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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钟】今日大雪,宜接吻。 绿蚁新醅酒 ...

  •   一
      天朗气清,雪后初霁。
      对于至冬国来说,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钟离将窗户打开,肆虐了一晚上的冷风措不及防地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果然,在至冬,哪怕是放了晴的冬日,也不会在天气上对世人施舍半分温柔。
      他拢了拢自己身上偏大的睡袍,然后又将窗户合上。身后紧闭的房门被人敲响,门后响起达达利亚的声音:“先生,早饭已经准备好啦,醒了就起来吃饭。”
      坐到餐桌前,钟离忍不住道:“你是伤患,本该由我来照顾你,谁知你起得比我还早,却要由你来照顾我。”
      达达利亚递给他一块布林饼,又去吧台上拿了现磨咖啡,不以为意道:“先生难得来一趟至冬,我身为本土居民,本该由我来带先生在至冬街头四处转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于大雪封城,不得不待在这一隅之地,徒增烦恼。”
      原本在璃月闲守着往生堂客卿一职的钟离在收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的时候,他心里就不怎么安宁,思量许久,索性找了胡桃请了年假,坚持亲自来至冬看看那个传闻因为击退吞星之鲸而险些丧了命的达达利亚。
      胡桃原本就有心做跨国业务,正巧钟离提议走一趟至冬,她便大手一挥给了钟离一个月的带薪假期,一来由着他探望好友,二来顺便替往生堂打个广告。
      昨天钟离才赶到达达利亚养伤的独居住所。彼时正下着雪,山林街道上偶然窜过去一只忙着觅食的松鼠或者迷路的雪狐,而人迹对于这样恶劣的天气来说更是稀少。
      达达利亚闻讯去接钟离的时候,雪已经下了有一会了——昨天有气象预报大雪,不建议市民出门,原本达达利亚都准备早点睡觉了。
      至于达达利亚为什么选择独居,他是这样给钟离解释的:年底时候至冬女皇手下事务繁忙,他常常要替女皇分忧解难,有时候免不了出差很久,归期不定。他有时候到家很晚,进了家门免不了折腾一番,会打扰长辈和弟弟妹妹休息,后来索性独居,只是在节假日或者他自己休假的时候回去看看家人。
      其实多数时候的原因是达达利亚每出一趟差,身上免不了挂个彩,有时候出差任务比较重,他来不及处理伤口,怕家里人看到会担心罢了。
      不过这里达达利亚没说。
      “达达利亚,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晚钟离就想问了,只是舟车劳顿,达达利亚坚持要他早点休息,半句话不提自己的伤势,最后也没能问出口。
      “难为先生还惦记着我,”达达利亚笑笑,“放心,死不了。”
      钟离将视线从食物上移开,眼睛看向他。
      见状,达达利亚脸上的明媚有点维持不住,但还是嘴硬道:“……是真的。”
      钟离想到自己收到的信上的内容描述,暗叹了口气——随便怎么样吧,至少现在这个深蓝色眸子里全是他的青年在他面前活得好好的。
      “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至冬,就不要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伤神了,我真的没事儿。”达达利亚道。
      “达达利亚,有关你的事情,再微不足道也不能算作‘乱七八糟’。”钟离认真道,“既然伤势不让我知道,‘吞星之鲸’这种外来之物,我总有权过问一下。”
      于是借着早餐的时间,达达利亚被迫讲了自己在梅洛彼得堡的经历。
      由于达达利亚言语上的不谨慎,被明察秋毫的岩王帝君一语道破他伤势的来历。
      达达利亚本身是不愿意将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在自己亲密的人面前的,看到钟离言语间和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心疼,他也跟着心疼,但是又免不了心里高兴——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塞了一嘴糖果,沁甜沁甜的,一直甜到了心里。
      好在钟离并没有追问自己与那头蠢得要死的鲸鱼在缠斗过程中的详细情况,不然自己可能不止要吃几个来自先生的白眼那么简单了。
      达达利亚如是想着。

      二
      达达利亚认为,他的师父丝柯克女士对自己的伤势描述得过于夸张了些。
      实际上,他不过是催动邪眼的时间太久,加上和那头蠢鲸鱼缠斗的时间也久,免不了消耗许多体力,再加上该死的梅洛彼得堡除了福利餐厅,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可以提供食物等供人体维持生命体征的必需品……总之种种,就是环境恶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到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其实基本是饥肠辘辘兼过度劳累的身体在表示抗议了。
