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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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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收到了一个从不存在的地方寄给你的邀请函?”
午后的办公室裹挟着闷热,尽管窗台的空气净化器尽心尽力工作着,却无法消解开缠绕在空气里的隐隐的躁动。今日的阳光很好,透过办公楼门前的一棵棕榈树毫不拐弯地射到那人的眼睛里。
“啧。”
说不清是因为孩子的戏言还是阳光刺眼,那人突兀地发出了声音,于是本就畏畏缩缩的孩子打了个寒颤,眼神闪躲,只不时偷瞄着那人的神态,唯恐自己哪句话惹怒了这个看起来并不好惹的大人。
“刺啦……”
是椅子被身体移动拉开而与地板发生摩擦发出的尖叫声。
孩子又抖了抖,余光里只见他离开了座位,径直走向那扇雕刻着棕榈纹样的拱形窗前。再然后,孩子觉得室内的光线暗了些,他把窗帘拉上了。
没有声音。
来这里,真的是对的吗?孩子不由怀疑自己,可他别无选择了。
咚咚
咚咚
他的手心浸满了汗,他咽了口唾沫,他竟分不清刚才的声音,究竟是脚步声,还是心跳声,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一双眼睛猛地凑近,与孩子惊恐的眼神对上,孩子吓了一跳。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那人冷不丁开口,孩子被这么一吓,脸色惨白,也顾不上什么邀请函不邀请函的了,着急忙慌中掉了凳,也来不及拍拍身上的灰,跌跌撞撞就朝门口跑去。
同学说得没错,该早点去报j的。
他心里万分悔恨,却在跑到门口时,被后面的人叫住了。
“这一单我们接,定金很简单,只要你的记忆就行。”
“什么?”孩子颤着声回问道,却在下一刻眼前一黑,再有意识时,他站在一栋小几层的建筑面前。
“奇怪,我咋来的这……”孩子心里直犯嘀咕,他手里还抱着皮球,抬起头正对上二楼办公室的人。
钟子疏偏了偏头,底下的孩子看了一阵子,自觉无趣,又拍着皮球走开。那皮球的声音逐渐远去,钟子疏收回视线,转过身来。
“这一趟你带队,纪枕椿、疏桐和陈晏跟你。”来人语气随意,手上晃悠着几张机票。
“你不去?”钟子疏撇了撇嘴,略有无语。
“不去,还得处理些事情。”程琮揉了揉眉心,“明早的机票放桌上了,鬼乡的入口在平城的河高县,给你们安排了身份,路上应该还会有几个驴友。”
程琮一口气交代完,如释重负般,他按了按后颈:“唉我去休息了,这趟注意着点,要有再遇到被拽进去的,不管怎么说,都得保那些人安全出来。”
钟子疏不答,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气:“行。”
程琮挑眉,拍了拍钟子疏的肩:“鸣蛇,辛苦你了。”
“呵呵。”钟子疏回之以死亡微笑,程琮装作没有看见,顺便打了个哈欠。
钟子疏目送程琮离开回到那404,他的目光凝在机票上:“鬼乡……”
平城的机场小,连转盘都只有俩,下飞机走个几步路就能呼吸到从边塞草原长途跋涉过来的大风。
陈晏吃了一嘴头发,他面无表情扒拉开,一边的纪枕椿倒是悠闲,抱着手冲陈晏点评:“早跟你说现在新时代了,男性同胞别留长发,你不听,这下好啦,有没有品尝到你头发里的蛋白质呀?”
陈晏白了纪枕椿一眼,幽幽甩下一句“你这是歧视。”之后,就靠在角落里等着剩下还没拿到行李的两位同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晏蹲着看一个又一个游客推着行李箱走的,终于在出口看见了钟子疏和疏桐,这才站起身来,捶了捶蹲麻的大腿。“接下来怎么走?”
