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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羊落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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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话音刚落,只见林宿生不疾不徐地展开纸条,看见数字的那一瞬微微一愣,接着嘴角咧开一个不在意的笑。
张思翔看完自己的赶忙把头探过来看林宿生的,在看见纸条上的“11”后这才小人得志地松了口气,他嗤笑一声,接着自信地打开纸条,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明晃晃的“22”。
他就知道这小子运气好,不然怎么可能次次撞邪,次次没事——拿自己的换他的保准错不了。
林宿生倒是不在意这个,他在一旁领了派发传单时要穿的小熊玩具服,随即准备踏出大门,听见张思翔朝他飞了个吻:“您受累。”
“……”林宿生额角突突,突然对这家伙有点反胃。他连忙转头,门外扑面而来一股蒸蒸的暑气,热浪一层又一层翻涌着,像是要把人活生生烘干。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手中的小熊头套,圆溜溜的眼睛显得很可爱,穿在身上也确实很萌,不过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服装套在身上,万一中暑了,岂不是钱没挣着还要搭一笔医药费进去。
林宿生咬咬牙,权衡几番后,还是毅然套上了这件笨重的小熊外衣。
“奶奶请您看看……”
“您好,这是我们公司……”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原本头顶的太阳逐渐下移,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宿生人生得很高挑,撂在人群本就是惹眼的存在,再加上身上这件呆萌呆萌的小熊外壳,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他声音很好听,嘴又甜,很是能讨别人的欢心,后来竟发展到有路人会主动上前讨要传单,为的就是能和林宿生搭上两句话,也正因为这样手上的传单很快便派送完毕。
林宿生折返回公司再拿了些传单,离开时,视线无意间掠过一楼外间的会场,那里摆着用于介绍的模型,也有供客人休憩的桌椅,凉爽宜人,比起自己这份工作可轻松多了。
他单手捞下小熊头套,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垂在眉上,他甩了甩头发,伸出手背擦了擦下颚滴落下的汗,目光被内场的一处稍偏僻的角落所吸引。
从林宿生的角度看过去,张思翔正侧着身微微屈膝站在桌椅前,身前好像还坐了一个人,一脸不客气的模样。
林宿生瞧见他一直不停地鞠躬,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并不能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内场。
“真的不好意思,您看我现在去给您换一杯茶怎么样?”张思翔怯怯地看了眼对方说道。
面前的中年男人压着嗓子往一旁呸了口唾沫,接着毫不客气往椅背一躺:“茶,我在乎的是这点茶?这么说吧,你洒我这身衣服上的几个茶沫子就够抵上你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学生伢子。”
张思翔再横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没出过社会的学生而已,哪里横得过眼前拿腔拿调的油滑男人。他尴尬地呆在原地,死死攥着衣角不放手。
“越是金贵的衣服越是经不起折腾,”男人模样不耐烦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金戒指,语气倒是精明,“这么着,你赔我一件一模一样的,或者你干脆赔点钱也行。嗯?不说话我就叫你经理了。”
不就是件破衣服吗,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再说,撒了点茶水而已,至于吗。张思翔紧抿着唇,眼神为难,几度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却回回被对方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气势给生生逼了回去。
林宿生隔着玻璃门遥遥相望,观察了一会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了个七八分出来,他垂眸低笑了声。
原来这就是自讨苦吃。
会场内的气氛逐渐僵化,不少人正朝张思翔这边看过来。
“……不就是——”如芒刺背的张思翔暗暗攥紧拳头,正欲咬牙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递过来一双手。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探了过来,两指夹着一张纸条,从肩后递到了面前。
张思翔侧过脸,看见一张微微湿润的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原本属于自己的“11”。
“你原本抽的纸条,还你。”
林宿生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全都捋到脑后,露出刀削般的眉峰,对着张思翔微眯了眯眼,使了个眼色。