      不过总体来说,那是一场足够酣畅淋漓的战斗,相比枫丹那位冷冰冰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小姐,那头鲸确实更合他的口味。
      只可惜,那头蠢鲸鱼最后被枫丹的最高审判官给收拾了。
      不过收获颇丰,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丝柯克女士只盯着他直到他醒过来,便声称有事便离开了。
      好在经此一役,「仆人」阿蕾奇诺成功将水神之心带回了至冬,养伤期间额外收获了一段相对较长的假期。
      由于他体质原因,身体上的伤口哪怕是在气候严寒的至冬,都能愈合得很快。
      因此自己原本打算在至冬过完冬天,到璃月海灯节的时候过去陪陪他家钟离先生——去年那个时候由于公务缠身,他没能到场,心里一直有些歉疚。
      只是没想到钟离直接休了年假,主动来至冬探望自己。
      幸好自己接到消息比较快,不然以先生如今的凡人之躯,在至冬室外多待一会儿都要冻出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达达利亚拿了件狐皮大衣为钟离披上,道:“这里不比璃月四季分明,也不像须弥那样四季常青,先生还是多加件衣服,免得不小心冻出病来。”
      钟离从善如流地没有拒绝。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人的身体反应总不会出错:在至冬,就连用以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点冰碴子,虽然屋内炭火烧得旺,没有外面那么冷,却还是让他这具人类的身体有些撑不住。
      “手这么凉。”
      “……无碍。”钟离低垂着眼睛,顺从地由着达达利亚替他系上大衣的扣子。

      三
      “先生来的可太不是时候了,大雪封了城,也没机会带你四处走走,”达达利亚牵了钟离的手,有些心疼,“天气严寒,却让你遭了不少罪。”
      钟离没有立即答话,注意力反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了去。
      实际上除却吃了水土不服的亏,钟离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遭了罪的冤大头。
      千年前平息魔神战争的时候,战火连天,环境之恶劣,可比外面肆虐的风雪可怕多了。历经诸场浩劫以后,追随着他的下属们有死有伤,最后活下来的也不过降魔大圣魈,还有几位或隐于山林、或匿于市井的几个老朋友了。
      在与璃月结契千年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概就是为了守护璃月苍生而活。只是世间万物都有磨损,契约也一样。他左思右想,璃月终归还是要交给璃月人民自己来管,于是计上心头顺便将契约解了,自己借着凡人之躯于尘世闲游,自在之余遇到了达达利亚。
      或许缘分使然,钟离最初入世的时候,对摩拉没什么概念,出门忘带钱是常事,待人接物之间从不把摩拉放在眼里,以至于每次都险些干出吃人霸王餐的事儿。
      至于为什么是“险些”,自然是钟离身边常常有个能够及时为他分忧解难却从不需要他还钱的“冤大头”吧。
      纵然最开始时候达达利亚接近钟离别有居心,可是到最后由于被同事摆了一道,他自己也没什么纠结的了——毕竟钟离看起来学识渊博并且谦逊有礼,是难得能对愚人众以礼相待的人,虽然对摩拉没什么概念,却意外地品味很高讲究颇多……于是达达利亚便对这位先生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达达利亚顺着钟离的眼睛望向窗外,揶揄道:“这里可不比璃月,没你们璃月人那么讲究,尤其你看,这冰天雪地的,可不是委屈了我们家先生。”
      “我没觉得委屈,”钟离回神,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道:“窗外的雪景很好看。”
      “是啊,冰雕玉砌,浑然天成,是你喜欢的风格,”达达利亚道,“只是别看太久,这天地白得纯粹,看久了伤眼睛。”
      达达利亚又说:“若你耐得住寂寞,等哪天天气好点,我带你到我家镇子边上的河边去冰钓。别这么看着我,知道你不喜欢海鲜啦,不去冰钓也可以,下了雪后的冰面很结实,可以带你体验一把独属于冬天的刺激,那边附近的树也比较集中,刚好可以看看枝杈间形成的雾凇——璃月的冬天几乎没有这些吧。”
      钟离的眼睛睁大了些,显然是对达达利亚的提议有所向往。只是想到达达利亚的伤势,又免不了担心:“你的伤刚有些起色……去外面受冻身体吃得消?”
      “什么叫‘我的伤刚有些起色’?”达达利亚蓝色眸子里原本温和的笑意收敛了些,凑近了钟离的耳朵,危险道:“要不我脱了衣服给你检查检查?”
      钟离被他打在颊边的呼吸弄得有些耳热,果然现在的年轻人正经不过两个时辰,眼前这个橙发青年尤甚。
      达达利亚也就嘴上功夫了得,若是钟离不愿意,达达利亚自然不会强迫他。他见钟离有些羞赧地偏了偏头,便也没再继续逗人:“我说真的,先生,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了,先前明明说好得差不多了,你偏不信——”
      “行了不说这个,那边是书房,你若有兴趣可以看看书架上的藏书,冬日向来昼短夜长,趁着天明,我得外出一趟。”达达利亚取了另外一件大衣,“天冷,先生可要穿好衣服,咖啡、茶和食材家里都有——食材在厨房,咖啡豆和茶叶在茶水间的柜子里,不过我没有养仆从的习惯,若有什么需求的话,便只好劳烦先生亲自动手了。”
      钟离上前问:“带薪休假也有公务在身?”
