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法不责众 ...
-
武英很头疼，聊周章也很头疼，他没预料到这一切就是个草台班子。
就好像明星参与节目，来之前只打算做个飞行嘉宾，却发现自己是里面咖位最大的。
武英坚信吴总喜欢成礼，觉得现在能挽回吴总捐助的只有成礼，希望后者去陪吴总吃顿饭把事情说清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恳求。
但聊周章丝毫不为所动，尽管现在这件事只是谣言，什么时候澄清都不是很重要，但他绝不可能让小礼姐和老板吃饭。
从公司角度来说，私下联系老板违法规定，从成礼个人发展角度，今天可以为澄清和老板吃饭，明天就可能是为了合作，开了这个头，再想拒绝就很难了。
更何况武英的做法几乎是在道德绑架，她隐瞒真实条件和北极公司合作就已经做错，现在又把自己的问题强加在成礼身上，要求后者承担这个责任，这做法和吴戈妈妈不谋而合，让聊周章又一次感到不适。
但武英其实清醒的多，她知道自己需要的东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吴歌推广，哪怕手段不干净，但本意也让聊周章稍稍敬重些。
相比起吴戈妈妈，武英冷静很多，她并不相信自己道德绑架那一套说辞，仅仅将之作为一个手段，见对聊周章没有作用后，就很快收拾起了情绪，沉凝的讲条件讨论。
“这件事是我们这边做的不对，老师也不能强迫小礼一定去，但我保证，如果这笔赞助拉到，文化节的收益可以分你们一成。”
聊周章并不领情，他清楚武英对吴歌传承的痴狂，但凡有一点资金回馈，她一定会投进更广阔的文化传播中，而不会留下来作为收益享受。
而且文化节各个方面都在亏钱，就算真的有投资加入，也不见得能挣多少。
文化节最主要的收益还是名声，一个官方盖戳的名声，而在文化节自己有热度起来之前，想要取得这份声望也是无稽之谈。
他想要从中获得，就要和武英站在同一条船上。
“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说说投资的事情吧，毕竟在文化节垮台之前，利润和收益都是空白。”
武英乐得如此。
“为什么一定要局限于吴总呢，即便他主管新兴汽车企业，能力超群，但我不敢肯定，一个轻易毁约和处处利用的人会成为可靠的合作伙伴。”
武英意识到其中的深意，表情激动起来，就要上前一步询问，就被聊周章打断。
后者表情沉着冷静，亲和的笑容不复存在。
“而我从中需要的，并不是金钱。”
“小礼姐需要得到需要得到悉心培养，她的唱功和基本功不能拉下，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武英答应得轻易，毕竟成礼自己也学习认真，是所有学生里最勤奋的一个，天赋也不差，即便没有聊周章的要求，武英也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学生。
“小礼姐最近经历了些风言风语，这些会影响到文化节的名誉，我们为此感到愧疚，会在活动开始前进行澄清，到时候为了活动，需要武英老师做点简单配合。”
“第三，既然我们促进了文化节的合作，小礼姐也真实的学了些基本吴歌，那一些名誉，诸如吴歌非遗文化推广大使之类，小礼姐得到，应该也是实至名归。”
如果换成其他人，聊周章并不敢这么肆无忌惮，但吴歌目前推广力度不够，势单力微，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果然，武英只是简单犹豫了下，就直接同意了。
聊周章因此放松一口气，他微笑，伸出右手和对方交握：“那提前祝贺北极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和x城吴歌非遗文化传承合作顺利。”
等到和武英分别，聊周章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说得并不是假话，北极公司确实有意和武英老师进一步合作，负责这件事的管理层也将不日到达x城，但他和成礼身份太低，在其中并没什么决策权，自己只是狐假虎威，借用这个名头获得一些利益。
他晚上又去了吴家，不过并不是去住，而是去取行李。
他只有第一天计划被打断迫不得已在吴家留宿，之后就立刻着手查看起周围合适的住处，不久也找到一个，是民宿，也是住在一位老人家里，不过明码标价，老人性格也好家里也情清净，没有吴家宽敞漂亮，但其中的烟火气更让聊周章喜欢。
