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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听话 “你不要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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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槐安被他严肃认真的眼神看得没办法,只好也从厨房里拿了只碗过来,随便在谢宁面前扒拉了两口。
对方这才满意地松懈了眉头,也低下头端起了碗筷。
其实江槐安刚刚没说的是,他吃不下是因为常年身体不好,胃也变得金贵,吃下肚的东西要是食材不够新鲜,大多最后都要吐出来,所以才养成了这么个不爱吃晚饭的习惯。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谢宁认认真真督促他吃饭的目光,江槐安吃着口中再普通不过的饭菜,竟然久违地从这静谧的氛围中感受了几分安心。
他忽然觉得……这家外卖,好像也不赖。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江槐安用余光瞥着谢宁俊秀的侧脸,他进食的动作并不算斯文,但举手投足也确实带着古人身上那种克制拘谨的气质。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落在巷子里的画卷上的画面。
当时小四一直嚎叫着让他去拿,这会儿他和谢宁面对面坐着聊天,小四却又没动静了。
江槐安于此道虽然没有正式入门,也没真正拜过师,但老道士陪伴他长大,实则也算是他半个师父了,那座道观里留下的书他基本都读了个遍。
一般而言,因执念留存于世的厉鬼都会有一处寄生所,因浓重的执念得以在此处寄托才能重新聚魂。
江槐安在谢宁身上闻到了和那画卷上一样浓的煞气,又想起小四说那画卷是剧情关键道具……恐怕那正是能让谢宁一直一直在人间留到现在的媒介了。
他放下饭盒碗筷,看着谢宁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节,一副随口提起的模样:“你是不是有一幅画?”
谢宁咀嚼饭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嗯。是我的陪葬品,我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你要看吗?”
他态度自然,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也可能只是不想在江槐安面前遮掩而已。
江槐安垂眸,掩去眸底思绪,语气同样平静:“行啊,给我看看?”
谢宁便将那副画卷不知从哪里掏了出来,递到他面前,随后继续埋头吃饭。
看他吃饭时眼睛亮盈盈的样子,明显是被这外卖吸引住了注意力,江槐安不由得有点想笑。
他收回目光,展开画轴看了眼。
画还是那副画,那银枪将军面容的位置却已经没有血污了,露出一张少年郎清俊的侧脸,画中神韵与谢宁有几分相似,从画卷笔锋之间,隐约能看出执笔之人下笔带着的几分浓溢出来的眷恋情意……
不仅如此,整幅画的卷面要多干净有多干净,大概是谢宁已经自己清理过了。
但大概因为年代久远,虽然保存得很好,但卷轴纸张仍然有些发硬,边缘泛黄。
这幅画……不会是小说中他临别前送给谢宁的那一副吧?
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刹那,江槐安忽然满心的不自在。
他还是无法想象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至少现在,他还不喜欢谢宁。
确定真的看不出其他信息了,江槐安便又将画轴合上,面不改色地递了回去。
“当时这幅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谢宁:“我迷了路,不知道该去哪里,路过巷子时,恰好被那饿死鬼撞到了,画便掉到了地上。”
那时江槐安也从旁边路过,谢宁一瞬间注意力全转到了他身上,便没立刻把画收起来,而是先将自己藏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人类少年。
灵魂深处有种令他战栗的熟悉感,在叫嚣着让他贴近对方。
但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同意让自己跟着,谢宁没有立刻出面。他无声无息先帮江槐安解决了身后的小危机,最后才捡起画,悄悄跟了上来。
“这画对你重要吗?”
“嗯。”谢宁想了想,又严肃解释道,“虽然不记得为什么,但是我记得它和你一样重要。”
“……”江槐安无声叹了口气。
他偏过头没看谢宁,“收起来吧。以后别轻易拿出来让人看了。”
谢宁像一个刚刚知事的懵懂孩子,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你也不能看吗?”
虽然不清楚他沉睡之前到底当了多久的鬼,但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记忆,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江槐安耐心跟他解释:“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一个全靠执念凝魂的厉鬼。这幅画就是你寄托执念的地方,要是画毁了,你现在的魂也就散了。如果被有心之人拿去,很容易让你陷入危险。”
“总之,”江槐安叹气,“保管好它。”
“哦,”谢宁若有所思,“可以放在你身边吗?”
江槐安:“?”
谢宁愧疚道:“我不知道该怎么保存……而且我相信你。”
江槐安:“……”
他哑然片刻:“要是放在我这里,哪天丢了怎么办?”