钟子疏看了看手表:“我昨个订了张面包车 ”
“面包车?”陈晏还没来得及开口,纪枕椿的眼睛倒是瞪得跟铜铃一般大了。
钟子疏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尽力争取过了。”
纪枕椿唉声叹气,一叹气又翻起旧账来,于是这头鹿顶着张娃娃脸,哭千把年前刚建立十三司的事情,边哭边不忘给程琮骂个狗血淋头。
疏桐和陈晏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远了些,将“战场”留给鸣蛇处理。饶是陈晏这被临时拽过来帮忙的,也受不了苍鹿来来回回絮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但钟子疏听得起劲,别看他神色冷淡,竟还能时不时应和,末了,他抬手看了看表:“苍鹿,时间差不多了。”
纪枕椿便停下了话头。
陈晏不由想起程琮对纪枕椿的锐评,放眼整个十三司,唯一能耐下心听纪枕椿絮叨还能让他听话的人,除了钟子疏,找不到第二个。
从平城市到河高县有四十多公里,路上的植被稀疏,风沙四起,陈晏一反常态坐在窗边,只静默地看着枯燥重复的自然景色。
疏桐注意到陈晏的反常,她戳了戳假寐的钟子疏,示意他看过去。钟子疏极轻地皱了皱眉,顺着疏桐的手看向陈晏。
只见这人穿了一身冲锋衣,将拉链拉到最上,领子立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钟子疏也看了看,除了高速路上不断后退的金属栏杆,就是一丛丛的灌木,偶尔能看见远处的农户挑了担走在小道上。
“你晕车?”钟子疏想了想,决定关心一下这位临时员工。
陈晏瞥了他一眼,复又移开,半晌,上下嘴皮子一碰,方才悠悠道:“不是。”
“失恋?”钟子疏这话多少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陈晏翻了个白眼:“老子母单。”
“哟,多少年的老古董了,还会用新词。稀罕。”钟子疏模仿起程琮的腔调,看着陈晏确实没多大事情,便不再过多追问下去。
人要是想说早说了,不想说也没必要一个劲问,反惹了人嫌。
陈晏确实没打算说出来。每个人在世间浮沉,来来往往,都有自己的过去,那过去堵在心头,日积月累,成为一口气,什么时候说出口,便都烟消云散了。
可陈晏就是堵着这口气,守着这口气,这么多年了,他心甘情愿。
窗外的绿化随着车辆的提速渐次连成一条直线,在视野中化为虚影。陈晏看得出神,他想起了云中,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此后,沉默的气氛一直蔓延到河高。直到他们和所谓的“驴友”们会面时,陈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狭小的车站里挤满了各样的气味,令人作呕的烟味,酒味,还有厕所里没打扫干净,常年累月积累,散发出的魔法攻击。
不知道是谁在吃泡面老坛酸菜,一股子酸味夹杂着汗臭一个劲往纪枕椿鼻子里钻。纪枕椿来不及和那几个穿着时尚的驴友打招呼,便捂着鼻子弯腰小跑出门。
陈晏也想跑,却被钟子疏眼疾手快拦了下来。陈晏看了看钟子疏,又看了看门外的疏桐个纪枕椿,无声地朝钟子疏竖了中指,方才不情不愿转过身。
他们此行是扮作驴友,与其余三个同样收到邀请函的人结伴同行。
鬼乡的规矩,收到邀请函必须前去。
好在其中一个年龄实在小的孩子被十三司拦截下来。剩下的人,程琮也不是没有派人旁敲侧击劝过,有的转手给到他们,剩下这三个说不动的,也只能随了他们的意。
陈晏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三人,两男一女,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其中两人像是情侣,穿了红蓝冲锋衣,姑娘扎了马尾,亲昵地挽着男方咬耳朵。
剩下一个男生打扮得十分潮流,低腰裤大背包,头发到脖子,斜刘海还特意做了造型。陈晏眯着眼,总觉得这发型格外眼熟。
男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忍不住道:“那个,我脸上是有啥吗?”
陈晏摆摆手,做出一副天然无害的表情:“没,就觉得你这发型挺帅。”
“谢谢啊,我这专门照着唐禹哲那发型剪的,还不错吧?”男生笑了笑。
陈晏礼貌性点头,哪不妨那男生热情的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迈到陈晏跟前:“是吧,要不我推荐给你那家理发店,他家剪可好了。”
“不用,我挺喜欢我的发型。”陈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严词拒绝。
男生看了看陈晏的发型,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你这露个大额头,很不fashion啊!”
