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偷吻》关就

3、第 3 章 “早就听说

　　周兆延这一晚不出意外，彻夜未归。

　　不过蒋芙早就没了做周太太时患得患失彻夜等丈夫回家的凄惨心境，就当这个男人死在外头了，她一个人独占大床，美滋滋睡到天亮。

　　翌日清晨，她精心打扮一番后，去见自己的前经纪人潘娜。

　　潘娜如今在事业上升期，手上积攒了一些奢牌资源，最近她带的一个小花凭着一部爆剧大有冲击一线的架势。

　　若较真起来，蒋芙是潘娜职业生涯唯一的滑铁卢。

　　两人相识于微末，彼时都是娱乐圈的小透明，那时潘娜刚从小助理转型经纪人，除了一腔热血，什么资源都没有，根本没有艺人愿意在她手底下，最后是公司里年纪最小的蒋芙，将自己的职业生涯押注在潘娜身上。

　　事业最低谷时，无人问津的两人一块坐冷板凳，忍受旁人白眼，最穷时分吃过一碗热面，一起信誓旦旦将来要站到这个圈里的顶尖。

　　后来蒋芙凭借着一部电影中的配角，拿到了一个分量不轻的最佳女配角奖，庆功宴后两人坐在潘娜的出租屋里，潘娜追问她原因，蒋芙握着酒瓶半醉半清醒地说：“因为我是赌鬼的女儿啊，我就是生性好赌，选择你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我们在这个圈里一无所有，只有自己，当我是你唯一的筹码，输掉了你就要从公司滚蛋了，我问你，你会让你唯一的筹码输掉吗？”

　　蒋芙当然赌对了，以潘娜敢闯敢干的性格，就是天生吃经纪人这口饭的，以致后来，人人都说潘娜是蒋芙的伯乐，其实只有潘娜知道，是蒋芙给了她敲开事业大门的敲门砖。

　　两个好拍档最终散伙，也是蒋芙一手造成。

　　当潘娜在圈子里越走越顺，野心勃勃之时，蒋芙却恋爱上头闹着要结婚退圈，潘娜看不上周兆延这个在自家公司吃软饭的小开，强烈反对蒋芙为了男人放弃事业，两人谁都不能说服对方，大吵一架后关系出现了裂痕。

　　蒋芙婚后，潘娜有一阵子不肯接电话，后来还是蒋芙撒娇讨好，潘娜才肯出来吃饭，只是常黑着脸，开口闭口都是喊她“周太”。

　　只是嘲笑归嘲笑，蒋芙在人生大事上摔了大跟头，扶她起来的还得是潘娜。

　　“这圈子一贯是新人笑旧人哭，几个制片人一听说我推的是你，兴趣都不大。”潘娜推来一本剧本，“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唯一机会，回去好好动点脑子，想想怎么演，要是错过了，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帮不了你。”

　　如今潘娜是少数的知道蒋芙和周兆延离婚真相的知情人之一，当初乍然得知她被人撬走了老公，还那么痛快地成全那对狗男女，除了痛骂周兆延人渣不是东西，潘娜没少数落她胸大无脑，不过骂归骂，该帮的忙一个不少，这段时间她为蒋芙的复出积极张罗，给她找了表演老师，还安排了几次街拍，蒋芙作为素颜路人被随机采访，又因为妈生美貌上了一回热搜，不少路人观众倒是想起荧幕上曾有这样一张灵动甜美的脸，大众对她的旧时记忆在苏醒，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扼腕她退圈是大荧幕的损失云云。

　　不过回归之路漫漫，蒋芙明白潘娜不是在开玩笑——她若想回到原来的位置，必然要付出比往年几倍的努力。

　　她打开电视剧剧本，《女人街1988》，今年辉明影业的大制作，讲述三个小巷女人共同创业的青春故事，其中林黎娜这个配角角色还没定下，尚在选拔中。

　　蒋芙成竹在胸：“放心，我会拿下的。”

　　潘娜轻笑她天真：“你知不知道这个角色多少人在抢？我听说几个二线女星都在自降身价要争这个角色。还有，就算你真拿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个前夫最近托人到我这里打听你是不是有重新出道的动作，眼下你老老实实做周太，倒也相安无事，可你要是重回圈里打拼，该紧张的就是他了。”

　　坐在对面的蒋芙听闻，心蓦然一沉，表情也没了刚开始的胜券在握。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被资本重新认可，但不能接受有人暗中挡道，特别是这个人，深深地伤害过她还不自省。

　　潘娜如今是大忙人，这顿饭吃得匆忙，蒋芙把剧本往包里一塞，便去美容院打发无聊下午。

　　等她消磨完时间，开车回周宅，便觉察出家中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这个时间点，周恪之的司机竟然在洗车。