      “哪有,别乱想,女皇陛下可不会胡乱压榨劳动力,”达达利亚侧头亲他,安抚道:“我外出猎些野味,晚上正好烤肉吃。”
      见钟离不配合地躲开,达达利亚知道他这是有些别扭了,求饶道:“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论战斗能力你自然不在我之下,只是雪天路滑,山路也不好走,你又畏冷……”
      “就当我心疼你,所以你在家乖乖的,好不好?”达达利亚眼里蕴着笑意。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多是达达利亚迁就他多一些,好像并不把他当做长辈,多是主动照顾他多一些。
      在达达利亚看来,钟离虽然事事讲究、处处精细,可那也不过是在工作上的表象罢了。
      私下里钟离常常起床后不穿鞋子就跑出门找他;每次出门自己要替他收拾好一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钟离有时候觉得麻烦的事儿,多是达达利亚亲自为他打点好……加上达达利亚本就擅长照顾人,便没什么心理负担地顺手多做这么一件事儿了。
      但是这到了钟离这边,就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了。
      他向来独自生活惯了,虽然后来常常受到达达利亚在很多方面的照拂,却并没有这样……过火。
      达达利亚这还是第一次用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堵他的嘴,说心疼他。他在达达利亚眼里就好像是被圈养起来的一朵娇花,合该在温室里娇养着那般,怕他被日晒被雨淋,处处都该过得舒服才是。
      可哪怕觉得别扭,可他却在达达利亚面前,很容易就被哄好了,尤其那句不自觉被达达利亚叫出来的“乖乖”,虽然是形容词,却还是不免让他动容。
      钟离主动上前抱了抱达达利亚,叮嘱他早去早回。

      四
      达达利亚的独居其实很温馨,可能是他自己不自觉地对钟离散发出的爱意在作祟,颇有些爱屋及乌的架势……总之,哪怕家具摆放不像钟离在璃月的居所那样讲究得宜,钟离却觉得很合他的心意。
      达达利亚出门后不久,其他附近的居民也陆陆续续拿着打扫工具出了门——用以清扫街道、院子和房顶。
      难得体验一番不同于璃月的风土民情,他并不急着通过达达利亚书房的藏书来获得相关知识,于是砌了热茶,站在窗边看着。
      茶没喝两口,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子看别人劳动似乎不太礼貌,紧接着想到自家院子也没扫,干脆找了围巾手套和帽子,拿了放在门口的工具,学着其他居民那样,将雪拢到一起,留出必经之路来。
      过程虽然累,可身体却在活动以后变得暖和起来。到天色擦了黑,达达利亚手里拿着猎物和新酿的酒,裹着一身风雪回来。
      看到钟离正将最后一堆雪弄到一起,达达利亚将手里的酒肉放到屋檐下,接着大步走过去,将钟离抱了个满怀:“先生好生贤惠,可叫我如何是好?”
      钟离的身体一抖,不知道是被他满身风雪冰的,还是被他突然文绉绉的话给惊的。
      他道:“既然回来了,就先进屋吧,屋里总比外面暖和。”
      “好,都听先生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却发现屋里其实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达达利亚好笑地拿了随身的打火石,将灭掉的炭火重新点着。
      “好了,先生先在这里烤烤火,可别忘了往里面添炭,我去处理食材,”达达利亚头也不回,“对了,帮我把烤架拿出来,就在厨房,很显眼的。”
      透过暖融融的炭火,钟离将烧烤架架到炭火上面,又另外取来一口小锅温酒用,闲下来透过橘色的火光朝屋内看。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钟离突然想起今日大雪——那是璃月特有的表示自然节律变化的二十四节气之一。
      达达利亚将处理好的野味和洗干净的果蔬用大大小小的碟子堆放到桌前,钟离将一杯温好的酒放到他面前。
      “忙了这么久,快饮杯酒暖暖身子。”钟离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借着暖橘色的火光去看他,达达利亚那双水蓝色的眼瞳似乎格外好看。
      钟离突然很想吻他。
      原本白天时候达达利亚就想亲他,却让他偏头躲开。后来达达利亚不再主动提起,他也没那个机会弥补。
      晚来天欲雪,许我吻尔否?
      “今日大雪,”钟离冷不丁开口。
      “……什么?”达达利亚茫然道。
      “宜接吻。”他凑近了达达利亚,将他饮了半杯的新酒夺下来一饮而尽,然后主动将被酒水润湿的嘴唇奉上。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然后由着钟离撬开自己的牙关,闭眼享受了这个带着酒香的吻。
      辛苦了,阿贾克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公钟】今日大雪,宜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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