陈晏嘴角抽搐,他不是很想再搭理这人,只丢下一句“这是艺术。”便拽了一旁看戏的钟子疏过来进入正题。
“别管发型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同伴,钟子疏。这次去新川的路线是由他来制定。”
钟子疏咳了一声,冲外头的疏桐和纪枕椿招招手,示意他们进来大厅。纪枕椿正东张西望,冷不丁触到钟子疏的视线,他先是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眼见那边三个年轻人也随着钟子疏的手势看过来,这才摇头叹气,一手拉了疏桐,一手捏住鼻子,拖着步子进了来。
七人短暂集合,是斜刘海先开了口:“我叫顾帅,这是我们同学,赵文欣和闫树,这趟咱们多关照。”
叫做赵文欣的姑娘和闫树也打了招呼,剩下的人依次做完自我介绍,陈晏的目光却在闫树身上停留了几秒,方才移开。
“我刚刚订了这里的宾馆,大家今天先在这休息一晚,明早出发,有意见的可以和我提。”
钟子疏快速说完,目光扫过几人,停在那三人身上,女生耸耸肩,而那位斜刘海也表示没意见。
河高县不大,钟子疏租了辆越野行驶在小城中,没一会儿便到了宾馆,他们分配好房间领了房卡,陈晏头也不回就朝楼上走。
闫树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他总觉得这人眼熟,可搜遍脑海里的记忆,却找不到一丝一毫与这人有关的事情或场景。
赵文欣察觉到他的异样,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闫树这才回过神来,笑容勉强:“没,没事,走吧。”
*
“闫树……”陈晏躺在床上,这家宾馆的卫生不算到位,白如雪的床单不知沾上了什么污渍,墙面贴着廉价墙纸,半点音不隔,隔壁出个什么动静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窗户半敞,正好是晚饭时分,独属于小城的烟火气蔓延到街道,顺着墙砖爬进屋中,陈晏吸吸鼻子,闻着饭香,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缘有些泛黄,他放在灯下仔细查看,照片中是两个人在公园的合照,若是再凑近瞧,便能发现其中矮一些文邹邹的与闫树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中的他还要更稚嫩些,对着镜头露出些许腼腆的笑。
陈晏看了一会,把照片收回兜中,起身下了楼。
再回来时,他拎了袋东西。
赵文欣正巧与闫树坐在宾馆大厅的沙发上,两人紧挨着,低着头,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抬头撞见陈晏,赵文欣本想打个招呼,可当她的视线下移时,那声问好便卡在了喉咙里。
闫树似没看见一般,极其自然地打了招呼,待陈晏走上楼时,赵文欣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拽住闫树。
“你看见了吗?”
闫树的神情不似方才放松,他表情凝重点了点头。
他们都看见了,陈晏手上拎着的,分明是丧葬用的纸钱元宝。
俩人面面相觑,还是赵文欣犹犹豫豫先开了口:“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闫树也有些动摇,经过短暂的接触,除了那位叫钟子疏的人略显正常以外,他带来的那三个人实在古怪。
一个瞧着娃娃脸,未成年似的,一个女的,到现在都没见她开过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哑巴,还有这个扎马尾的长发男……闫树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自己见过他,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闫树怎么回忆都没办法想起来。
但来都来了,更何况——闫树张开手,目光凝向掌心,他的手心中静静躺着一片青铜材质的叶片。
叶片做工细致,连一丝一丝的纹路都雕刻分明,无论捂多久,它仿佛捂不热般,凉意从接触的肌肤缓缓渗入骨髓。
闫树盯着叶片出神,良久,他轻轻摇摇头,将叶片放到赵文欣手中,又握着她的手安抚:“欣欣,都到这里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古怪的事情,没事的,有我在,不怕。”
赵文欣别开头,她闷闷道:“闫树,去这里,真的能解决吗?”