　　蒋芙摘下墨镜，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哪怕是周家人，平日要见到这位大忙人，也并不容易，也只有在周家一些重要的场合，周恪之会到场。但也仅此而已，他生性疏离冷清，光是远远站在那里，就给人无形中的压力，过去蒋芙还是周太时，巴不得一年见不到几次这位大伯哥，现在没了周兆延太太这层身份，她的心思倒是慢慢地变了——

　　“这是怎么了？大哥的房间怎么有人进进出出的？

　　蒋芙并不急着上楼，先去探管家洪姨口风。

　　洪姨只当她好奇：“大少爷搬回来住了，老太太吩咐把他的书房整理出来，他这人从小就喜欢干净，书房东西太多他不喜欢。”

　　蒋芙面上乖巧：“大哥搬回家里，祖母可要高兴坏了。”

　　“是啊是啊，祖母一大早就起来张罗了，今晚一家子就都到齐了。”洪姨脸上挂着笑容，忙开了。

　　蒋芙视线慢悠悠往楼上飘，笑容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微妙。

　　她上楼，恰在此时，遇到了从书房步出的周恪之。

　　蒋芙一抬脸，就与一双寒潭似深浅难测的眼眸相撞，她的心猝不及防地重重一跳，虽早有准备，但真的狭路相逢，又因为对方压迫性的身形和目光，生出极短暂的退缩。

　　但蒋芙从来不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听说大哥回家住了。”擦肩而过时，蒋芙漾着笑意先开腔，“我这人有些不拘小节，以后请大哥多担待。”

　　周恪之对她保持着一贯的距离，只是微微侧过俊脸：“弟妹客气了。”

　　冷淡如他竟罕有地叫了她一声“弟妹”。

　　他说：“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弟妹不必过虑。”

　　蒋芙笑意深深，嘴角露出一个可爱梨涡，她下午刚做过皮肤护理，此刻肌肤白皙如瓷，由内而外的剔透清亮，有缕缕暗香从她发丝和肌肤溢出。

　　“早就听说大哥人好，是全家人的靠山。”她嘴甜如蜜，又话锋一转，“我呢，早就等着大哥回来主持局面。”

　　这句话，成功引来了周恪之的关注。

　　蒋芙眉眼流露出点点委屈，给人娇弱无助的错觉：“这个家太大了，兆延又总不在家，夜里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她轻飘的语气，初听像是怨妇倾述，可若细究她那闪动着莫名光芒的眼睛，又不由怀疑她话中有话。

　　谁会相信长着这样一双蛊惑人的眼睛的女人，是个深闺怨妇？

　　周恪之终于偏过脸，正眼打量了一眼她。

　　只是他依旧谨慎，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对弟弟的妻子有过多的探究，用一贯波澜不惊的目光打量了蒋芙，确认她不似一个有臆想症的疯子，便淡淡回应：“家里的安保已经升级过了，弟妹放宽心。”

　　他想当然地认为蒋芙话里话外都在抱怨周兆延的不体贴，作为家中大哥，他自然是希望家宅安宁，弟弟的婚姻若出了问题，他还是要管管。

　　“兆延那里，我会和他谈。”

　　蒋芙一愣，心里冷嗤，面上却笑：“那就谢谢大哥。”

　　她知趣地让让，不再挡他的路，只是一双美目流连过他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身，前夫周兆延无意中曾提起过，他哥生活自律，每天再忙都要健身，是他见过最精力充沛的男人。

　　所以，这位大哥的精力究竟有多好呢？

　　蒋芙上楼时，嘴角仍旧好心情地扬着。

　　离开周家前的这段日子，越来越有趣了。

　　洪姨料得没错，晚上周家大宅难得热闹，康沛如一儿两女，儿子周继升又有两儿一女，长子周恪之是过世的原配所生，现任太太方文晶生了一儿一女，便是周兆延和三女周庭佳。

　　周继升两个月前脑梗住院，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出院后便撇下重病的老母亲和一家子，去瑞士疗养，妻子方文晶陪着，短时间内不打算回来。

　　因此今晚除了周家的三个子女，还有康沛如的大女儿母女俩陪着康沛如吃饭，对老太太来说，身边围绕着家人，已是足够幸福的夜晚。

　　不过幸福对于蒋芙而言，必定是被排除在外的。

　　就算她涵养极好，忍功了得，一旦遇上周家的千金小姐周庭佳，她必须灌自己一杯冰饮，才能把心头窜起来的火气压下去。

　　前段时日周庭佳去日本短期游学，她过了一阵子的好日子，今天这位大小姐回家，她的好日子也就暂告结束了。

　　康沛如精神萎靡，胃口也不好，稍微吃了点东西就被护士推回房间。

　　“姑姑，日本娱乐圈的女明星地位好低哦，这次参加我朋友在东京的趴，那些小明星就是陪酒女郎，对我们鞠躬弯腰，看着怪卑微哦。”