张思翔看着他,又看了眼纸条,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但随即把脸扭回去,声音很小:“……谁稀罕你帮忙。”
“你这人怎么这样,”林宿生很自然地揽过张思翔的肩头,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这好活儿分明是我抽到的,亏我刚刚那么相信你,谁知道你反手就抢了我的纸条。”
林宿生朝男人低了低头以示歉意,接着稍提高了些音量警告张思翔道:“人老板让你端个茶都不会端,办事怎么这么废物呢,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赶紧滚出去,外边日头大,好好晒晒你脑子里的水。”
男人瞥了几眼林宿生,随即坐直了身体。
林宿生见男人没多的表示,趁势单手把小熊头套笼在张思翔头上,把人往前一推,接着伸腿猛地踹了一下张思翔的屁|股:“别在这碍着人家老板的眼,走走走。”
“!林宿生你这是故意整——”瞪着萌萌大眼的小熊头套下传来张思翔愤怒的声音。
“闭嘴!”林宿生见状,赶紧把手里的传单卷好,往张思翔头套上一敲,塞进头套里,然后把人推到玻璃门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后,他走回到那个男人面前。
“先生抱歉,我那个朋友他——”
林宿生蹲下去,开始捡拾地上被打碎的茶杯,边捡边解释道:“他小时候脑子被炮仗轰过,所以从小说话就晚,医生说这种哪怕治好了也会流口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
“——就算了?”他仰着头,玻璃外投射的阳光将这张脸勾勒得更加清俊。
林宿生的手掌贴上那枚碎片,指尖抵住锋利的边缘。
虽然刚刚在门外确认过了这件衣服的确不是正品,但看这架势,很难说这男人会不会继续刁难人。
他比张思翔也只大了不过两岁,如果对方这样的人真要追责到底,即便这件衣服是纸糊的假货,哪怕他们有二十张嘴也说不过精明油滑的对方。
尽管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林宿生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紧张之余,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忘了手掌中正攥着一块尖锐的瓷片。
正当碎片边缘要划破指腹时,座椅上的男人忽得发出一阵嗤嗤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终于把经理引了过来。
经理走过来时掠了眼蹲在地上的林宿生,之后才俯身走到男人面前,抱歉道:“王老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王老板笑得满脸横肉一颤一颤的,他大掌抚过油腻的下巴,对着经理挥了挥手:“没看到人家正和我谈着事儿呢吗,能出什么问题,去去去!别耽误我看房子……”
“诶好!您看!”经理立刻心领神会,那抹极具深意的眼神在林宿生身上停留几秒,很快滑走。
待经理走远,林宿生这才松了口气,正要捡起剩下碎片时,手被头顶伸过来的一只大掌攥住!
“先生!”林宿生第一反应就是甩开,却被王老板的大手攥得更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王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老板的老脸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他看着蹲在面前的年轻人笑说道:“大庭广众的,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我就是担心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划破了皮怪可惜的,想着帮帮你而已。”
林宿生警惕地往后一闪,接着抽开那只手,站起身来:“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劳您挂心了。”
就刚刚经理的态度来看,这姓王的应该是公司重点关注的合作对象,总之也是个不好惹的。
王老板龇着牙一乐,露出几颗金牙来:“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办事总是毛毛躁躁,唯独今天见了你,总觉得你和别的人不一样似的——”
话音在此顿住,几秒后,才瓮声瓮气道:“刚刚和你们老总谈项目的时候,落了块表在尽头那间办公室里,你去帮我找来。”
“手表?”林宿生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
“对,你去帮我找来,你朋友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去吧。”男人摸着嘴边的胡渣,朝尽头那间办公室努了努嘴。
会场外往右转有一条长廊,长廊尽头的确有一间办公室。
林宿生蹙起眉,看向办公室的视线有些凝重,他沉思良久才道:“行,您说话算话。”
推开门后,林宿生闻到一股沉闷的霉味,办公室内的陈设灰尘扑扑,像是许久都不曾有人踏足的模样。林宿生抬手用胳膊捂着鼻子,在满地狼藉内随意张望了一番,压根没有什么手表的影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谈项目的办公室,说是个杂物间都算得上恭维它了。
那股忐忑在此刻攀至顶峰,怀着对人性中卑劣一面的笃定,他没多想就欲离开,但还没等转身,身后忽然撞来一股强劲的力道,林宿生没有任何防备,被这股推力猛地撞了前去,头狠狠地磕在了架子上。
“呃!”
他根本没看清来者,当然他也不需要看清,因为早在心底就有了答案。在一阵激烈的眩晕感中,林宿生听见身后响起王老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