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维纳庄园04 “既然是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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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铺满梧桐叶的石板路时，维纳庄园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克丽丝掀开车帘一角，瞳孔微微收缩，白日里杂草丛生、蛛网遍布的庄园竟已焕然一新：庭院中枯萎的杂草被尽数拔除，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齐的冬青丛，远远望去，整座庄园宛如从沉睡中苏醒的古堡，褪去了腐朽与诡异。
“伯爵大人，时间太赶，这庄园我只来的及派人粗略打理一番，希望您能原谅。”鲁西镇长骑着马跟在马车旁，一脸恭维之色。“不过您瞧瞧，即便只是临时收拾，也难掩西耶家族宅邸的气派！您可是咱们凯里尼亚的守护神啊，当年击退鬼蜮异族、守护一方安宁，西耶家族的荣耀与威名，本就该配这样恢弘的庄园才是！”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拍了拍马鞍，坐骑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打了个响鼻。鲁西镇长连忙稳住缰绳，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殷勤，连声道：“而且能为大人效劳，是我的福气！若是哪里不合心意，您尽管吩咐，我这就带人连夜整改！”
奥斯蒙掀帘下车，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庄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鲁西镇长费心了，倒是让你破费不少。”
“为伯爵大人效劳，哪谈得上破费！”鲁西连忙摆手，然后弓腰凑近奥斯蒙，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与不易察觉的慎重，“不过大人，有句话我得跟您提个醒。”
看到奥斯蒙抬眼看过来后，他才继续说道。
“这维纳庄园之所以荒废，压根不是维纳男爵拮据。实话说，这帕罗斯小镇的人，自打那个女人……”鲁西镇长看到奥斯蒙不悦的神情，连忙改口“辛德拉夫人来到小镇，怪事就没断过。先是佣人接二连三地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半年后，镇上又突然爆发瘟疫，死了三十多个街坊邻里，镇上的牲畜也接二连三暴毙，闹得人心惶惶。后来听说维纳男爵和辛德拉夫人结婚，还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在小镇就没有露过几次面。然后就传出来，那个维纳庄园有暗黑魔物！”
他顿了顿，眼神扫了眼二楼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再加上大伙找不到瘟疫的根源，就把账算在了辛德拉夫人头上。都说她是不祥之人，身上带着诅咒。更有人私下嚼舌根，说巴南是个皮肤黝黑、邋里邋遢的老奴隶，一辈子没娶过亲，五十岁那年突然就说自己有了一个小孩，然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不到半年就病死了，死的时候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大伙都说，是辛德拉克死了巴南，也克得这庄园鸡犬不宁，连带着小镇遭了灾。”
鲁西的话被奥斯蒙抬手打断，奥斯蒙的眼神沉了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妄言者——死。”
随后，奥斯蒙再没有看鲁西一眼，缓步走向庄园大厅，背影透着几分冷意。鲁西被奥斯蒙的几个字吓得一哆嗦，也识趣地闭了嘴，忙着指挥仆从将晚宴所需的酒食搬进庄园。
克丽丝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的廊柱，白日里辛德拉听到“奴隶”二字时的躲闪、维纳对阁楼的刻意遮掩、庄园里反常的整洁与诡异的冷清，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克丽丝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大厅，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可这暖意却丝毫没驱散辛德拉周身的凉意。她牵着爱丽丝的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添了几分蜡黄，眉峰紧蹙着，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倦怠。
没走两步，她便停下脚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转头看向维纳，又勉强抬眼扫过奥斯蒙，微微颔首致意：“维纳，伯爵大人，恕我失礼……我实在有些不适，想先带爱丽丝上楼休息。”
维纳脸色一紧，立刻上前半步，低声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辛德拉轻轻摇头，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爱丽丝的头顶。“不用，只是累了，歇会儿就好。”她说着，重新攥紧女儿的手，步伐比刚才更显急促，裙摆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留下一阵细碎却仓促的声响。
克丽丝站在原地，清楚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指腹几乎嵌进掌心，而爱丽丝则被母亲拉得脚步踉跄，小脸上满是不安，却懂事地没有出声，只是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往楼梯方向走。