　　周庭佳和周兆延一母同胞，和吴雪伊又是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在这个家里，最瞧不上蒋芙的便是周庭佳，蒋芙嫁到周家一年，收到的最大的敌意不是来自婆婆方文晶，而是小姑子周庭佳。

　　果然周庭佳意有所指的目光飘过来，明明满肚子恶意，却装得天真懵懂：“二嫂，你该不会是陪酒的时候认识我二哥的吧？”

　　“佳佳……”

　　虽然周兆延够渣，可在家里的饭桌上，妹妹如此口无遮拦，周兆延微蹙眉，他觉得过了，至少现在明面上，蒋芙还是他老婆。

　　“怎么了嘛，哥——”周庭佳惯会在哥哥们面前撒娇这一套，“我问问还不行吗？”

　　“哥你忘了，我小时候最爱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了。”

　　作为小姑子口中的“陪酒灰姑娘”，蒋芙一直表现得宠辱不惊，用餐的姿态优雅淑女，哪怕心中怒火滔天，喜怒也绝不挂在脸上。

　　如今她变了，热衷于看着小丑使劲跳，哪怕在对方眼里，她才是这个家中唯一的小丑。

　　“佳佳你大概还是不了解嫂子。”蒋芙微笑着回应，“叫女人陪酒的男人我就不要了，再说了，你哥这条件摆在那里，也不至于在陪酒女郎里挑老婆。”

　　“娱乐圈嘛，什么人都有，有人骨头软爱鞠躬，自然也有像我这样骨头硬跪不下来的。”

　　知道餐桌上所有人都在凝神听，蒋芙看似甜蜜地望向坐在身边的周兆延：“你哥认识我的时候，我因为不愿意陪酒，正在公司坐冷板凳，闲得慌帮同事搭背景墙差点砸到你哥。”

　　周兆延眼神复杂地看着蒋芙，似乎情绪有了起伏：“是，我跟小芙就是这么认识的。”

　　当时他被吴雪伊单方面分手，追到国外还是换不回她的回心转意，心情极差时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与吴雪伊长得七分像的女明星，鬼使神差想要去追一追，他去摄影棚探班，不想却被突然坠下的塑料隔板砸到脑袋，正要朝肇事者发飚，就见高高的背景墙上方，一个美丽清纯的女孩探出脑袋，小心翼翼问：“帅哥，你没事吧？”

　　不撞不相识，晚餐的对象换了人，缘分也从这一天开始。

　　在晚间的餐桌上，周兆延非常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他当时对蒋芙的感觉，叫一见钟情。

　　当时蒋芙对他，也是如此吧？

　　心里有点乱，周兆延不由自主扭过脖子，却见刚才还在众人面前柔情蜜意演戏的蒋芙已经转过脸去，正将一颗新鲜饱满的草莓送进嘴里。

　　她的唇比草莓的果肉还要饱满，唇色粉嫩，他又不免浮想联翩，忆起往日甜蜜时，她整个人吻起来是甜的，会发出猫一样的嘤咛声。

　　那时，她比草莓还要教人着迷。

　　周兆延难得心痒，悄悄地将大腿贴向邻座，不想，刚一碰到蒋芙的小腿，她就如同见了鬼似的，闪避得远远的。

　　“老公，瞧你，呆呆的，想什么呢？”

　　蒋芙朝他眨眨眼，一声娇娇的“老公”，暗中提醒身边的渣男：醒醒吧，你已经不是我老公了。

　　一腔热情被猛泼一盆冷水，刚才还一时心软的周兆延瞬间变脸，冷肃道：“没想什么，专心吃饭。”

　　除了瞬间冷脸的周兆延，同样不高兴的还有周庭佳，大小姐本是要借着机会羞辱蒋芙，却被她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了，话里话外都是吹嘘自己的一身傲骨，她目光鄙夷地望着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心想装什么恩爱呢，吴雪伊全告诉她了。

　　她用筷子捣弄碗里的饭，心中极不痛快，也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餐厅主座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庭佳，我收到了你在东京的信用卡账单。”

　　周恪之一开口，餐桌上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来吃东西的动作，看向周庭佳。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纸擦着嘴角，最终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妹妹瞬间心虚的脸上：“现在来说说你在东京参加的那个趴体。”

　　接收到周庭佳错愕慌乱的目光，他凉凉开口：“既然有女人陪男人喝酒，那你呢，当时谁在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