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番外12·亲爱的莉莉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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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这一年阿德里安37岁，他第一次成为了一个父亲。
那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劳拉站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思索半晌后突然转头问道：“阿德里安，你觉得我的胸最近变大了吗？”
“……”阿德里安停下解领带的动作，他愣了一下，看向镜中的妻子，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认真的。”劳拉转过身，拉开浴袍给他看。
“呃……噢，真的。”阿德里安下意识伸手，忽然觉得不对劲，半道收回来握成拳，抵在唇畔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试图解释道，“抱歉，有没有可能是最近增重了一些？或者生理期快到了？”
“不——”劳拉捏了捏自己的肚子，神情古怪，“瞧，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看向他，缓缓开口：“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阿德里安也被她弄得突然紧张起来：“……什么？”他顿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也伸手贴在她的小腹上，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眩晕——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突然浮现，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他们抬起头，在对视的那一刹那，仿佛在彼此眼中看见远方有原子弹爆炸，地动山摇。
“是不是……”阿德里安愣了好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劳拉，才结结巴巴地道，“我们……我们得先去医院一趟，做些检查。”
“你说得对。”劳拉看起来没比他冷静到哪里去，她手抖着系上浴袍的带子，系了半天系不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忽然大吼一声，“我就知道！”
“那晚你都拒绝了，我就不该来硬的！”
阿德里安：“……”
育儿，是人类历史上一场无硝烟的大规模战争。
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故事里男女主角结婚后并没有从此轻易地过上幸福生活，而鸡飞狗跳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先是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妊娠反应，孕吐、嗜睡、水肿、便秘、妊娠纹……激素波动下，孕妇的情绪问题则变得更为突出。
夜里，睡梦中的阿德里安忽然惊醒，如芒在背，他睁开眼，被吓了一跳——身旁的劳拉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发亮，是幽幽的蓝。
阿德里安坐起身，摸了摸她的脸颊，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于是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地问她：“在想什么？”
劳拉转过头，这个母狮一样彪悍的女人用充满忧郁的眼神问他：“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阿德里安：“……”
劳拉怀孕的喜讯传开之后，很快便收到了一众亲朋好友的祝福。
莫嘉娜吻了吻她的脸颊，关切道：“亲爱的，这真是个好消息！你还好吗？身体上有没有不适？怀孕初期总是会难熬一些。”
“是啊，”劳拉神情惆怅道，“这下大家都会知道我们上次做/爱没有戴套了。”
莫嘉娜：“……”
终于熬到临近生产，劳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然而直到离预产期过去一周后，肚子里的孩子仍旧没有想要出生的迹象，她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劳拉冲进厨房找吃的，她翻出剩下的蛋糕，端起盘子就狼吞虎咽，抬头对上阿德里安带着担忧和震惊的目光。
“别这样看着我，阿德里安，”劳拉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吃得面目狰狞，“是肚子里的宝宝想吃，它不停地踢我的膀胱、挤压我的胃，然后在我耳边大喊‘妈咪，我饿了’。”
“还有，我不想再挺着一个大西瓜走来走去了，有我胸前这对利器在就够我受了，我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大号的维多利亚秘密超模。”
阿德里安：“……”
