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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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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吐槽一边走,大概到一个胡同巷子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那辆车子缓缓的行驶到我旁边,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林府的方向不是走这边,你走错了,上车来吧,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看他,只是一味的往前走,因为平日里上下学都是有专门的黄包车师傅接送,而且我也很少出门,所以北平的大小街道,巷子,胡同我都不认识。
我承认我是负气的,所以不管他怎么说,我都只是往前走。
蓦然的,手臂被人拽住,“今日是我错了,我道歉,林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
他力气很大,我被他拉的没法往前走,只好转过头去冷笑一声,“郑少爷说的对,我就是封建家族的大小姐,你的那些朋友说的都对,我哪配得上您的道歉,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大概是看出来我很生气,他也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弯腰,将脸送过来,“这样,你要是还生气,你就打我一巴掌,我绝不还手。”
看着那张好看的脸,我还真有些下不去手,一时给气笑了,“郑少爷就是这样道歉的?”
也许是猜到了我不会打他,他笑了笑,站直身体拉起我的手臂往车上走。
我读的是女子学校,所以接触的男生比较少,贺子秋真的算是我真正意义上接触的第一个男生,初次见面印象不太好,第二次见面印象更差。
自从那次以后,我们在没见面,他也没再来过林家找父亲说退亲的事情。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那日我下学,在门口等平日里来接我的黄包车,没想到黄包车没等来,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里面的人朝我招手,“林小姐,又见面了。”
我等到他走下车,没好气的说,“郑少爷这是又要去哪,舞厅和影院,我左思右想,这些地方跟女子大学完全不是一条路,还是说少爷在学校有哪位佳人相约?”
他盯着我,没说话。
贺子秋个子比我高很多,所以看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别过脸去,刚好看到来接我的黄包车师傅,“如果少爷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就先走了。”
我刚要走,一只手伸了过来,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转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还是没说话,反而冲我露了个笑容,我不解。
蓦然,他搂住我的肩头,将我往车上推,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车的副驾驶,“你做什么?”
他仍旧笑着,眼神中有些神秘兮兮,“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全程坐车冷着脸,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完全消气,是不会轻易被讨好的。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在教堂前停了下来。
地方那么多,他为什么会带我来这?
疑惑归疑惑,我还是跟着下了车,“我竟不知在国外留过学的郑少爷还是教徒。”
他没多做解释,只是拉着我往里面走,在教堂拐角处有一个楼梯,我被他拉着往上走,没过几分钟,就来到了楼顶。
此时正值太阳落山时刻,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斜照过来,刚好落在楼顶的地面上。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不由看的发呆。
“怎么样?林小姐,我没骗你吧,你就说这个地方是不是个好地方?”
我没回答,而是往前走过去,走到栏杆的地方,从这里刚好看到了大半个北平城,坐落有致的四合院,大小不一的胡同巷子,卖报的小孩,拉着横幅游行的学生,突然一瞬间才发现原来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是这样的一幅图片,“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走到我身边,侧头问我,“现在不生气了吧?林大小姐。”
说实在的,此刻那些不好的心情确实消散了大半,我看着他说,“没那么生气了,郑少爷这种讨好女孩子的举动应该没少做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含着笑意,“我在国外呆了很多年,国内人对女孩子怎么表达爱意我不清楚,但是在国外男生对女孩子表达爱意都是直接炙热的。”
我别过视线去,只觉得他是在拿自己寻开心,“郑少爷说情话的本事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只是我没那么喜欢听,或许你可以说给别人听。”
“你说的对,也许我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我在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夹杂着的淡淡失落,但我不愿相信自己的感觉,更相信是感觉错了。
一个月后
北平发生了一件大事,所有北平学生聚集在新华社门前拉着横幅游行示威。
我在女子大学跟着集体一同参加了这次游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虽然是被同学拉着去的,但却感受到了爱国青年的热血与愤慨。
所以接连几日,我都自发去了,时局的动荡我是能感受到的,不仅是我,商人,普通老百姓都能隐隐感觉到。
那日,我回到林宅时又见到了郑子秋,今日的他穿了一身黑色装,眼眶上戴着金丝眼镜,比起往日那副不着调的样子,给人多感觉更多了些帅。
我是很少夸人的,但是今天看到他的打扮真心觉得好看,但总是说不出口,只开玩笑问,“怎么?郑少爷又来退亲?”
“你希望我是来退亲的?”
希不希望那还真不知道,我没回答,一垂眸,发现他手里拿着一台照相机,我只在书中见过,所以好奇问,“这是相机吗?”
