，方雨渐渐放平思绪，手上动了起来，每一笔浑然天成，几息间，一只憨态可掬毛绒绒的小狐狸出现在周大牛的面前。

　　胖乎乎的，和雨哥儿小时候的样子有点像。

　　“好看。”

　　还不等方雨问，周大牛自觉的点了点头，一脸的赞赏。

　　“我都还没画完呢，少糊弄我，快再磨些墨来。”

　　方雨斜了他一眼，脸上确实藏不住的高兴，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和爱屋及乌吧。

　　一旁的方杏两耳不闻窗外事，默默转了个身去继续翻的话本子。

　　不过一会儿，门外吵吵嚷嚷的，越来越近，周大牛没有关院子大门，留了个口子，清晰的听到了那些声音。

　　“前面就是周家了，大牛这小子像他爹，那一把子力气，嘿！没得说！”

　　“咱们村的小子没一个不怕他的，谁敢闹事就是一顿揍，也就只有雨哥儿能收拾他了。”

　　众人嘿嘿笑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就差没把他小时候尿床的事说出来了。

　　周大牛将门给打开，原来是江老爷。

　　“江老爷，这位是……江夫人？”

　　妇人头上戴了个帷帽，将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点头算是应了周大牛的话。

　　还不等周大牛询问两人为何过来，江老爷连忙迎了过去，“小恩公，不必这么生分，我和你爹年纪相仿，你该唤我一声叔才是。”

　　“是这个理，你于江家是大恩，若是你愿意，今后咱们就当亲戚走动。”

　　江夫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嘶哑，周大牛连忙侧身让两人进去说。

　　村人们本就好奇，见周大牛没赶他们走，也都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江老爷一挥手，后面的小厮一个接着一个开始从马车上将东西卸下来搬进江家的院子，最后面还有人赶着十多头膘肥体壮的大猪姗姗来迟。

　　周大牛才张口像是要拒绝，江老爷立马先一步开口。

　　“大牛啊，这都是我们夫妻俩的一点心意，幼子顽劣，却也是心口的肉，多亏了你啊！”

　　“都是小玩意，不贵重，你只管收下便是了！”

　　夫妻俩急吼吼的，生怕周大牛再推辞。

　　“不是，江老爷江夫人，不是我谦逊，只是这一切并非我的功劳，你们要谢，也该谢雨哥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