“劳拉，”他走近她，温柔地抱住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或许我们的宝宝只是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愿意按照大人们定的计划来。我们听医生的好不好，做些适度的运动，我们一起出去散步怎么样？”
“噢，说到运动——”劳拉推开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你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跟我做些适度的‘运动’？”
“呃，不，”阿德里安立即否决了，“这不安全，我怕我控制不住伤到你……”
“上帝啊，”劳拉狂怒，“9个月前的那一晚你没有拒绝，这次却要拒绝我！”
她说着揪起阿德里安的衣领就把他往沙发上掼：“我不管！”然后爬上去骑在他身上，一边说着一边上手解他的皮带，使劲扒拉他的衬衣，试图来硬的，“我今晚就要把孩子生下来，你最好配合点赶紧的……”
阿德里安理智尚存：“不……”他不能反抗，怕伤到她，于是只能一手揽着她，一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裤子，像个贞洁烈妇。
两人推拉之间，任凭劳拉如何在阿德里安身上挠来挠去，他也不为所动，只是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她：“没事的，宝宝知道它的妈妈很辛苦，它很快就会自己出来了。”
“哦，”劳拉折腾得累了，孕期激素影响，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于是她开始哽咽，感到委屈，“我的腰好疼，我总是睡不好，而且我已经便秘很久了，我还有痔疮……”
“你还会爱我吗，即使我有痔疮？”她眼泪汪汪地看向他。
他吻她，毫无下限：“当然，你即便有痔疮，那也是可爱的。”
“咦——你好恶心啊，”劳拉推开他，把眼泪和鼻涕抹在他身上，“阿德里安，你变了。”
阿德里安无辜：“……”
劳拉坐在他腿上，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耸立在两人中间大西瓜一样圆滚滚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劳拉痛苦地弯下腰。
“是、收、缩——”
她等那股劲儿过去后，才缓缓直起身，泪流满面地看向阿德里安，仿佛即将奔向胜利终点的夺冠选手，兴奋地跳起来大喊道，“是收缩！！！”
大魔王莉莉的到来，就是这样震撼她的父亲。
和诺诺刚出生时那种惊人的漂亮不同，小宝宝很可爱，胖乎乎的，睁着一双海蓝色的圆溜溜大眼睛，头顶几根稀疏的头发，很倔强地翘起来。
听见声音，宝宝攥住小拳头，懵懵懂懂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不知怎么的，突然皱了皱短短淡淡的小眉毛，然后开始放声大哭。
阿德里安疑心自己是不是接过了一个大号地雷，落地即响的那种，但他确实是草率了，他应当开着坦克全副武装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受制于人。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你绝对不能想象，这样一个巴掌大、小老鼠一样红彤彤、圆乎乎的小肉团子，竟然可以发出堪比斯图卡轰炸机分贝的音量。
哥仨几个在育婴室撅着屁股，围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研究育儿这个人类历史上究极大难题。
“我们用排除法吧，”阿德里安看着女儿认真研究了一阵，道，“劳拉刚刚给她喂过奶，所以她绝对不饿，我检查了她的尿布，是干净的。”
“噢，阿德里安，”弗朗克摊开手道，“你这话说得好像——这辆坦克的发动机刚加过汽油，所以它绝对不是燃料不足的问题，你还检查了底下的履带，是干净的。所以呢，它为什么还一直响？”
阿德里安：“……”
“让我来。”育儿经验最丰富的赫尔曼走上前，掏出一个小铃铛摇了摇，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莉莉，可爱的莉莉，看看我，看看赫尔曼叔叔——”
然后他马上被弗朗克从后面扼住脖颈连拖带拉拽开了：“那是阿德里安的女儿，不是小狗！”
阿德里安心疼地把女儿抱起来，不停地哄着她，但对方仍旧不买他的账，直到他发现宝宝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在裹着她的小毯子里蹭来蹭去。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挠了挠宝宝光秃秃只有几根稀疏头发的小脑袋，然后，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小宝宝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是痒痒，”阿德里安激动到甚至有些颤抖，“我做到了！”
于是三个年过三十的中年男子在众护士和医生古怪的眼神下，抱在了一起，又哭又笑起来。
莉莉是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宝宝，这一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她几个月大的时候，穿着婴儿连体衣，为了防止受凉，大人们会用羊毛毯把她裹起来，用系带绑上，但她不喜欢被绑着，总在阿德里安系襁褓时用力蹬腿，一边“咿咿呀呀”地叫着，一边把刚包好的衣服踹开。
