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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瓜皮也能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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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榆当然不会收纪让礼的钥匙。
这很奇怪,他又没驾照。
就算有,也没这么大的胃口和胆子,价值以千万为单位东西,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
虽然以纪让礼超级大款的性格也不会让他赔就是了。
不过收或者不收,其实区别不大,因为纪让礼每次在家教日接送他都会开这辆车,让他在路上研究个够。
是的,每次,且包接送。
送达目的地后也不离开,温榆给爱丽丝上课,纪让礼在一旁抱着笔记本敲敲打打,累了就在阳光里眯会儿,无聊了就掏出手机静音打游戏。
温榆开始很过意不去,觉得这样实在很耽误他的时间,从前有这个功夫,怕是都能和莫里茨热热闹闹参加一场派对,或者开上跑车去海边兜风好几圈了。
“一样是打发时间的东西。”
但是纪让礼在知道他的想法后这样说:“而且派对没你想象的那么有趣。”
温榆诚挚提问:“那坐在这里打发时间会比较有趣吗?”
听见这个句话,纪让礼抬头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想到一些事情,就会很有趣。”
说完重新低下头:“上你的课,当老师的人,别开小差。”
好的。
被勾起好奇心的温老师识趣地没有再问。
时间一到,纪让礼收手机站起来。
温榆看他一副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的模样,几番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克制地什么也没说,和咬着笔头思考成语的爱丽丝认真道别,跟着收拾东西起身。
“就要走了?”纪让礼问。
等温榆将茫然的目光投向他,他冲温榆身后那道通往花园的门口抬了抬下巴:“不想溜一下?”
温榆转过头,看见Nala被牵出来的那一刻,惊喜爬满眉梢。
来了这么多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获得亲手溜Nala的机会。
接过佣人递来的牵引绳,看看乖乖坐在脚边安静等待的大狗,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语无伦次地问纪让礼:“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不会给她们添麻烦吧?”
纪让礼轻哼:“应该只有你会觉得带着这么大一只狗边散步边收拾他的排泄物是一件好事。”
嘴上这么说,纪让礼还是陪他出门溜满一整圈。
温榆的兴奋简直难以言表,回去路上心情还是难以平复,红光满面说个不停。
纪让礼:“有这么高兴。”
“嗯!”温榆用力一点头:“特别高兴,我没有想到可以亲手溜Nala,下课的时候我以为我们要直接回去了。”
纪让礼:“希望晚上上课时你还能这么高兴。”
温榆:“啊?是什么意思?”
纪让礼没有回答他。
不过就算没有回答,这头雾水也并未持续太久。
宿舍夜间德语小课堂一对一辅导时间,在完成一小时的基础教学后,纪老师零帧起手抛出问题:“Alles in butter是什么意思。”
温榆措手不及:“啊?黄油?一切……一切尽在黄油中?”
纪让礼不作回应。
温榆犹豫:“不对吗?”
纪让礼:“你觉得呢?”
温榆大脑一片空白,思路还停留在上个语法,实在是不知道了,这听起来已经超出他的知识储备。
纪让礼公布标准答案:“一切顺利。”
“。”温榆空白的表情转为呆滞:“这是你们的俚语吗?”
纪让礼懒洋洋嗯了声。
温榆:“可是我还不了解——”
纪让礼:“不了解怎么不问。”
“?”温榆惊呆了,他从没发现纪让礼会有无理取闹的特质:“老师,我没有听过,人怎么能凭空想象然后提问呢?”
纪让礼:“你听过。”
温榆坚持:“绝对没有的事。”
纪让礼:“你在教爱丽丝‘一帆风顺’的时候,她对你说过。”
温榆徒劳张了张嘴。
啊,那好像……好像是说过。
但是当时没有听懂,以为爱丽丝晚餐想要吃黄油……
小温同学为自己学习态度不够端正还跟老师顶嘴的行为深感羞愧。
纪让礼:“抄十遍。”
小温同学乖乖点头,并且毫无怨言:“好的,老师。”
纪让礼看着满头懊恼的温榆,嘴角弧度极细微上扬,接着抛出第二个随堂小测:“Halt die ohren steif.解释。”
已经有经验了,温榆坚信自己不会吃一堑又吃一堑。
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保持耳朵高高竖起”,但既然是俚语,就不可能只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经过片刻逻辑缜密的思考,他信誓旦旦给出答案:“保持警惕!”
纪让礼满意:“抄十遍。”
温榆:“……”
温榆默默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后跳出正确答案:保持坚强!
默默关上。
温榆:“请问这也是爱丽丝在今天课上说过的吗?”
纪让礼:“不然?”
温榆无话可说。
温榆:“那么请问纪老师,这样的环节以后还会有吗?”
纪让礼双手抱胸靠在椅背,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谁知道,也许。”
这句话的难受程度不亚于期末考前问老师是否整本书都是重点,而老师轻飘飘回答:“谁知道,也许。”
究竟是怎么突然冒出的这么个环节?
难道纪让礼白天说的想到一些事情就会很有趣,是指这个事?