闫树苦笑:“我们别无选择。”
赵文欣红了眼眶,伏在闫树怀中抽泣,背也微微耸着,闫树一言不发,只一下一下抚着她,像安抚猫儿一般。
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天,是赵文欣的生日。这个姑娘天真地以为这是谁送的礼物,直到闫树也拿出了相同的叶片,直到那天晚上,他们共同做了个梦。
梦里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男的女的并排走在街上,他们在说笑着什么,可赵文欣听不分明,风卷着易拉罐拖行,撞到卷帘门时发出轰隆巨响,却不像易拉罐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沉闷,若是仔细辨别便能发现,那是天边的一道惊雷。赵文欣想逃,可她发现不知何时起了雾,她在雾中穿行许久,终于发觉自己一直在原地兜兜转转。
街道变得空无一人,赵文欣心中发慌,可愈慌乱便愈走不出去,她的视线中只剩下那句话:欢迎来到新乡。
新乡是哪?
梦的最后,她看见了一个人从雾中走来,那人的表情痛苦,嘴唇一张一合,她看不分明,方要凑过去看时,梦醒了。
她满头大汗,回过头,却见身旁闫树的状态更为糟糕。
闫树的声音发着颤,察觉到赵文欣醒后,他靠过来抱住赵文欣,给自己找到一点慰籍后,闫树才说:“我梦到我哥了。”
从那天后每一晚,他们都被拉入那个诡谲的梦中。
直到顾帅找上来,他拿出叶片展示给此时已接近神经衰弱的闫树和赵文欣,先解释了一通。
末了,他才郑重道:“你们要和我一起去新乡吗?我还是建议你们和我一起去,我在网上约了几个驴友,他们也有收到这样式的叶片,咱们搭伴一块走,总得去搞清楚这个狗样的邀请函到底是什么来头。”
闫树和赵文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可他们的心思却不同,赵文欣这段时间试了不少法子,算命的,心理医生挨个找了遍,都不起作用,若是去个新乡就能让自己摆脱目前的处境……就当散心也不错。
而闫树则下意识觉得,也许他哥,失踪了三年的闫陆就在新乡。
他曾把自己的猜测说给赵文欣,赵文欣听后担忧地望着他,觉得他在说梦话,闫陆怎么可能会在一个连地图都没记载下的地方?
闫树没说话,可他依旧这么认为。
“欣欣……”闫树抿着嘴,他突然想到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赵文欣平复了些心情,抽了纸泪眼汪汪望向闫树:“怎么了亲爱的?”
“一个地图导航上都没有的地方,那个什么钟子疏,他们又要怎么去呢?”闫树不无担忧。
赵文欣随口答道:“也许是他们去过呢?好了亲爱的,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闫树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也顺着赵文欣站起来,将叶子小心翼翼收好,两人相伴出了宾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人从暗处踱步出来。
陈晏的手中还提着金元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对情侣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电灯毫无预兆地闪了几下,在那间隙中,只见几道鬼影跪在陈晏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陈晏的神色晦暗不清,他轻声开口,说了个数字,空出的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去吧。”
话音刚落,鬼影消失无踪,方才鬼魅横行的大厅复又重现光明。
半夜十二点,除了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和隔壁房间此起彼伏的鼾声外,这里静得吓人。
和陈晏一个房间的是顾帅,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模样,采购了满满一袋膨化食品,睡前从背包里掏出张面膜,迎上陈晏看鬼一样的眼神,还朝他挤眉弄眼:“要吗?”
陈晏当然不要,顾帅也没说什么,敷完面膜爬上床唏嘘了几句,套近乎般,一只手撑在床头,探过身来:“诶,陈晏,你们从哪来的啊?”
