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夏》寺甜

42、家教 忘带什么了

　　修宁是个非常不爱攒局的人，因为她没有社交责任感，也不擅长照顾别人，甚至大多数在一个饭局中都是被照顾的角色。
　　今天这个四人局，显然人数含量过于超标了。

　　尤其是修宁看到温彻和程叙皮笑肉不笑的对视，真想丢下一切赶紧逃跑。

　　程叙已经打听到温彻是什么人，原来他就是全市第一，那个打败14万初中生的变态。
　　他扯唇开口，“没想到修宁还有学习这么好的朋友，真是深藏不漏，我之前没看出来你学习这么好啊。”

　　温扯没什么表情，“我也没想到你学习这么差还会约人出来一起学习，所以你的成绩是努力后的结果吗？”

　　努力后还这么糟糕吗？
　　那真的很愚蠢了。
　　这就是温彻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

　　相信在场的任何人脑袋没被驴踢过的话，都很清楚的听懂了。

　　修宁挠挠头，他们要是按照这种对话风格展开聊天的话，还不如大家都沉默冷场的好。

　　程叙的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之前不太爱学，遇到宁宁之后才发现了学习的乐趣。对了，我一会儿还打算让她帮我讲题，可能要花很多时间，如果你有其他事的话要不——”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赶人的姿态不能更明显。

　　温彻贴心道，“她还要准备高一下的内容，没有时间分给你，你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程叙彻底笑不出来。
　　死变态。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听另一个大男人讲题。
　　恶心死了。

　　“不用了。我可以等宁宁忙完。”

　　“她没有时间分给你，忙完了还要休息。”

　　程叙已经开始微拧眉头，“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时间分给我？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慕婉莹左看看右看看，凑到修宁跟前小声问，“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修宁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更想跑了，“应该不会吧。”

　　温彻相比起来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格外游刃有余似的，“她学了很久之后还要花很长时间给你讲题。换作是你你不累吗？还是说，你和别人做朋友的方式就是理所当然麻烦别人？”
　　他忽而笑了，很佩服程叙似的，“你这么爱自己，值得大家学习。真了不起。”

　　修宁诡异地看他俩一眼，赶紧低下头去看数学题。
　　温彻这个语气，搞得修宁有一瞬间怀疑他说的是“真了不起”还是“真不要脸”。

　　程叙被他气得够呛，起先还能维持假笑，此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转而看着修宁问：“你累吗？”

　　修宁本来不想明着偏袒哪一方，但听他这么问真忍不住了，幽幽道：“你说什么废话呢？”她重复温彻的话，“换作是你你不累吗？”

　　程叙皱起脸。
　　这太没面子了。
　　他嘴硬道：“刚好今天我没有不会的题。”

　　温彻耸肩，“你先写吧，写着写着就知道你有没有不会的了。”

　　程叙眯眼看他。
　　好小子，这是和他杠上了。

　　四个座的圆形桌，单独搁置在拐角里，修宁正对着程叙，温彻和慕婉莹分别坐在两侧。
　　修宁非常专注地开始学习，第一次深刻觉得知识救人一命是真的。

　　温彻作为学霸还是非常合格的，每逢程叙对着数学大题犹豫不决，他都会非常贴心的开始讲解。
　　而叛逆少年程叙则会顶着一头红毛对他怒目而视，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疯狗。

　　他的反应在温彻意料之中，于是这个时候温彻就会拉拉修宁，无奈道：“程叙同学不喜欢听我讲题，他可能不太爱学习，别勉强了吧？”

　　程叙发誓自己真的很想咬死这个死绿茶。
　　果然学习好的人有心眼啊。

　　说要一起学习的是程叙。
　　人家给他讲题他不高兴的还是程叙。
　　修宁觉得他有毛病，正色道：“温彻的数学比我好很多，他肯定会把你教会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听，那下次别找我一起学习了。”

　　“……”
　　程叙看看修宁又看看温彻，最终决定妥协。
　　拉着个脸把练习册朝温彻一推，“讲吧。”

　　“跟人家说谢谢！”修宁说。

　　程叙忍了忍，不情不愿地说，“谢谢。”

　　温彻微微一笑，“不客气。”

　　慕婉莹还没见过程叙这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说起来，她和程叙大概也算得上是熟悉，每次三个人一起出来学习，修宁都会雷打不动的拒绝他的晚饭邀请，最终都是慕婉莹和程叙一起吃，每次她都会含糊的告诉程叙一些修宁的爱好，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不想说太多，她不想背叛修宁，可她不得不说，她知道这是她可以和程叙单独相处的唯一的理由。