那力道踹在她父亲那张不可多得的英俊脸上，不亚于一颗小型手雷爆炸。
夏天天气热起来了，他们在树荫底下乘凉。
阿德里安光着膀子抱着女儿，用扇子时不时给她扇风，阿诺德吐着舌头，昏昏欲睡地趴在他脚边，宝宝屁股朝上、趴在父亲结实的手臂上，睡得很安稳。
“嘘，”见劳拉走过来，阿德里安压低了声音，用口型道，“她睡着了。”
“你确定吗？”劳拉用口型回他。
阿德里安抬起手臂，把女儿翻了个面，正对上宝宝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她捂住小脸，从胖乎乎的手指缝间偷看。
一看见父亲惊讶的神情，莉莉便“咯咯”的笑了起来，以为父亲在同她玩耍：“哒哒。”
她的吐词还不太清晰，总是把爸爸叫成“哒哒”。
阿德里安：“……”
上帝啊，他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爱又邪恶的婴儿？
在莉莉出生之前，劳拉一直以为阿德里安会对他们的孩子实施那一套普鲁士军人铁血教育，毕竟海因茨小时候的童年阴影之一就是他二哥，而她会是那个带坏孩子的罪魁祸首。
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
在莉莉出生之后，这位前德军坦克指挥官少校在育儿一事上是出乎意料的宽容，他实施的那一套鼓励式教育比劳拉这个美国人更懂自由。
等到莉莉长大了一些，事情便愈发不可收拾起来，这是一个充满探索欲的、聪明的孩子，更可怕的是，她还有相当可观的破坏力和未成年人保护法。
此外，她在性格上又遗传了她那位素未谋面的伯父莱文的邪恶之处，她不仅聪明，还喜欢到处炫耀，是个聪明又聒噪的孩子，像个神气十足的小孔雀。
更糟糕的是，这孩子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她很会长，她在相貌上几乎遗传了阿德里安的一切优点，这让劳拉没法狠下心揍她的屁股。
劳拉问女儿：“莉莉，你是不是欺负了别的小朋友？”
莉莉攥着小拳头，昂首挺胸地站在墙根，眼睛亮亮的，不服气地同她母亲道：“我没有！”
劳拉：“他们被你弄哭了。”
莉莉：“但是我没有哭。”
阿德里安在一旁莫名有些得意地笑起来：“噢，真棒。”
劳拉瞪了他一眼。
“莉莉，”劳拉板起脸，耐心对女儿道，“把青蛙放进别的小朋友的衣兜里把他们吓得大哭，然后在一旁猖狂大笑是不对的。”
劳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莉：“因为我不喜欢Alex。”
Alex是那个被青蛙吓哭的小男孩。
劳拉：“你为什么不喜欢Alex？”
莉莉：“因为他总是嘲笑我，说他爸爸打败了我爸爸！”
这下两个大人都沉默了。
Alex是驻德美军的孩子。
1945年德国战败投降后，海德堡沦为美战区，许多美军官兵携带家眷驻扎在此地，他们的孩子平日里生活在美军基地或附近，不可避免的，会和占领区的德国孩子们产生摩擦和冲突。
对于这些美国孩子来说，他们似乎天然地带有一种“胜利者之子”的光环——他们的父亲赢了战争，而他们的父亲却输了一切。
然而，不同于大人，孩子们之间的冲突可能并非出于“种族歧视”，更多是在炫耀“我们赢了”的叙事，是一种稚气的优越感。
“听着，莉莉，”阿德里安把女儿抱进怀里，吻了吻她柔软的头发，笑道，“这是从前爸爸和Alex爸爸之间玩的游戏——叫‘谁先停手谁就输了’。”
莉莉歪着头：“那爸爸赢了吗？”
“嗯，爸爸赢过，也输过，但其实我们都输了。”阿德里安想了想，“因为游戏太久了，久到我们都忘记了为什么要玩，只觉得很累。后来有一天，我们都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他指着窗外的花园，树叶在春日的光里轻轻摇晃：“我们发现比起玩游戏，还是一起坐下来聊天比较有意思。”
莉莉眨了眨眼睛：“那爸爸以后还会和Alex爸爸玩游戏吗？”
“不玩了，”阿德里安说，“他停下来了，所以Alex不用再玩这个游戏了。你也是。”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下次Alex再说‘我爸爸打败了你爸爸’，你就告诉他：‘我爸爸说游戏已经结束了。或许你可以来我家做客，我们家有一只漂亮的狗狗。’”
莉莉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吗？”
“当然可以，”阿德里安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笑道，“我和妈妈都很高兴你有新的朋友。”
劳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俯下身，抱住了丈夫和女儿。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莉莉撅起嘴，亲了亲爸爸，又亲了亲妈妈，然后跑去花园里折腾阿诺德了。
两天后，Alex变成了莉莉的小跟班。
“有意思。”劳拉站在游乐场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和一个小男孩坐在一匹旋转木马上，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在贴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迪特里希先生，”她转头看向阿德里安，戏谑道，“我很好奇，你对自己二十年后可能有一位美国女婿这件事，怎么看？”
阿德里安：“……”
他那天还是草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番外12·亲爱的莉莉