陈晏默了默:“申城。”
顾帅哦了一声,还想问些什么,陈晏随手按下床头的开光,房间登时陷入黑暗,只听见陈晏的声音响起:“不早了,睡吧。”
“哦哦,好吧,晚安。”顾帅不甘心地缩回被窝,决定明天再多套套话。
实在不是他多疑,毕竟他们三就纯种大学生,碰上的这四个驴友除了带队的和疏桐看着正常点,剩下两个怎么看怎么古怪。
出门在外留个心眼也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顾帅心想着,眼皮子越来越沉。
他隐约听见塑料袋的摩擦声,又恍惚间听见了开关门,谁大晚上还出门,下一刻,顾帅便跌入梦境中。
走廊上的墙面贴了图纹墙纸,陈晏提着塑料袋走到闫树他们门前,他低头瞧了瞧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意料中的尖叫突兀地划破了寂静的夜,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与碎碎念一般的咒骂声。
似乎,出了点偏差。
五分钟前……
闫树睡不着,翻过身来又翻过身去。身旁的赵文欣睡得不安宁,紧皱着眉,时不时嘟囔几句。
闫树还在想陈晏的事情,还有他哥。他哥是在三年前失踪的,那会的闫树刚上大一,闫陆大三,按入学年龄来说,闫陆该是大四的,只是中间服了一年兵役,随后退役复学。
是某个假期吧,闫陆说和同学做社会实践,然后一去不复返。直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到这里,闫树有些哽咽,泪眼婆娑间,他的余光瞥见房间的角落站了个人。
只这一眼,闫树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们这间房的窗子没关实,窗帘是透光的,外头有点光线便能照进来。
闫树借着光线悄摸打量,房间靠门的角落确实站了个东西,背对着他们面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闫树总觉得这东西比他刚看到时要更近些。
不,这不是错觉!
因为下一刻,闫树疼地呲牙咧嘴,扭头一看,竟是赵文欣在掐他。
赵文欣本就睡得不好,她眼也不眨,声音发着颤:“宝宝,你,你能看见那玩意吗?”
闫树下意识点头,又意识到现在黑灯瞎火,压着声音道:“能。”
在他们说话的这几秒内,那“人”离他们更近了些,闫树闻见了一股臭味,与此同时,他发现那个“人”貌似不能称之为人,因为它的身体太过均匀,像蛇,可哪有蛇长着人头呢?
它还在朝他们缓慢移动。赵文欣松开了闫树,反手抓起床头柜的杯子和防狼棒,她眯着眼,一把将杯子丢出去,这一丢用了力道,狠狠砸在那人身上!
就在那人痛哼时,闫树眼疾手快捞过手电筒照明,冷光下除了灰尘飞舞,那东西也原形毕露!只见它人首蛇身,面上还保持着方才被保温杯砸中的痛苦神情,可身下迅速朝赵文欣滑去!
赵文欣一个翻身,空出的手掀起被子就往怪物的脸上扔!
“这踏马的什么东西啊!”赵文欣跳下床,抹了抹被吓出的眼泪骂道,她一只手紧紧握着滋滋乱响的防狼棒,另一只手摸到闫树递来的热水壶,也径直往怪物身上丢去。
那怪物反应也迅速,甩掉碍事的被子,嘴巴里吐着鲜红的信子。闫树见状,忙奔向赵文欣,不料脚下被滑腻腻的尾巴一绊,仰面摔在地上!
它像是被惹怒一般,热水壶被它径直咬碎,于是张着血盆大口就朝赵文欣扑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地一声,房门被人踹开,怪物愣了一愣,陈晏不给其反应的时间,一脚蹬墙如飞檐走壁,顺势踩到怪物身上。
怪物放弃了赵文欣,闫树爬起来,趁机将赵文欣救下,而陈晏毫不犹豫,他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径直插到怪物的脑中!
怪物发出尖锐的叫声,摆着尾巴朝陈晏甩去!
“小心它尾巴!”赵文欣抿着嘴叫道。
陈晏看了她一眼,赵文欣惊觉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变为碧色。可只是一瞬间,赵文欣回过神时,他的瞳孔一如人类的眸子一般。
下一刻,陈晏一脚踢开了那怪物的长尾,旋即拔出匕首,对着怪物的一双招子狠狠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那怪物登时失去了攻击力,倒在地上时发出好大一阵声响。陈晏在它倒地前轻盈着陆,又补了几刀,确认彻底没了气,方才站起身,正迎上闫树怀疑的眼神。
陈晏耸了耸肩:“别误会,这东西和我没关系。”
哼哼

(一)到此处告一段落,这个怪物其实是“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