等辛德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奥斯蒙才收回目光，看向维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表弟，随我去书房吧。”
维纳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庄园的书房位于大厅西侧，门扉是厚重的黑檀木，雕刻着繁复的西耶家族族徽。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杂着松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在窗边，桌面上散落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军事典籍与家族史册，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一盏青铜烛台，跳跃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斯蒙走到书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
待维纳局促落座后，他才缓缓开口：“现在可以说说辛德拉夫人的来历了吧？白天在餐馆，你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可瞒不过我。”
维纳男爵有点局促，揉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脸，“其实她就是我庄园一个奴隶在海滩边上捡来的一个小孩子，就是身体比较虚弱，不喜欢见陌生人，她她……也没有什么诅咒之力。”
奥斯蒙转动自己手上的戒指，沉默了1分钟，才开口。
“维纳男爵是把我奥斯蒙当傻瓜了吗？还是说……我们西耶家族所谓的族规都是摆设？”
维纳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脸上出现惶恐：“不不不……大哥，我不敢。唉，不是我刻意隐瞒，实在是这件事被我越描越黑，我怕说了您也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辛德拉她……有可能来自鬼蜮。十四年前，巴南已经五十岁了，皮肤黑得像墨，整日邋里邋遢，一辈子没娶过亲。他的亲弟弟在那场和鬼蜮的圣战中战死了，尸骨一直没人收敛，巴南当年是拼了命闯进那片瘴气弥漫的暗黑森林，想去把弟弟的尸骨带回家，结果就在一片堆满兵器残骸的空地上，发现了襁褓中的辛德拉。”
“那孩子裹着块染了血的破布，不哭不闹，身边连个信物都没有，只有一片发黑的兽皮垫在身下。”维纳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巴南说，那片空地周围全是异族的尸骸，这孩子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他没找到弟弟的尸骨，就把这孩子抱回了家，没日没夜拉扯着她长大。可巴南不到半年就染了瘴气病死了，死的时候浑身发黑，镇上人就开始嚼舌根，但是我不想让别人歧视辛德拉，也害怕他们知道辛德拉的来历之后，就会处死她，所以才让巴南撒了一些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苦涩：“我娶辛德拉的时候，就知道她怕生人，一见到陌生人就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想有外人打扰我们的生活，我心疼她，就偷偷把庄园里的佣人都解散了，给了他们丰厚的工钱让他们远走他乡。可镇上人见佣人突然全没了，就开始传谣言，说佣人都被她克死了。后来镇上爆发瘟疫，我为了让大伙不再盯着辛德拉、不再来骚扰我们，干脆就默认那些谣言发酵，也不解释巴南的死因，任由村民说她是不祥之人，把所有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辛德拉的来历，让我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奥斯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所以，没有佣人失踪，也没有所谓的诅咒？”
“没有！”维纳猛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都是我编的。辛德拉她太苦了，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我只想护着她和爱丽丝，万一镇上的人知道她的来历，一定会觉得她是鬼蜮的奸细，要处死她，我不能冒险，而且辛德拉她从小到现在，根本没有出去过村子。庄园之所以荒废，也是我故意为之，就是想让别人觉得这里晦气，再也不来打扰我们。”
“那阁楼里藏着什么？”克丽丝突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但目光却直直看向自己脸色的叔叔。
维纳身子一僵，眼神闪烁不定，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半晌才含糊道：“没、没什么，只是巴南当年从暗黑森林带回来的东西：几片兽皮，还有他弟弟的半块佩剑碎片，只不过辛德拉从小生活在那里，巴图去世后，她就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了很久。”
奥斯蒙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既然是西耶家族的人，我自然会护着你们。但流言终究是流言，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希望到那个时候你可以自己护得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维纳庄园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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