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夏予你》无声不语

33、番外1 或许这样也

　　“江季听，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这是明枳离开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之后的一整天，明枳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他问江海洋:“明枳请假了吗？”

　　请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不管多久他都可以接受，然而都不是，他听到了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回答:转学。

　　转学？可明明早上才刚见过，她祝他生日快乐，明明她课桌上的书依旧和昨天一样，垒得高高的，整整齐齐的摆在桌面，仿佛还要再回来上课，明明她答应他期末考好了就在一起的。

　　对于明枳转学这个消息，江季听没多大情绪，因为他才不相信明枳会离开，只要再等等，再等等，明枳就会回来了。

　　只是此刻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

　　就这样等了一周，一周后，江海洋重新排座位，前桌换了人，而明枳的课桌则被江海洋命人撤了下去，搬回综合楼。

　　综合楼离一班教室最远，大家都怕累，这种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江季听身上。

　　看着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的桌面，江季听开始有些迷茫了，他在想: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好突然……

　　很快，桌椅连同书本一起被搬进了存放杂物的房间，江季听坐在明枳曾经的椅子上，抽屉里是那些没带走的书，他随手拿起一个本子翻开看了起来。

　　是明枳的手抄本，上面是她记录的文章和好词好句，偶尔还有那么一两页歌词，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了，但江季听就是感觉好有意思，看了好多遍。

　　—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末考试如约而至，这次江季听奇迹般的考出了一个令大家意想不到的好成绩，所有人都在为他感到高兴，江海洋也时不时拉他出来夸赞，大家好像都在朝前走，并且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提起过明枳这个名字。

　　江季听也以为，只要不刻意去想明枳这个人就好了，日子还是和以往一样。可结果却恰恰相反，在每个开心或热闹的瞬间，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明枳，他总会下意识想，这时候要是有她在就好了。

　　这天凌晨，他又一次梦到了明枳，梦到她因为月考做错一道大题，体育课一个人躲在教室悄悄哭，然后擦掉眼泪，继续低头做题。

　　醒来，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江季听感慨，原来已经那么久没见了吗？

　　她现在在干嘛？好想她……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也许是在深夜，也许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又或许是真的太想她了，在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迅速穿好外套，拿上手机，打车来到了火车站。

　　他买了一张去往榕安的车票，在车上，江季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想，不管会不会再遇见，他此刻就是想去看看明枳以前生活过的城市，去看她看过的风景，走她以前走过的路，吹她吹过的风，这样就好。

　　他在江海洋电脑上的文档无意间看见过明枳以前的学校，按着导航来到这里，正好赶上他们快上课的时间，大家陆陆续续走进校门。

　　人群中，江季听还是忍不住想去寻找那个身影，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在这呢？万一那声再见只是来不及说呢，也许两人真的只需要再见一面就能回到从前了，只要见一面就好。

　　他站在路边，从白天等到黑夜，努力看清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他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想问她那天晚自习答应的事还算数吗，想和她聊聊天，哪怕没有话题。

　　等到晚上，街上再没有行人了，江季听才丧气的坐在路边台阶上，手机静音的原因，在他重新打开屏幕后，上面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吓了他一大跳，全是江海洋和江父江母打来的。

　　他点进去，打算给他们回个电话，然而手却不听使唤的往下划了划，看见了那个被他一直存在手机里明枳的电话，人总是贪心的，明明一开始来只是为了能亲眼看看她生活过的城市，现在却不知足的要这要哪。

　　犹豫再三，他点开了明枳的那串号码，点击拨号，一瞬间，江季听脑海乱成了一锅粥，这么晚了打电话她会接吗，接了之后他要说什么，告诉明枳他来找她了，要见一面吗？说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和她潦草结束？

　　正当他还在纠结要以什么来开头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的机械女声切断了他一切幻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江季听愣了许久，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了，没有争吵，没有矛盾，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在那么平常的一天中止了所有联系。

　　并且消失的彻彻底底，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这一刻，迷茫占据了江季听的全部身体，周围全是路，可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

　　这之后的每一年江季听都会去趟榕安，定个酒店，一个人住几天，然后又回到他原来的城市，以此往复。

　　原以为他能平静的接受明枳不告而别，即使以后再也没办法同行，他也能笑着说出:“都过去了。”

　　实则不然，这些年他每来一次她的城市，心底的恨就多一分，他渐渐开始恨她，恨她一言不发的离开，恨她不知所踪，恨她薄情，好恨好恨，含泪咬牙切齿的恨。

　　同时也后悔死了，后悔当初不该遇见她，可即使这样，江季听还是会在深夜想起明枳时偷偷掉眼泪，像是堆积已久的情绪在某天忽然崩塌。

　　—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江季听也顺利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他是那年的理科状元，选专业时，他好像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于是选了一个对他来说发展前景最好的金融学。

　　大学校园生活里，除了上课，他偶尔会跟朋友出门打球，或者窝在宿舍打游戏，也会在假期与赵阳他们商量着去哪聚一次，日子过得充实且自由。

　　后来，他结识了一个新的女生，叫周盈初，是江季听的硕士同门女同学，她很爱笑，很善良，很会照顾人，很细心，江季听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总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在她身上好像看不到任何缺点。

　　同门那段日子里，他们经常见面，一起做实验，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过周末，慢慢的，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再后来，虽然江季听还是会每年去那座城市，但这么多年，他竟然一次也没有再见过明枳。也是这时他才猛的意识到，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就连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做题时皱眉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快要忘记了，久到就连江季听自己都怀疑，他们真的认识过吗？

　　最后再想想，江季听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

　　毕业后，江季听凭借出色的能力很快在行业站稳脚跟，他答应周盈初，等他功成名就之后就娶她。而他也兑现了承诺，仅仅几年时间他就从崭露头角，到小有成就，再成功挤入上交圈，最后成为了脱颖而出的最大黑马。

　　他和周盈初商量着订婚的事，同年，江季听受邀参加了一场发布会。

　　发布会上，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不是别人，而是许久没见的明枳。

　　再次见到，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虽然没了当初的感觉，但还是挺难受的，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发布会结束，周盈初说要来接他，为了不让她等太久，江季听没有耽误，早早离开了会场。

　　离开时，江季听再一次回头朝会场的方向看去，他在想：看样子明枳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她变得更漂亮，也更厉害了。

　　看着明枳，忽然间，好像从前那些怎么也过不去的心事越来越淡了，他感觉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恨她，他还是希望她能越来越好的。

　　这时候，周盈初在路边喊他：“江季听，你在看什么，我在这儿呢，快走啦！”

　　江季听快步朝周盈初走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