温榆有一点怀疑纪让礼故意在逗他,一点点。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纪让礼应该没这么幼稚没这么无聊。
何况他们之间好像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吧?
总而言之学习的压力增加了。
从那之后,每次给爱丽丝上课,温榆不仅得专注自己的教学内容,还得留心爱丽丝不时冒出的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记录下来,提前查出正确答案。
温榆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勤勉,好学,多问,但这也很快暴露了他最严重的一个缺点——
“语言天赋怎么会这么……”纪让礼在“差”字出口前停下来,消耗为数不多的善意换了个词:“拮据。”
温榆:“……”
倒也不必如此体贴,显得更伤人。
纪让礼灵魂拷问:“英文不是说得挺好,怎么学的。”
“我将勤补拙不行嘛。”温榆声音闷闷的,弱弱的,小得快听不见。
纪让礼书本中抬头,看着他因羞愧沮丧渐渐又要埋下去的脑袋,露出红透的耳朵和脖子。
无言沉默片刻,合上书放下:“什么意思。”
嗯?
小脑袋立刻翘起,大眼睛望过来:“什么什么意思?”
纪让礼:“将勤补拙。”
温榆眼睛变更圆:“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将勤补拙是什么意思,你的中文不是很好很好么?”
纪让礼反问:“我有说过?”
竟然是这样?
完美的纪让礼不知道将勤补拙是什么意思?
温榆觉得自己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强劲有力且立竿见影的安慰。
“那好吧。”温榆一扫方才的羞愧失落,嘴角的弧度能够强行压下,眼睛却没办法:“其实很简单啊,意思就是只要足够努力,瓜皮也有得道的一天。”
纪让礼重复:“瓜,皮。”
“这你也不知道吗?”温榆嘴角快压不住了:“就是——天才的意思。”
纪让礼掀了掀眼皮,从脸上完全看不出信没信:“那得道呢。”
温榆:“变成比天才更天才的超级天才。”
纪让礼几不可见点了下头,在温榆得意到熠熠生辉的目光中淡定启唇:“知道了,瓜皮。”
温榆笑容一秒凝固。
纪让礼:“期待你成为超级瓜皮的那天。”
温榆:“……”
纪让礼不仅这么说,还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找到温榆的联系方式,把备注改成了震撼人心的三个大字:温瓜皮。
以示鼓励。
温榆:“………”
自作孽果然难活。
可是现世报是否来得太过风驰电掣?
温榆悔不当初,企图垂死挣扎:“其实在我们中国有一个——”
纪让礼:“知道,食不言。”
“不,不是这个,是另一个。”
温榆最不擅长语言类的临场发挥,掰得很艰难:“就是熟……嗯,就是互相之间不是那么陌生的人的话,给对方的备注就不能……不能……”
纪让礼帮他补上:“不能带名带姓。”
“对!……啊?”
再次做出错误肯定,温榆眼睁睁看着纪让礼删掉“温瓜皮”,动动手指换成叠词:温皮皮。
纪让礼向他展示:“行了?”
温榆:“……”
温榆:“…………”
温榆彻底绝望。
唯一能做出的反抗行为就是同样打开手机,带着不能言说不能表现的愤愤,将纪让礼的备注改成了同样重量级的——纪礼礼。
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
虽然皮皮是很多小狗的名字,但总比瓜皮好,何况礼礼还是他从前同学家里一头水牛的名字。
扯平了。
反正精神上,扯平了!
***
事实证明将勤补拙能成功第一次,就完全能够成功第二次。
温榆的口语在高强度的练习和知识储备堆积之下进步神速。
本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偶然的某天在与一位同学交谈的过程中,对方忽然发出惊叹:“温,你的口语进步好大,和刚开学时完全不一样了。”
温榆猝不及防,脸刷一下红了,磕磕巴巴:“是吗?谢,谢谢……”
见他竟然被夸一句都要害羞,对方更惊讶:“OMG,温你怎么这么可爱,之前你总是一下课便匆匆离开,也不和任何人交谈,大家都以为你很难相处。”
温榆赧然挠头,解释之前是需要赶去做兼职,没有课后在教室多做停留的时间。
对方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好奇心如泉涌,兴致勃勃拉着他聊了许多事情问了许多问题。
而温榆恰巧又是那种很难在和别人单独相处时率先提出离开的人,如非出现特殊情况,再难熬也要熬到对方先说再见。
就这样,他被拉着聊完了一整个午休的时间,中途又有好几位同学不请自来欣然加入,导致场面一度热闹非常。
当其一位意大利女孩知道他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在这边交到一个中国朋友时,表情非常心疼,并且非常热心地给他介绍了一个男生。
“他叫董晓清,是金融专业大三的学生,人很好很开朗,关键他几乎认识中国留学圈的所有人,只要你认识了他,就不会再为交不到中国朋友发愁了。”
在上课之前,对方将董晓清的联系方式分享给了他。
但有韩征这个前车之鉴,温榆已经不敢再随便乱交朋友,左思右想,点开了和“纪礼礼”的联系界面:
【嗨,纪让礼,你认识董晓清吗?】
【他是中国人对吧?】
【你说他是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