　　后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叙连平时的日子里都会约她一起吃饭。起先她忍不住猜测，程叙是不是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即便比不过修宁，但她在他心里也还是有位置的，可时间久了她发现程叙对待她的方式就只是普通朋友。
　　慕婉莹想，可能是他人缘太差了没人爱和他玩，只有自己比较迁就他吧。
　　想到这点时，慕婉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这些慕婉莹没有告诉过修宁，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怕修宁问她对程叙是什么想法，她自己也说不清。

　　每次见面，慕婉莹都希望程叙比前一次更多的注意她。可是到头来每次都更加沦陷一点的是她。

　　慕婉莹是失落的。
　　因为她知道修宁丝毫不喜欢程叙，可混不吝的程叙那么听修宁的话。
　　人总是喜欢追着一个不回头的人跑。
　　程叙是这样。她也是。

　　慕婉莹收回目光，笑容黯淡下去，嘴角又恢复成平直的模样。
　　化学千奇百怪的反应在此刻都没那么有趣了，如果爱情也是有形的，它会是什么样的化学式呢？或者，人的情感在动情时是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不动情时又是怎样的？

　　她想，如果这一切都可以像化学公式那样有迹可循，寥寥几笔就能解释得清楚，那该多好。

　　四个人相对而坐，到头来只有修宁学得最心无旁骛。

　　温彻的寒假任务老早就已经全部完成，所以说是来学习，实则一整天都盯着程叙的一举一动，就像是最贴心的家教，对方稍微面露难色他就立马开教。
　　还不到四点，程叙扒拉下手机说家里有事，将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便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提前离开。
　　慕婉莹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上什么滋味。

　　修宁倒是没什么感觉，和他打过招呼后便继续学习。
　　直到下午五点，她才揉了揉酸痛的手指和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慕婉莹却没动，她看了眼手机说，“今天我妈妈会晚点回家，我想写完这几道题再走。”

　　修宁刚合上练习册，闻言又摊开，“那我陪你一起等你妈妈吧，我可以多学一会儿。”

　　慕婉莹其实是撒谎的，她只是想一个人坐一会儿，把乱糟糟的大脑规整一下。
　　她摇摇头，“没事的，我可能还会在附近逛逛买点吃的回家和妈妈一起吃，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修宁了然，收拾好书包才和她道别，“那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开学见！”

　　“好！开学见！”慕婉莹笑了笑。

　　走出书店，正巧外头是漂亮的黄昏。
　　修宁围好围巾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温彻，“你今天怎么这么贴心，不厌其烦的给程叙讲题，对我都没有那么好脾气。”

　　温彻好笑地看她，“你吃醋啊？”

　　“你有病吧！”

　　温彻笑开了，继续说：“毕竟他上次请我们吃饭来着，我应该帮帮他。”

　　修宁了然，没想到温彻这人还有两幅面孔，刻薄的时候堪比皇帝，善良起来险胜于她。
　　毕竟程叙那个学习基础，那个不耐烦的性格，修宁教他的时候有很多个瞬间都想打他一顿。

　　“不过，”温彻语气遗憾，“我担心我太热情，他以后不想和我们一起学习了。”

　　修宁还以为什么，闻言倒是乐开了花。
　　“他别找我最好，我也不是讨厌他。是我的精力就这么多，要考帝都我真的很有压力，他那样子就不是真心想学习，还浪费我的时间，我每一次都想拒绝他。”
　　修宁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为了老爸，她没准老早就不搭理程叙了，连拒绝的借口都懒得想。

　　温彻却是觉得稀奇，“我还记得当初有人站在杜爷爷的小卖部前，为了不能多吃几根冰淇淋伤春悲秋。你不是乐于助人吗？”
　　修宁回忆了一下，很顺溜地答：“因为当时有个人说，即便有一天你有能力，也别盲目的去做别人的英雄。人要力所能及的善良。”她明知故问地往他跟前凑，“是谁说的呀？”

　　温彻笑了。
　　她倒是记得清楚。

　　温彻扒拉下头发，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我好像还没哄你呢。”
　　“你才想起来吗！”修宁大叫。

　　她总是张牙舞爪的，却不是失态的那种，像是炸毛的小猫示威般的亮起利爪，却不伤人。
　　他看着她，笑得很温柔，“过几天送你个东西。”

　　修宁好奇，“什么东西？”

　　“到时候就知道了。”

　　温彻打定主意不说，修宁也没办法，公交车到了，两个人坐了十分钟到家。
　　一进门她便给慕婉莹发了消息，对方却没回。

　　慕婉莹正忙着做题，希望用化学公式赶走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东西。
　　手机屏幕被扣过去，她什么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座位被拉开，有人坐了上去。
　　她沉迷于写题，下意识以为是修宁，便问她，“忘带东西了吗？”

　　“嗯哼。”
　　那声音吊儿郎当的。

　　慕婉莹心头一颤，半晌，才缓慢地抬眼。
　　桃花眼半耷着，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少年一脸的桀骜。

　　她抿抿唇，故意问：“忘带什么了？”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