他回吴家取行李的时候，正好撞见吴母在做家务，一个人穿梭在空旷无人的大房子里，像个无声的幽灵。
聊周章有一瞬间觉得对方也很可怜，不否认有可恶之处，但吴母沉默下来时，总显得畏缩瘦小又单薄。
他没打扰对方，回自己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转身就要离开。
他无意打扰别人，动作也放得很轻，当他转身出门时，却被门口的人吓了一大跳。
吴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着聊周章，眼眶里几乎要积聚起眼泪，干枯的手紧紧攥着拖把，嘴唇颤抖着问：“你是要离开吗？”
聊周章点点头，越过对方就要出去，岂料那女人抓住他的衣袖，哆嗦着又问了一句：“你是要离开吗？”
那天被纠缠的记忆用上心头，聊周章有些烦躁，把衣袖从对方手中扯出来，走出安全范围才礼貌道别：“是的，这几天承蒙阿姨照顾了，辛苦阿姨了，我有事要先离开，来不及和吴戈说，拜托阿姨转达下我的感谢。”
那女人没纠缠，讷讷地“嗯”了一声，就那么看着聊周章出门去。
聊周章回头关门时，吴母已经继续拖起地了，聊周章隐约能听见一两句自言自语：“小戈会不高兴的，但那也没办法…会不高兴的。”
聊周章出门，在太阳照耀到自己身上时，感受到无比松快和温暖。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吴家的空气太潮湿也太压抑了，即便有精致的熏香时刻点着，也遮掩不了其中的腐//败气息。
他瘸着腿没走两步，视线就被路边一辆车吸引了注意，那是辆很炫酷的汽车，底盘很大，看起来威武雄健，充满粗犷的气息。
车旁边是两位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一个年轻娇小，躲在男人怀里茵茵嘱托，被对方抚摸皮肉也丝毫不在意，只咯咯地传出笑声。
另一位穿着黑色大衣，四五十岁，头发并没染黑，银灰又茂密，精神矍铄，相当有辨识度。
那是吴戈的父亲，那位大家长姿态的老男人，在家里总是对妻子呼来喝去，此刻在自家楼下，拥着一个年轻女人亲亲我我。
吴戈家在靠近马路的边上，家在六楼，聊周章住的房间靠近门口，晚上总能被来往的车辆吵得不得安生。
聊周章似有所感，抬头向上看去，果然能看到那个房间的窗户，夏天的白天，窗户被打开透气，隐约能看到一抹黑影闪过。
他抿嘴，并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直播主管向晚楠发消息，说公司谈合约的人过两天到，让他先把草拟的合同带过去给武英。
聊周章自然没有拒绝，他在武英这里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
辛芳是主播成礼的一个粉丝，她今晚有一个大计划。
小礼一直以来的性格和人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凡多看一点直播，就不会因为那些谣言而曲解诬陷她。
最近的谣言来的太突然而且充满针对性，即便再不愿意承认，辛芳也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正如大粉嗯嗯姐所说，是一场对家针对主播的阴谋。
而她们今晚的计划就是，反击一切进攻的东西，不惜一切保护小礼姐姐。
在大粉的带头下，辛芳光荣而激//情澎湃的加入了成礼名誉维护战役。
她们按照粉丝群里发的视频，一窝蜂冲到那些中伤成礼的视频下面，用谩骂和举报反击，如同狂风过境，总能让一切试图反抗的言论寸草不生。
这样做无疑是有效的，成礼的韦伯广场上已经看不见关于谣言的辱骂，那些造谣的视频也都暂时被屏蔽和锁起来，直到辛芳上//床之前，一切都在按照她们的预想发生。
辛芳对此相当满意，并且与有荣焉，把干干净净的广场和视频截图，发在自己的社交帐号庆祝胜利。
反击的兴奋并没有减退，她沾沾自喜的欣赏胜利战果很久，依旧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给一个老粉发去庆祝。
那个老粉是粉丝群的管理，曾经在广场上热情安利小礼姐姐，拉她进粉丝群还带她吃各种同人图，但到小礼姐姐真的受中伤的时候，却怯懦的缩着怎么都不愿意为了小礼姐冲锋陷阵，为此引来许多粉丝的咒骂，却依旧带着另一批粉丝不停泼冷水。
老粉此刻也在线，看到之后发了个省略号，就再也不回消息了。