“没关系,”谢宁说,“我能感应它的位置,丢了也能及时找回来。而且丢了也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的。”
还挺善解人意,要他说句谢谢吗?
江槐安无言片刻:“随你吧。”
吃过饭,问完话,客厅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江槐安从没和人在家里这样心平气和地面对面相处过,之前在京市主家,他的对面要么坐着心怀鬼胎的亲人,要么坐着利益往来的客人,总之,只是敷衍应付就让他满心厌倦。
乍然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哦,陌生鬼——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还不太适应这样没有任何目的日常相处,不免感觉有些坐立难安。
匆匆收了碗,他便起身回了房间。
“你吃吧,我回了垃圾记得收进垃圾桶,明天得丢。”
时间还早,他回房之后又随便看了会儿书,九点仍然没有收到老道士的任何回复,便直接关手机睡觉了。
他觉浅,睡前因为怕家里多了个人可能会半夜吵醒自己,江槐安还特意戴上了耳机听着歌入眠。
没想到半夜还是醒了。
先是耳边传来规律的沉闷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一开始江槐安以为是梦,加上耳机里歌还在放,声音隔得有点远,他迷迷糊糊间没放在心上。
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听见咚咚的异响——这回是窗户的方向。
江槐安察觉不对,睁开眼,在黑暗中对上了窗户玻璃外那双黑黢黢的眼睛。
谢宁飘在外面,幽幽地扒着玻璃盯着他。
江槐安第二次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他一骨碌坐起身:“……谢宁?”
“是我。”窗外的谢宁闷声回答。“我吵醒你了吗?”
江槐安深吸了一口气,瞌睡没了大半。
他捞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按开灯光,语气阴沉:“现在是凌晨一点。”
谢宁被突然打开的白炽灯刺得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了江槐安的低气压,语气变得有些局促:“我以为你写完作业会喊我进来,但是你一直没有动静……我敲了门,你也没有回,我怕你出事……”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他愧疚道:“你睡吧,这回我肯定不吵你了。”
江槐安被他委屈的眼神看得憋闷,半晌,他随手捋了把头发:“……算了,下不为例。”
谢宁黑色如墨的眼睛亮了几分,小声道:“那我可以进来吗?”
江槐安:“……你进来干什么?”
“守着你。”谢宁眨了眨眼,“你放心,我不会再出声吵你睡觉的。”
江槐安从他诡异的行为和态度里察觉出什么,微微皱眉。
谢宁好像……很不想让自己远离他的视线。
这种情绪甚至带了几分偏执和焦灼,并非只是单纯想跟着他、看他在做什么那么简单。
他抬手示意谢宁先进来——趴在窗子外面和他说话像什么样子?要是恰好有个鬼差路过,说不定直接给他抓了。
谢宁以为他同意了,高高兴兴地穿墙而过。
其实刚刚他就准备穿墙来着,不过直觉告诉他直接进去会让江槐安不高兴,犹豫再三,才有了他趴在窗子玻璃上的画面。
但江槐安没有问为什么,毕竟这个记忆全无的千岁男鬼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他转而提起:“为了防止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现在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我的确答应你可以跟着我,出门时你要跟都随意,只要记得不能在人前现身就行。但在这个房子里,隔壁的那间客卧才是你的领地,我的房间没有允许不要踏足,也不要随便打扰我,有事请你在白天正常时间点跟我说,明白吗?”
谢宁抿了抿唇,“哦”了一声,声线略有些低落。
“对不起。”
江槐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的,竟从他那张苍白姝艳的脸上看出了“失落”和“忐忑”的情绪。
他感觉太阳穴有点疼,随即想起什么,又刻意转移话题:“忘了隔壁客房还没收拾过……你会铺床吗?”
谢宁轻声道:“我不用睡,也不用铺床。”
鬼魂本就是不用睡眠的,只是江槐安看他似乎很喜欢睡觉才会想着单独给他一间房。
闻言,江槐安扬了扬眉:“不喜欢睡觉?那你今天在沙发上……”不还睡了一觉吗?
谢宁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去:“因为等你等得无聊,商场所以只好睡觉了。”
江槐安无言以对。
谢宁起身离开,瘦削的背影里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
江槐安还没思索出来要不要喊住他,谢宁又回过头,漆黑的眼睛复和他对视上了。
“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赶我走。”他说,“我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