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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怀苦蕴结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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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风走的那天,没有暴雨,没有惊雷。
只是在西南山区一次暗访里,山路塌方,连人带相机,埋在了泥石里。
消息传到沈怀手上时,他正在书桌前改稿子。
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不疾不徐地落,像往常任何一个平淡的黄昏。
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沈怀只是坐着,指尖停在稿纸上,很久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像季长风当年说要远走时那样,安静得让人疼。
后来有人把季长风的遗物寄回来。
一个旧背包,几本没写完的采访本,半卷没冲洗的胶片,还有一瓶用了小半的显影液。
沈怀把暗房的红灯打开,空气里飘着那股清苦、微凉、疏离的化学味,是他从前总抱怨、却又记了很多年的味道。他把那半卷胶片放进显影液里。画面一点点浮出来——有山区的孩子,有泥泞的路,有雾,有山,最后一张,是模糊的、逆光的影子。
是他。
是沈怀站在槐树下,被季长风偷偷拍下来的他。
季长风在采访本最后一页写;“等我把这边的故事写完,就回去找我的爱人。”
终于,前一秒还平静如常的脸,下一秒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地板上,落在显影液瓶身上,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无声,滚烫,猝不及防。
他终于真正意识到,那个会背着相机,带着一身胶片气息回来的人,他多年的爱人,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沈怀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伴随着断断续续隐忍的呜咽。
……
沈怀把那张照片洗出来,夹在自己新书的扉页。
书名叫《风怀》。
他依旧每天写作,依旧去学校上课,说话依旧不疾不徐,性子像那棵站了很多年的老槐树,沉稳,安静,从不张扬。
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心底里空了一块。
春天槐花开,夏天长风来,秋天枯叶飘,冬天白雪落。
一年又一年。
沈怀活把所有的温柔、想念、孤独,全都写进了字里行间。
“有怀苦蕴结,长风吹不开。”
风年年都来。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叫季长风的人,为沈怀驻足。
轻风拂过沈怀的发梢,沈怀兀自张开双臂,拥抱他的长风。
“我爱你,季长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