辛芳感到厌倦，烦躁的去刷短视频，过了很久才想起了总结，着急忙慌给嗯嗯姐发去战报。
嗯嗯姐很亲和，看到之后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又撤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显示了很久，才弹出来一条消息。
【嗯嗯你说的都对：我没想到你们真的去了】
辛芳内心“戈登”一声，她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但此刻没机会想称谓代词意味着什么，她的大脑完全被莫名的惶然替代。
【嗯嗯你说的都对：你们真的好勇敢！做了我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真的超厉害！】
【嗯嗯你说的都对：小礼姐姐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为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嗯嗯你说的都对：不过，我不太清楚所以想问问，就，这样的做法是合法的吗？】
惊雷轰然炸响，法律的概念第一次降临到这帮“正义之士”头上。
她猛地坐起身，慌忙去浏览器搜索相关法律，越看越心慌，手抖得不成样子，其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茫茫然不知道怎么做，给正在聊天的打去电话，对方却直接挂断。
辛芳因为恐惧有些崩溃，她想怒骂对方，想砸东西，但现在是在学校，舍友都睡着了，自己不能吵醒她们，也不能暴露自己有手机的事实。
短短几秒里，她脑子里过了很多，如果自首会不会好一点，如果被同学知道，如果被爸妈知道……
她们会怎么看自己？
辛芳忽然清醒了点，忙去翻聊天记录，努力想找点什么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证明自己只是轻信了他人的谎言，其实并没有坏心思，还是个好学生乖女儿。
她没意识到这或许是事实，没真的觉得自己是被利用了。
但什么也没找到，不管是大群里的消息，还是私人聊天记录里，嗯嗯姐从来没说过要去轰炸评论区的计划，也从来没策划过这场行动。
她只是提出假设和想法：
“这件事会不会是对家干的？”
“你是小礼姐的粉丝，怎么和别人一样怀疑小礼姐？”
“和他们没办法好好说，咱们解释那么多不也还是没人信？”
“组团去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抱歉抱歉，是我太胆小啦，你们能去真的超厉害的！”
最后让辛芳彻底坠入冰窟的是，突击群的群主是她自己，嗯嗯姐从来没加入进来，所有计划都从她自己开始，她才是一切的策划者。
恐惧和惶然消散，辛芳的心脏彻底死了，她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按了几个字，转身走到窗边，看向四层的宿舍楼。
夏天夜晚黑漆漆的，没有意思光亮，树木在夜风中张牙舞爪，像是黑色的扭曲藤蔓，摇晃穿梭着蓄势待发。
辛芳想起普罗米修斯里的异形，她重新恢复意识，猛地退回来，大口喘着粗气，生理性的想要干呕。
黑暗里，手机重新亮起，照亮床上的一小块空间。
辛芳扑过去，抓起手机就像是抓起最后的救命稻草。
【嗯嗯你说的都对：抱歉，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但我回原谅你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嗯嗯你说的都对：我之前说的可能太夸张了，犯法肯定不至于啦，我追星的姐妹也这样做，人家比我们有组织有纪律多了，也没见出过什么事。】
【嗯嗯你说的都对：法不责众的，放心吧】
辛芳反应过来，长呼一口气。
她忘记自己自诩清高最讨厌流量明星，也对狂热的饭圈文化鄙夷不耻。
她心脏逐渐平复下来，精神放松，嘴角也浮现出微笑。
然后，笑容下一秒僵在脸上。
黑夜里，惨白的屏幕光打在辛芳的脸上，照得她面如死灰了无生气。
【嗯嗯你说的都对：对了，你没有发韦伯或者q//q//空//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法不责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