他往远处走了几步,笑着对我,“站好,我给你拍一张。”
第一次面对那黑乎乎的东西,我有些紧张,眼睛不知道看哪,僵硬的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听见“咔嚓”一声。
苏妈从屋子里走出来,“哦呦,郑少爷一大早来,水都没喝一口,就搁那摆动那个怪东西,是个什么洋玩意来着?”
我扬声说,“苏妈,那是相机。”
“好好好,小姐说什么都对,那是相机。”
这时,郑子秋走过来,把相机交给苏妈,“苏妈,给我和书意拍一张。”
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他直接叫我的名字,一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苏妈皱着脸,“我哪会用这洋玩意儿,郑少爷高看我了。”
“很简单,待会儿你走远点,直接按一下这个地方就可以。”他说着又示范了一遍。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走到我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拉起我的手,这次我没有拒绝他。
全程我是比较紧张的,手心不住的往外冒汗,他的指尖在我的手背按了按,“没事,别紧张,放轻松。”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日子断断续续,时间来到了1937年,北平沦陷,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那年,我跟随着父亲逃到了上海租界,但仍旧躲不过日军的炮火。
我知道躲着是没用的,所以自发跟随着那些抗日青年加入到了抗日爱国行动中。
那日我在伤兵营中国又见到了郑子秋。
他的样子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瘦了,黑了,自从一年前分开后我再没见过他。
我很想问他这一年都去哪了?过得怎么样?
但前线战况激烈,也顾不上跟他叙旧,可当跟他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好像什么也不用说,我们就明白了各自心中想的一切。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长达八年抗战结束。
举国上下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那年我29岁,时隔多年我再次回到了北平老家,父母,苏妈,李叔都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之下,偌大一个家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战争结束,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该回的地方,可我唯独没有他的音讯。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1971年,我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我打开信封,拿出来是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我跟他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单独的我的,其他的是他拍过的其他风景照。
我很是激动的仔细看邮寄地址,他还活着。
当我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接待的我。
当我询问他是谁寄的这封信时,他跟我说,“这个相册是我爸让我给他寄的,我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了,都这把年纪了,他已经另娶他人也很正常,我有些失落,但又紧接着问,“那你爸呢?”
他说,“在屋子里面呢,我去给你把人叫出来。”
我很是忐忑的等着,从衣兜里拿出一面梳妆镜子,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我的脸,白发,皱纹,再也没有年轻时候的容颜,他会不会嫌弃我,可又想说不定他现在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这时候,一个人瘸腿,右眼受伤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一眼认出,不是他。
我很是失落。
那人走到我跟前坐下,“您是林书意女士?”
他认识我,说明也认识给这个相册的人,我想是抓到了希望,说,“我是林书意,你能告诉我让你寄这个东西的人在哪吗?”
那人望着天空发呆,许久才开口,“他……牺牲了。”
犹如当头一棒喝,我不敢相信,又继续问,“这个人叫贺子秋,你确定没弄错?”
那人回忆着说,“大概是在27年前的时候,那天晚上鬼子袭营,战事很是惨烈,子秋哥将怀里面揣着的一本小相册给我,说如果我还活着,抗战胜利后一定要寄给一个叫林书意的人,然后他就一个人冲了出去,将那些鬼子的炮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那晚死了很多人,我现在还记忆深刻,绝对不会弄错。”
我不敢相信,颤抖着手,“那你为什么没有在抗战结束就把这本相册寄给我呢?”
他答:“我总以为还有希望,又因为很多事情也忙忘了,这段时间翻柜子才想起来。”
得到了答案,我整个人像失了魂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不知道坐了多久火车,我回到了北平,初雪过后,我生了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大概到了2001年的时候,那年我已经85岁高龄,我没有结婚生子,只收养了一个孩子。
突然有一天外孙女穿了一身洋装跑到我跟前问我,“外婆,外婆我穿这身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女儿走过来拉着孙女说,“外婆年轻的时候穿的更好看。”
穿洋装,我大概记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到事情了,好像很遥远。
吃过晚饭,我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相册,里面是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只有一张,往上一扫,是一对双人合照,我把照片拿出,抚摸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一直在想里面的男生是谁呢?
想着想着,手一松,照片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发现照片变成了背面朝上,我拿起来端详,发现上面写着的是“愿吾妻林书意一生平安喜乐———您的先生,郑子秋”
我颤抖着手,一切都想起来了。
你只写了我平安喜乐,可是没有你我又怎么能一生喜乐呢,你写我是你的妻,可我们终究没有白头到老,你还从来没有看过我穿洋装呢,如今你怎么能忍心留我一个人在世间……
我把照片放在胸口,望着远处,已经做好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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